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克尔顿中士将刻有妻子的祝福语的饭盒,尽可能无声地伸出堑壕,将里面的水向外洒出后快速缩回,外面炭黑色的泥土和层层排列,有无数个拼接,缠绕痕迹的铁丝网,因为这次大雨,大量的血迹和表层漆黑的泥土自发地向大大小小的弹坑流去,以至于被亲眼见过的人将其称之为“万人坑”。
安克尔顿向前迈出一步,这时他的头几乎要贴到那个土黄色的歪歪扭扭的墙,此时他将手指伸进饭盒中,沿着其中一边的边缘滑动,与此同时他把整个饭盒沿顺时针旋转,大概旋转了一圈后,这时继续前进受到前所未有的阻力,他感受到后将饭盒放平,并将整只手倒扣伸入,把一大块泥土挖了出来,抹在了墙上。
这段时间中,五个因为摔倒,疾病等无法作战的人,从他背后穿过,沿着交通壕向后方走去。而当安克尔顿中士转身时,一支新的五人通讯兵小队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些人中,一个面黄肌瘦,刘海挡住半个眉毛的年轻人引起了安克尔顿的注意,他让那个小伙向前踏出一步,这时他想起那个名字和那个故事。
“阿尔伯特·弗莱彻,我认识你。”
安克尔顿中士指着那名年轻人,他的眼睛微微放大,嘴角下移。
“短跑天才,我认为这个工作会适合你的。”
年轻人将头盔简单整理后对着自己的新长官敬了军礼后开口。
“我也认为这份工作适合我,长官。最起码我的母亲会因为这份工作不会饿死。”
“别聊天了,跟上我。”
安克尔顿中士向左边转身,带领他们向着中间部分前进,这期间每隔三~五米,就有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在透过沙袋之间的缝隙观察前方,往往在经过他们后,才看到他们手中的枪。而在另一边后方壕壁上,隔一段就有几个人站着或蹲在墙壁旁边,也有可能直接坐在墙边的弹药箱上。他们神态麻木,行动迟缓,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讨论这五名新人,在最后中士停在了一名无论是精神还是体态上,都比其他人麻木和老练的人旁边。
“维克多,我这里有几名新兵要交给你,别让他们在第一天就死了。”
中士说完,转头就往后方走去,渐渐的离开了众人的视野,这时老兵才抬起头,对他们说。
“我是维克多下士,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班长。现在我需要你们告诉我你们在后方学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长官。我……”
“停下。”
一名叫肖的新兵刚说到就一半被下士打断,下士看着这名新兵一会才开始回话。
“你们本来会的就足够了。现在你们会开枪,又会弯腰走路,在这里你们会这两样就行了。”
维克多下士看着一脸茫然的新兵继续说。
“我本来也没什么可以教你们的,现在我给你们找几个老师。”
他用手依次指向五个正在警戒的士兵,用强硬的态度让新兵们去给他们替岗。随后就重新低下头不再理他们。
虽然不情愿但是他们现在起码有了一条明路,向着不同的方向这些新人开始自己第一次的任务,对于其中的一部分人而言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这一次的离别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现在是中午,在这个有层层防御的阵地的最前沿的五个警戒位短暂的失去了作用,一段时间后另一支枪才填补了空位,这一次伸出来的枪在两侧森林中徘徊的人看来,这杆枪的主人不会是一位麻木的人,而是一个脸上从未沾上泥土,精神上从未体验过绝望的人,这对于那只支穿着厚皮靴坐着钢铁拖拉机正在往这边前进的队伍而言,或许是个好机会。
阿尔伯特的右眼通过机械瞄具看向前方,三重对焦的情况让他感到视觉纷乱,层层的铁丝网与各种的大大小小的弹坑积水的反光,从最近的那一处到3公里外的地面开始在他的视野中下沉,弯曲,无论他看向哪里他们所反射的阳光一直在照耀他的眼睛,泪水填满了他的眼眶,也让那名正在抽烟的士兵注意到他。
