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3年,法国,巴黎。
十一月的巴黎总是湿冷的。
细密的雨丝从傍晚开始落下,一直持续到深夜。煤气灯昏黄的光芒被雨幕切割成一圈圈模糊的光晕,石板路上积满了雨水,马车驶过时溅起一片水花。
塞纳河左岸,圣日耳曼街二十七号。
一块略显陈旧的木牌挂在二楼窗外。
——阿尔贝·德朗私人侦探事务所。
屋内壁炉燃着微弱的火光,橡木书架摆满了法律典籍、医学手册和犯罪档案。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还有一本翻开的笔记。
阿尔贝·德朗靠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本当天的《巴黎纪事报》。
头版新闻写着:
《圣心教堂附近发现无名男尸,警方暂无进展。》
阿尔贝扫了一眼,便把报纸放下。
“又是一具尸体。“
他低声说道。
巴黎每天都会死人。
有的人死于贫穷。
有的人死于疾病。
也有人死于贪婪。
但真正值得调查的死亡,并不多。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不急,却很沉。
阿尔贝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点四十三分。
这个时间,很少有人会上门。
他起身,走到门前。
门刚打开,一阵冷风便夹着雨水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
她大约三十岁,戴着黑色礼帽,面纱遮住了半张脸。衣服虽然昂贵,却被雨水打湿了肩头,手套也沾满了泥点。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像是在害怕别人抢走一样。
阿尔贝只看了她几秒,便侧身说道:
“夫人,请进吧。“
女人微微一愣。
“您……认识我?“
阿尔贝摇了摇头。
“不认识。“
女人更加疑惑。
“那您怎么知道我是来找您的?“
阿尔贝平静地回答:
“因为这栋楼只有我的事务所还亮着灯。“
“您的鞋底沾着歌剧院附近才有的白色石灰,说明您是坐马车到附近后步行过来的。“
“您的左手无名指有戒痕,却没有戒指,衣服仍是守丧时常穿的黑色礼服,所以您应该是一位寡妇。“
“您一路抱着那个信封,连手都没有换过位置,可见它比您的手袋更重要。“
“而能让一位贵族寡妇在雨夜十点多亲自拜访私人侦探的东西,多半就是委托。“
女人沉默了许久。
随后,她轻轻摘下面纱。
她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只是眼底满是疲惫。
“您果然和传闻一样。“
“阿尔贝先生。“
她缓缓坐下,把信封放到了桌上。
“我的名字是艾琳娜·德·拉罗什。“
“三个月前,我的丈夫奥古斯特男爵去世了。“
阿尔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女人继续说道:
“医生证明他死于肺炎。“
“教堂举行了葬礼。“
“我亲眼看着棺材下葬。“
她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
“可是……“
“昨天晚上,我收到了一封信。“
她缓缓将信封推到阿尔贝面前。
信封已经被打开。
邮戳日期——
1893年11月14日。
寄信地点:
巴黎中央邮局。
阿尔贝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只有短短几行。
亲爱的艾琳娜:
请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们没有让我死。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别来墓园。
——永远爱你的,奥古斯特。
阿尔贝盯着最后那个签名。
笔迹沉稳,没有颤抖,也不像伪造。
他抬起头。
“这是您丈夫的字?“
艾琳娜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绝不会认错。“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阿尔贝重新拿起信封,没有急着看信,而是先观察纸张、墨迹、邮票和封蜡。
他隐隐觉得,这封信,也许会揭开一个远比“死人来信“更加危险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