“泥妈的,送个外卖要跑7层楼,娘的,还没电梯。”李长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骂道。
七月流火,正午时分,炽热的阳光几乎将空气灼烧到模糊,在外边跑外卖,就像是在顶着微波炉里的热风。
李长泽看了一眼手机地址,提着外卖餐盒走进了一栋破败的小区楼,这里的建房几乎已经有20年了,土黄色的墙皮已经掉了大半儿。
楼道里的水泥皮坑坑洼洼,早就破败的不成样子,整个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闷臭的霉味儿。
可随着李长泽越爬越高,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清凉。
“楼道里难道有空调吗?怎么凉快起来了?”李长泽有些惊讶,以他跑单的经验,这种正午时分的外卖点,楼层越高应该越热才对。
“701,701。”李长泽来到了顶楼7层,拿着手机找到地址,左右环顾一眼,身体不由一僵。
这是经典的老式楼房,一层楼只有左右对门两户人家,左手边的702门上布满灰尘,显然长久没有人居住,可右手侧的701……
根本没有701的房门,右侧处,本该是与702门口对应的房门位置此时已经被人用水泥封死,正上方用红色的笔油弯弯曲曲的写着几个字儿。
701
李长泽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水泥封门,一般是指屋中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什么闹鬼呀,灵异事件什么的,导致原房主将水泥把门房封死。
李长泽还听说很多凶案现场都会被警察用水泥封住,防止里面的场景吓到误入的人。
但其实大多数水泥封门都是因为社会纠纷或行政措施,还有好多讨债的,找不到人,就会把他之前住的房子用水泥封住。
但眼前这个明显不是什么社会纠纷啊,谁家好人讨债的时候还贴张符啊,更诡异的是,这张符还只烧了一半。
李长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他浑身出了层细汗。
为了保住这个月的绩效,不被客户投诉,李长泽颤颤巍巍的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肯定是写错地址了,李长泽心中想到。
电话刚拨出去没多久就接通了,李长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一个人喘着粗气惊慌的说道。
“你、你把外卖送到了吗?”
李长泽心下疑惑,怎么感觉这人比我还紧张。
“喂,先生,请问您是不是写错地址了?您给的是长街花园4号楼3单元701,是不是给错地址了?这里的701被人用水泥封住了,明显是没有人的。”
电话那头急促的声音传来,听着十分慌乱,“对对对,没,没有错,就是长街花园4号楼3单元701,你把外卖放到门口,紧贴着门就行,快呀,你快点放。”
“喂,先生,您肯定是记错了吧?水泥封住门了怎么可能会有人住呢?”
“没、没有错,你只要把外卖放到那儿就行,我,我我给你打赏10块,不不,100块!100块钱!”
说实话,李长泽在听到打赏10块钱时,无疑是心动了,什么水泥封门?钢铁封门我也得给你踹开!
但听到100块钱时,李长泽瞬间迟疑了。
打赏10块钱还能说得过去,但正常人是不可能为了让外卖员把外卖放过去打赏100块的,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
一瞬间,李长泽脑中无数想法闪过,什么小鬼借命,什么杀人凶器栽赃嫁祸……
“艹”李长泽觉得自己做出了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他轻骂一声,直接挂掉电话,头也不回的就往楼下走去。
“去你麻的绩效,去你麻的投诉,这地儿太邪乎了,这单老子不送了,爱谁送谁送。”
就在他登登往楼下走,快到楼底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笑迎着一个道士往楼上走。
那道士带着一个圆型墨镜,穿着非常经典的八卦黄色道袍,腰间别着个鹤纹银铃,手持浮尘,一脸微笑。
“哎呀,一鹤大师,可终于把你请来了。”那旁的中年人笑道。
“我7楼的那套房子,当年闹出那事儿以后,可不敢有人再住了,租不出去,便租不出去吧,我还不差这一套房子。”
“可古怪的是,这几天晚上我老是做梦梦到这个房子,睡不了一个好觉,只能把一鹤大师请来看看了。”
“嗯,施主放心就好了,我入这行已经20多年了,这么多年头没办差一件事儿,你这情况,我一听就明白了,现在就去做场法便可了。”
李长泽与他们两人擦肩而过,那二人说话并没有避讳什么人,所以李长泽清晰的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7楼的房子?不会是那个701吧?”李长泽想到。
听着谈话声,旁边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便是701的房主,难道是他订的外卖来搞我?李长泽不由得皱眉想道。
可是不对啊,当时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是一个青年人,与刚才那个中年人的油腻嗓音有很大的区别。
要不要知会他们一声?