“兄弟,接住水。”
一个水壶砸向蹲在墙边的士兵,他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锥子脸,他挥出手接住水壶,站起来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兄弟,他是谁。”
他的朋友来到他的右边的墙上靠着,向外探出身子,看向阿尔伯特。
“新兵,我们照顾照顾他吧。”
他的朋友同意了这个提案,他们走上前,将阿尔伯特从警戒位上叫下来,由他的朋友顶位,他刚走下射击台阶,就摸着墙壁在一两步的位置蹲下,用自己的水壶洗脸,阿尔伯特一遍一遍地将水倒在自己的脸上,然后用手反复擦拭,当他脱离泪水给他带来的效果后,一直蹲在一旁的老兵看着这么新兵神态轻松,面露微笑的开口。
“朋友,别担心,谁都是这样过来的。”
“谢谢。”
阿尔伯特将自己背后的配枪拿到前面,将枪上的污垢擦除并检查射击情况。那名顶岗的老兵看到这种现象,带着嘲讽意味的缓慢的说。
“伙计,枪可不是好东西,当你真正拿他杀人后,你都恨不得将他扔掉。”
阿尔伯特低头望着自己的新搭档,随后将他背在后面。
“我怕死,伙计。”
老兵向他走近,并一把搂住他,他看向后方壕壁,似乎要将内心话吐出。
“你一定是从后面来的,我的家乡在战线前面克雷斯曼尔顿一带,我绝对不会给他们客气的。”
老兵放开阿尔伯特,并给了他一根烟,阿尔伯特将他放在腰间口袋中。他们又回到蹲下的状态,这种状态更适合度过无聊的时间或者麻痹自己,只不过这次是老兵更靠近警戒位。
“如果你真的想要活命,那就把枪扔掉。”
“谢谢。”
这时有一个士兵正在从战壕边缘向中央区域跑来,他在奔跑时一直在喊着什么,直到他靠近,被老兵拦下阿尔伯特才听见他喊的是—有敌情!
“弗兰克你在瞎喊什么!”
老兵和其他的士兵用身体将他拦下,并愤怒地质问他。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有一片叶子不规则的动了。”
“你在瞎说什么呢这……”
一声枪响打破了这恐怖的寂静,那名老兵的朋友向后倒去,一颗子弹穿出他的额头,打在后方壕壁上,在刹那间,更多的人这样倒下,人们见状不再阻拦他,老兵与他的战友补上了射击槽的空位,在他毅然决然面向敌军前,给阿尔伯特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新兵,回到你班长身边。”
阿尔伯特见状只能开始向左边走去,这是他的来时路,在这条路上,每一个拐角都能撞上前来支援的士兵,这份煎熬与痛苦正在试图压垮他,这位跑步上的天才不可避免的开始了他的逃亡,子弹穿过头顶,热气袭来,他的双脚在奔跑时的每一次离地,他都能看见有人紧握着枪向后倒去,射击槽杂乱的枪响连续的袭扰阿尔伯特,在枪声的间隙间不远处传来那众多的凄凉的喊叫声和铁制头盔砸向地面的声音,声音之杂在传到战壕内时足以让人的大腿被震得麻痹且发痒。
隆隆隆。
“是炮弹!!”
这声音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的,但他传得极远,让听到的人无一开始紧靠墙壁蹲下。高空俯视,在偌大的战壕中只剩一个黑点在移动,他可能是一个新兵吧?但不管如何,2秒后,天空上的发光体砸向地面,一声巨响后,绝大多数人抖下头上黑色或黄色的泥土。站起身,有些人重新将步枪和脑袋伸出土墙,剩下的人他们搬起弹药或沙包,但是唯有那名新兵,他被冲击波击飞出去,他的脸砸向地面,前半身被泥水染黑,脸上附上黑泥,一动不动。有些许人围着他或从身边走过,人们一致的认为他死了,无人查看。
一分钟后,下一阵炮击袭来,士兵们照样贴墙躲避,一切照旧,直到有人看到了那个脑袋泡在水中的尸体,那是一名抱着弹药箱的士兵,他眼中炮击所产生的局部塌方正巧砸到他的身体上,而这这些的泥土落入水中,当他入水时,这水中的泡泡就不断往上浮,他看着,认为这不过是很自然的现象,最后他越想越不对劲,在他俯下腰想要查看时,那个尸体猛地坐了起来,他的前面被泥沙包裹,活像一个“泥人”。他们面面相觑,直到那个“泥人”将嗓子中的泥咳出,向他询问一个人。
“维克多下士,你知道他在哪里?”
那名士兵将手向后一指,对他说。
“如果是我认识的那位的话,他应该在后面。”
虽然没有明确的地点,但是阿尔伯特还是在感谢后向后走去,啊看着阿尔伯特用水壶中的水将身上大部分的泥冲洗下来,在阿尔伯特的身影与弹药箱差不多大时,转身向着原定的目的地出发。但是,随着一声巨大的金属摩擦声,一辆老式重型坦克的车头出现在他的眼前,当他看清坦克两边的横着悬挂的火炮时,与他的双肩等宽的弹药箱从他的手中脱离,但很不幸,一颗子弹击中了正在掉落的弹药箱,引爆了内部的火药,此时在爆炸区域的温度之高,让从他上方穿过的坦克中的17名成员中至少有五名立刻出现了严重脱水的现象。
在不远处,阿尔伯特听到了爆炸声,他并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抵抗,他只是重新跑了起来,然后凭借过人的天赋,超过了无数人,成为了这次溃败事件中最后的幸存者。
死亡往后袭,活人向前冲。阿尔伯特又一次转弯,这一次他的身后已经没有人了,在往后五十米便是下一个阵地,想必战友已经竖起了机枪阵地与铁丝网。想到这些他将背后的枪取下,随后坐倒在地,向前弯腰,他看着这把跟随主角不久的武器,不久,他将双手的泥浆糊到枪上,并向深处甩去。
之后,阿尔伯特向后靠到满是淤泥但被子弹捂热的墙壁上,随后将头望向天空,缓缓地闭上双眼。
“新兵,把你的枪捡回来!”
一道身影从后方的墙后冒出,那是维克多下士。他突然的一番话将阿尔伯特吓得身体抽动的几次,随后捡起枪跟随下士回到了第二道战壕后,中士命令他清洗干净,他照做了。
他将附近水坑的积水舀起,从头上浇下,又或是在扣下子弹后将水从步枪上方淋下。一次不够,就再来一次。在他回到下士跟前时,整个人是清醒干净了,但附着在衣服上的水还在大量的向下滴落。
“走吧,去见少校。”
两人开始向后方走去,他们穿过一群又一群前来支援的士兵,他们有的向前方走去,有的在中途转弯。在那些人眼中,他们俩是拿了军饷还不用送命的人,在双方擦身而过的间隙,阿尔伯特并未听见他人对于自己的贬低与辱骂更多的是羡慕与麻木。
穿过人群,再转几个弯,通道到了终点。这是第三道堑壕,指挥部就在这里。出来后,向右转向,继续前进时,阿尔伯特看见依旧有少量的士兵站在警戒岗上,在继续走下去,两个士兵的轮廓出现,只不过他们是靠在后方壕壁前,那边应该就是指挥所了。
当他们的距离持续缩减,指挥所露在地面的形状终于出现—用一块木头横在墙壁中间,然后将下面掏空,放上门帘做遮挡,这样就完成了。
他们来到门口,下士出示证件与申请,哨兵随后返还,下士拿回证件后翻开门帘,带领阿尔伯特走入内部。
门帘遮蔽了大部分的阳光,内部的光源大多由油灯与蜡烛提供。第一次进入的人难免会短暂地睁不开眼,阿尔伯特就是这样,当他把挡在眼睛前的手移开时,已到达楼梯之下的核心区域。
当阿尔伯特睁眼时,在他的视野,中蜡烛几乎是这里最多的东西之一,他们不仅支撑着军官们的生活,还保护着士兵们的生命。
地下的墙壁都用了木头地加固,而在头上,那盏油灯才是照明的头等功臣,在这样的光下,三个穿着干净整洁,每天都打理面部的三位位高权重的军官欢迎我的到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阿尔伯特能察觉到那名中士或许也在这里。
“那个小伙子都湿透了,拿一个毛巾给他”
一名士兵将毛巾递给阿尔伯特,并迅速离开。这个毛巾被阿尔伯特放到头上擦拭,此刻这三位军官告诉他,有一只步兵小队潜入了东边的森林,试图到达后方拦截我们的补给线,如果他们成功,我们就完蛋了。但因为电话线被剪断,消息无法发给另一个阵地,让他们派兵前往,而我们因为对面另一只部队的穿插已无任何可以投入的力量。所以,
“我们需要你,你是一个天才,而且你本身就是传令兵,这也是你的职责”
阿尔伯特点头同意,他的目光已被架子上的食物吸引,军官看出了他的意图,破例给他塞了一倍的作战口粮
他要出发了,佝偻着身子的军官叫人给他了一封信,并为其更换了一把步枪,附带十颗子弹。阿尔伯特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淤泥等污垢在洁白的毛巾上十分显眼,当初要求给他毛巾的军官看见这些污渍当即决定。
“小子,把毛巾拿走,别留在下面。”