算了,人家都把道士请过来了,专业的事儿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吧。
李长泽打开外卖,发现是经典的华莱士窜稀套餐,既然都不送这单了,李长泽也就把他当做午饭三下5除2吃掉了,窜稀套餐?李长泽的铁胃表示根本不存在。
而就在李长泽这边准备抓紧去接下一单,离开这是非之地时,道士二人也到达了7楼。
一鹤道长看着水泥封门上烧掉一半的黄符纸,不由眉头一皱,转身问道。
“张施主,你之前是请其他人来过吗?”
大腹便便的张施主茫然的摇头,显然他对这张黄符纸的事也并不知情。
“罢了,看来是之前有贫道的同行想抢这碗饭,不必理会便是。”一鹤大师摆摆手。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香炉,点上三支香,在水泥正门口摆好。
再掏出一张八卦图布,放到地上摆好,掏出一把桃木剑,拿着之前腰间别着的银铃,在八卦图谱上绕着圈晃着铃,摇头晃脑,念念有词。
一鹤道长从布袋里掏出一把桃木剑,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淘宝九块九包邮那种。
他又摸了摸腰间的银铃,那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铜锈斑驳,平时摇起来声音发闷,纯粹是个道具。
从业二十年,他就靠这张嘴和这身行头吃饭,什么驱邪镇煞、超度亡灵,全凭一套编好的词儿,加上察言观色的本事。
今天这套词儿他早就准备好了,闭着眼都能背。
他清了清嗓子,脚踩七星步,其实根本没踩对,反正张老板也看不出来。
桃木剑凌空一划,嘴唇翻动,念得字正腔圆: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妖魔鬼怪快走开,神仙保佑宅安宁。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中间那个大乌龟……”
张老板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最后那句“大乌龟”有点怪,但大师念得这么顺溜,应该有他的道理。
一鹤道长越念越起劲,桃木剑东指一下西点一下,嘴里继续胡诌:“各路神仙听我令,魑魅魍魉全扫净。此门一闭邪不侵,财源广进好运来,好运来呀好运来……”
他正准备把最后两句收尾,突然——
叮
一声清脆的银铃响
一鹤道长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向腰间,那枚祖传的铜锈铃铛,正微微震颤着,铃舌自己晃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心想可能是刚才步子迈大了蹭到了,没当回事,又接着念:“八方邪祟莫靠近,此地如今归我管……”
叮!
第二声!
比刚才更响,银铃在他腰间剧烈抖动,铜绿斑驳的表面竟隐隐泛出一层冷光。
一鹤道长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铃铛自己响,他伸手想按住,指尖刚碰到铃身,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猛地缩回手。
那铃铛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大、大师?”张老板见他脸色不对,小声问了一句。
一鹤道长没理他,盯着那铃铛,嘴唇哆嗦。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跟他说过的话,那老爷子一辈子走街串巷算命看风水,临终前把铃铛塞到他手里,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
“儿啊,这铃铛……千万别让它自己响,它要是响了……”
老爷子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一鹤道长一直以为那是老爷子临死前的胡话,二十年来他从没当回事。
可此刻,那枚被他当成纯道具的祖传银铃,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疯狂震动,铃身烫得发红,叮叮叮叮响成一片。
水泥封门的正上方,那半张烧焦的符纸突然无风自动,边缘的焦痕像活了一样,沿着纸面慢慢蔓延。
暗红色的液体从水泥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两滴,顺着墙面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铃铛响了第七声。
“哐”的一声,铃铛从腰间崩断,跌落在地。
铜锈脱落的地方,露出里面光滑如新的银白色表面,隐约刻着一行细小的古字。
一鹤道长弯腰捡起,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那行字写着:
“门内有客,速走莫留。”
他抬起头,水泥门缝里开始渗出莫名的红色液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腥味。
门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一声喘息,极轻,极近,像是有人把嘴贴在水泥墙的另一面,对着他的耳朵,缓缓呼了一口气。
一鹤道长慢慢把手里的桃木剑放下,转过身,对着张老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张施主,贫道想起来家里炖着汤,先走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