阿尔伯特将东西收拾好,重新踏上楼梯,向上爬去,随着外界阳光越发刺眼,他将衣服再次擦拭并整理。门帘被推开,阿尔伯特独自一人从后面出来,他将毛巾扔到地上,现在阿尔伯特已经不在需要保持干净的工具,反而,饥饿带来的无力感和精神上的烦躁开始席卷他的全身。
在他回到通道后,作战食物被他掏出,开始大口大口的吃,一块不够就在打开一快,很快这些食物已被他吃完。在这期间,与它阿尔伯特擦肩而过的人,看着他多是对于其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的怜悯和同情。他将最后一个包装扔到地上,一切都结束了。同时他也到达了他任务的开始区域附近,一切也要开始了。
阿尔伯特向右转向,他要前往右侧的敌人的左侧,从那里向北方跑去。他刚转进去,前进了几个弯道,两边墙壁上大量的沙袋被炸烂,或内部的沙子全部像战壕内流去。越往前,整个环境黑色的占比越多,壕壁的高度越低,当来到交火区时,人只能半蹲着弯腰前进。
这墙壁越来越矮,矮到人们不得不停下脚步,将腰压下去才能前进。阿尔伯特就是如此做的,但是这太晚了。一发子弹向他袭来,击中墙壁的余波向下方震去,他们这样做,想让敌人失去反抗的决心与勇气,直到一声清脆的,枪托敲击泥地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这是什么?哪怕是友军也很好奇,于是众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向那个不太寻常的声音。而这一切的源头来源于一个人,一个将头埋进土里,却用枪托不断前进的人。人们可怜他,可怜他的苦难。等到他的枪托再一次向前砸入地面,倒扣在其中,就如墙壁插入钥匙一样,借力,向前方爬去。
他啊,不知道要爬到什么时候。在旁观者眼中他是奇观,又或是,祸害。总之有人将他拉近,然后扔进地堡中。
他滚了进去,头朝下摔到地面。里面的人向他走来,把他放到椅子上,拿出消毒水,洒在那个人的外伤上,在其的嚎叫中完成了消毒工作,把食物和水扔给他后,消失在黑暗中。在黑暗中,交谈声,推攘声,金属摩擦声有规律的,能被察觉的交叉响起,最后,他们推出了一个面容较好的士官,随着士官的身影逐渐清晰,其他的声音,逐渐地消失,沉沦下去。
他逐渐走进,沉沦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是前所未有的机械摩擦声。咔嚓-,刺眼的光亮,这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但是,更多的这种闪光袭来,阿尔伯特快速眨着眼睛,最后索性闭上,他的泪水脱离了眼眶,他急忙用手擦拭眼睛。这时,他能感受到一切仿佛回到了平静,也许是有人重启了他的大脑,在这期间,被许多杂音压制的脚步声重新占领了高地,他停了下来,毫无预兆,其他的声音也消失了,这种消失也毫无预兆,人们似乎在参加一场严肃的活动,嘉宾已经到达预定的位置,所有人开始保持沉默。而现在另一位嘉宾睁开了双眼,活动开始了。
“你叫什么?”
他看着阿尔伯特,看着他满是伤痕的手,看着护木向外滴水的枪。
“阿尔伯特,先生。”
“你来这里干什么?”
“送信,给对面送信。”
阿尔伯特将手指向地堡出口方向,那里是北方阵地。
士官将头转向后方,黑暗中的节拍为他指明方向,让他将祝福送给迷路之人。
“离开这里,穿过前面的森林就到了。”
士官将他拉起,并将随身携带的巧克力塞进他的背包里。
“离开这里吧,少年。”
士官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整衣,回到黑暗之中。
这里只剩一人,他握住枪,上膛,他走出黑暗,阳光已回到他的肩膀与头顶。他翻身出去,向着目的地进发。
阿尔伯特回到了炮火纷飞的战壕,他决定向左侧走,寻找可能的结果。当他决定完方向,要出发时,他注意到了向他的方向前进的脚步声,那是一个步兵班,想必是由一位中士领导。他整了整褶皱的衣领,拍了拍衣服的灰尘,这些人的到来或许会对他很重要,没有人会想白白抛弃一个机会。
“长官。”
带队穿梭于前线的中士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队尾的新兵
“阿尔伯特你有什么事么?”
“不,长官,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
新兵转过身,他指向后方的一名士兵,他的军服,泥污渗入其中,但是却相当整齐。
“小子,你叫什么。”
士兵跑到队伍末尾,他将军帽向后整理好,他的面部露了出来,明显的,他是本国人。
“阿尔伯特,阿尔伯特·弗莱彻”
“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行动。”
“我是传令兵,要给对面阵地送信。”
中士并不信任这个年轻人,他要到了那封信,打开看了看,发现无误后将里面的信重新放入信封,这时人们才发现信已经被打开了,年轻人意识到后,想要抢回信,他要回去将他重新密封。而这时,中士拿起来笔,在信封的正面写下了这样一句话:本封信由罗伊·丘吉尔将军的儿子罗斯·丘吉尔中士查阅,我以家族的荣誉作为担保,本次由阿尔伯特·弗莱彻送出的信内容属实。
中士将信递给阿尔伯特,并要求阿尔伯特暂时入队。
就是这样,阿尔伯特跟着士兵们向左穿梭,在这条路上,在他们前面,后面的士兵,他们快速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个班,一个排,一群人,他们靠在墙壁上,可是这道墙不是连贯的,墙壁被分成很多份,中间的是一个通道,它足够的宽,宽到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行走。
许多士兵将枪伸出,然后转身,将准星对准通道的尽头。这里什么都没有,尽管其他人的脚步从背后掠过,敌人的脚步从远处传来,人们还是僵在原地,用准星瞄准白的,灰的,黄的墙壁或更远的墙壁。
“我们刚才经过的那边是什么区域?”阿尔伯特·弗莱彻说。
“集中的交通壕。”阿尔伯特说。
“我们要去那?”阿尔伯特·弗莱彻说。
“就在前面。”阿尔伯特说。
阿尔伯特·弗莱彻抬起头,他看到的是同样的墙壁,只不过少了通道,是同样的士兵,只不过人们不看前方,是同样的前进,只不过终点就在眼前。
这里就是终点,所有人停下,我会把你们被分配到不同的位置,但是,阿尔伯特要留在这里。他们向后走,说是要去见另一名军官,到了后,这名身材肥大的军官因为他的朋友带着一个士兵而感到震惊。
“格雷,我需要你将我的另一个朋友送到北方去。”
“北方?那个连通讯都被切断的失地?”
他转头去看阿尔伯特,同时去看他手中的那封信,他身上的泥与水在慢慢包裹他。
“对于你信中的内容,我不在乎。但是,相信我,你活不到那个时候,留下吧,别管北边人的死活,我保证你能回家。”
“不,我必须将信送过去,这是我的使命。”
那名军官叹了口气,他准备再看看那名士兵,他的脸慢慢变红,这是疾病,亦或愤怒,使命。
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如果你真想送死,跟我走,我知道一条路。”
肥胖的军官带着他向继续走,说是要去一个奇特的地方,那里有通往目的地的道路,但事实上这也只是一个交通壕,但只有一个,且极其狭窄。这时,一直存在的那些,前面的远的,近的脚步声陆续安静下来。
胖军官看着前方。
“这里本来是第三道防线,敌方袭击的时候我们全呆在这里,现在也没人敢将阵地抢回去。”
“他们现在……?”
“架好机枪,所有人蓄势待发。而你要做的很简单,那个通道中部右侧有一个地堡的入口,进去,往里面跑,穿过去就到森林了,穿过森林就到北边了。但是,最重要的,是你如何冒着这无数挺机枪穿过去。”
“我该回去了,最起码这道阵地不能失手。如果你想,就去吧。”
军官走了,对面的人探出头,将机枪,沙袋扔到壕壁之上,对面的出现的脑袋越来越多,他们趴在高处,随意的开枪,挑衅躲在墙壁后的士兵,又或击退赶来的支援。
一声风,一阵脚步声都能引来机枪的点射,这把阿尔伯特困住了,他连续的试探,连续的被打退,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个疯子。
“小子,你在干什么?”
一位老兵来到阿尔伯特的面前。
“我要穿过前面的地堡给北边阵地送信。”
老兵笑了。
“傻子。”
“不,他不傻,我的哥哥就在那边。你为什么要送信过去。”
这是另一个声音,一个年轻人,他看向这里。
“总之就是,救他们,也救我们。”
“我帮你。”
“我去找我的兄弟,等我。”
老兵走了,他去找了很多人,有些人在反击,有些抱着脑袋缩在墙后,他去了很久,但也很快回来。
“2分钟,你两分钟后跑过去。”
“伙计,帮我个忙,给我哥的信帮我送过去。”
那个年轻人的手中有一张纸,阿尔伯特将其收下。然后更多的人将东西给他,家书,全家福,怀表,这些全部都被放入了他的军服内饰。
2分钟很快,阿尔伯特伸手去拿水壶,这时,水壶撞了他一下,这是老兵和他的水壶。他们一言未发,阿尔伯特将老兵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枪响了,更多的步枪,机枪的枪声也开始响起,时间到了。
“小子,快走。”
老兵焦急地将阿尔伯特向旁边猛推,而他,借势翻了身,弯下腰,向前方冲去。
敌人被突如其来的强大火力震惊到了,许多人缩回去,再钻出来,握住枪,双方的很多子弹都打在了墙壁上,他们在剧烈摆动,向外散发的灰尘不偏不倚的被吹到位于双方中间的人身上。
“那有个人。”
有人惊呼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浑身是灰尘的一个人身上,这震惊了很多人,他们放下武器看着他,然后将杀戮抬起来,费力的对准准星,这时,他摔倒在地,在第一阵火力到来前,滚进了旁边的地堡中。
他摔在地上,然后爬起来,他背着步枪,想看清前面的路。在他的后面是一些延伸到他右边的四脚桌,上面摆放着一些电子设备和许多纸,在他的右侧则是,食物和一些文件,前面是在两旁挂了灯的隧道。
而他呢,他的脸,胸前,膝盖被灰尘覆盖,头发被染成灰色,面容痛苦,身体呈半蹲状,用手去拿自己的水壶。他摸到了,身体软下来,席地而坐。他拧开盖子,让水从上洒下,灰色变黑,这是头发,然后是眼睛,他喝了一口水,然后吐出来,现在他的嘴巴可以重新呼吸了。然后他站起来,但是被空气向后推去,他靠在桌子上,看着这些食物,喝了口水。
他又看了看这些食物,伸出手,此时上方的脚步声伴随着传了进来,阿尔伯特随便抓住一个东西,便跑原先下来的墙壁旁,他竖起耳朵,有一些人向着他的方向赶来,这样只能跑了。阿尔伯特朝着隧道跑去,斜向跑入隧道后,阿尔伯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撞上了右边的墙壁,这时,他的手臂靠上了墙壁,却被他握住的物品猛烈撞击。
阿尔伯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这是一个钢板,和刚才的桌子的触感很像,但是很厚,有2~3毫米,是他将自己握住它的四根手指往内挤压,流出鲜血。现在顾不上这么多,阿尔伯特将他放入的衣服内,与怀表是一个口袋。
出发吧,阿尔伯特就这样向着隧道深处跑去,歪歪扭扭的道路,已经熄灭的灯,还有时不时出现的小石子,被踢之后发出响声,然后消失,这就是他的全部。阿尔伯特在其内部跑动,脚底石子的撕拉声,两侧灯具的晃动,在告诉他,敌人已经很近了,他时不时回头,后面空无一人。这黑暗的区域是他最怕的,但还是穿过去了,最后啊最后,墙壁上灯的相隔距离愈发拉长,他停下,然后缓慢地步行,在往前就是刺眼的光,这是太阳光,看来不远了,阿尔伯特将步枪取出,握在手中。
很快了,最后的路程结束,就是尽头。而这尽头的头顶就是脆弱的薄薄的木板,推开木板就能出去了。
阿尔伯特用手将木板移开,然后立刻回到后面,单膝跪倒在地,将准星瞄准洞口,就这样5分钟,十分钟,在上方始终没有一点声音。最后阿尔伯特重新爬了回去,这一次,他仅仅将眼睛露出来,前方是一片森林,是他的必经路,而后面,他能看到有三五个人弯着腰,握着枪,背对着他前进,这不是他们的人,从服装上就不是
阿尔伯特缩了回去,但是后面的追兵。思考让他的双腿无法移动一步,而他的眼睛,只能盯着那三五个在移动的人,最后还是只能出去,阿尔伯特将步枪扔到一旁,然后趴到地上,用拳头握住地面,一点一点向往外挪动,将自己拔出来。
阿尔伯特捡起扔出去的枪,看着眼前的森林走了进去。
抬头可见的太阳被叶绿遮挡,向下夯实的道路由低草替代,森林便是如此。阿尔伯特在树木间穿行,这里空无一人,只需要直行便可出去,原本是这样的。直到一只小熊的出现,他从前方跑过来,棕色的毛发,发现时距离太近了,只能向两侧逃窜。
他确实如此做了,右手抱着枪,半蹲下,就是这样跑,一时加速,一时减速,希望在速度和声音中维持平衡,但没有人能保持完美。他跑了至少有3分钟,停下来,抱着树蹲在草丛中休息,阿尔伯特将一只耳朵贴在树上,听声音,四周人类的脚步声,草被轻轻摆动的声音,完全没有。这本是值得高兴的事,他回头,不远处的草丛中闪过些许棕色的毛发,他并没有离开,而现在那只大的应该要出现了。
阿尔伯特只好跑起来,他将步枪背在身后,他的目光在半蹲的视野中在寻找什么,这反正不是一个粗壮的倒下的树,也不是只有窄窄的缝隙的灌木丛,可是时间不等人了。
一个快速奔跑的巨大身影,也是棕色毛发,他奔跑时的震动已经可以传播到了阿尔伯特的位置,还有他的愤怒的咆哮声,也是如此。阿尔伯特越是奔跑,母熊越是靠近,现在或许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了,也许除了自己停下。
就是如此,阿尔伯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母熊。而母熊并没有因为他的选择而停下脚步。阿尔伯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立马举起枪,向着天空开了枪。巨大的声响和外泄的火药味让母熊恢复了理智,他停下,站立身子,挥舞双爪,他在向面前的人类示威,或是在宣告他的漠然,这没人知道,反正枪械的威严并未持续太久,母熊又开始逼近阿尔伯特,他维持的高大的身躯,缓慢的用双腿向前逼近,阿尔伯特只能将步枪重新拉栓上膛,随着母熊的逼近,阿尔伯特面露难色,他一边退后,一边用言语试图恐吓他。
“停下。”
“停下!”
“快停下!……我要开枪了!”
砰。
再次拉栓上膛,瞄准,砰。
两枪,每一枪都瞄准胸部,至少有一枪命中心脏,又或都命中了。现在不用管子弹是如何飞行的,母熊倒下了,就倒在前方一点的位置,一动不动。
小熊跑了,却引来了其他东西。他们是人,3人一组,一共3组,从右侧缓慢地向前摸索。阿尔伯特从很远发现了他们,可是跑去哪呢,倒下的树?还是灌木丛?可是都藏不下一个人,还是只能向后方走去。阿尔伯特几乎趴在地上,尽量不发出声音,阿尔伯特在爬行,可是那些士兵也在前进,几乎每爬一步,就有一个草丛被人扒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草丛被向两边扒开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分不清这个声音是谁发出的。
阿尔伯特再次扒开草丛,这一次,阳光照了过来,脚步声也停止了,他的左侧有与以往不同的风吹过,阿尔伯特转过头,这时被发现了吗?没有,这边什么都没有,既没有人,也没有动物。阿尔伯特转头看向下方,他的面前已经没有路了,只有半米高的悬崖和下方的水,这些水被水面上的漂浮物覆盖,用绿色将下方的一切藏匿起来。在后面,3个小组相遇,他们讨论任务,随后一人向阿尔伯特的方位一指,其中的一个小组就向那里前进。来不及了,阿尔伯特将自己的下半身放下去,双手钩住边缘,然后全身尽量抓住突起部位,一下一下的下降。
他的左脚尖先碰到水面,他的上半身不动,将左脚拼命地向下延伸,依旧碰不到底。他的脸上早已挂满汗珠,一滴掉落下去,在水滴触碰水面,与其融为一体时,阿尔伯特低下头,他看到自己的脚,自己的身体,他让脚在水中搅动,连淤泥与泥沙都没附着在脚上,他在向下爬了一步,将右半身向一旁斜去,这一次虽没有触底,但是泥沙已经被搅动起来。他再次向下,这一次双脚同时触碰到底部,还是太低了,阿尔伯特的颈部以上都露在水面,一定会被发现的,阿尔伯特只好转过身,靠在墙壁上,将自己慢慢地降入水中,他的身体每下降一点,下半身就要往前挪一点,现在他只有半个脑袋露在水面上,身体在水下成一个斜线。
阿尔伯特头顶的草被人轻轻地拨动,几张人脸出现了,他们要向下看,同时阿尔伯特潜入水中,通过水面,他们的头部向外延伸,身体出现,他们交谈,向四周看,最后缩了回去。一会又一会,上方一直没有人影的出现,阿尔伯特将自己的脑袋浮出水面,并将喝进去的水吐出,他想清清嗓子,他将手向下掏,抓到了,是一个水壶,这个时候放松,水裹挟手臂将他们推出水面,手臂浮出来了,这只手上握着一个绳子,随后,被绑住的水壶也浮了出来。
阿尔伯特用另一只手将水壶拿住,拧开盖子,昂起头将它倒入口中,风景啊,阿尔伯特水壶放下,他看向太阳和旁边的云,自然啊,他看向土地,别处的高山,与眼前的偏僻的地区与还未被摧毁的一切,战争啊,而两边,长炮,灰土,巨响与鲜红色,和无限的车队,使命啊,阿尔伯特站起来,踏出水中,继续完成他的任务。
阿尔伯特回到了森林,现在没有了熊,也没有了其他人的追捕。一切都安静了,阿尔伯特直起腰,缓步在整个森林中。这里没有其他的动物,也不存在多少的威胁。他向前走着,一棵树的树叶掉落在地上,阿尔伯特回头看,他的军服已经笔直,他的头盔依旧戴在头上,他手中握着枪,看到这里什么都没有,便转头向前走,他每走一步,身影便缩小一分,他的水壶在摇晃,他的背后靠在墙上的痕迹还在,他的身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他快要离开森林,也快要到达尽头。
在森林中穿梭,他走了又走,拐了又拐,要出去了,前方就是战场。但他不应该去战场,他要去后方,将信交给指挥官。他抱着树,歪着脑袋向前方看,炮弹飞行的声音,步兵,趴下的声音,胳膊在土地上移动的声音,他们在发起进攻,阿尔伯特决定要向后走,他离开树,远离战场,他向后退,在他要转身时,一队士兵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阿尔伯特迅速蹲下,查看前方的情况。
一颗颗树紧密排列,中间留有一段缝隙,那群士兵架着枪走进去。里面,树,灌木丛,草,交织在一起,他们不可分离,他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可以躲避敌人的藏身处。阿尔伯特看着他们,共5人,他们慢慢地散开,形成了一个半圆的包围圈,向后逃不了了,后面的灌木丛一伸手就会发出声音,阿尔伯特向右边移动,他缓慢地朝着我方阵地爬行,那些人也朝着右边前进,仿佛发现了他,但应该没有。
阿尔伯特停了下来,他取下步枪,将他握在手上,将弹仓盖向前推,里面的子弹湿透了,枪也湿透了,他现在没有了武器,这把枪完全不能使用,那该怎么办,照明逃出去,又或者打败这些人。阿尔伯特想不出来,但敌人并没有停下脚步,怎么办呢,阿尔伯特想不出来,他只能抬头看看,其他人还有点距离,但有一个人很近,而且是斜对着他,那名士兵可能是在向远方看,他离阿尔伯特越近,后背露出来的越多,最后,他停在阿尔伯特的附近,只有半个手的距离。
阿尔伯特仰头看着他,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他的拳头时常自主解体,恐惧啊,开始吞噬他。那名士兵站着不动,他看向远方,太阳刺眼,叶绿清凉,他回过头,是个小伙子,他对他的朋友们,战友们说。
“等战争结束了,我要回到我的家乡,当一个厨师。”
在他的朋友们想要开口时,阿尔伯特向他扑了过来。
阿尔伯特左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过来。视野的阻挡让他的朋友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只是听到殴打声和双方的辱骂声,他们急忙跑过去,想去看看情况,枪声响起,这意味着结果已经分出。那些人举着枪,他们看着哪里,又一声枪响,他们的另一位朋友倒下,是阿尔伯特胜出了。
他站起来,那些人对着他疯狂开枪,他们的枪法很烂,只有一枪擦着阿尔伯特的脸颊飞过。阿尔伯特没有反击,他摸着脸上的鲜血,往身体一擦,向右侧奔跑。
他一直在跑,他们也在追,直到他感觉到身后一凉,他停下脚步,回头看。那些人已经回去了,他们回到战友死亡的地方,或许将他们背起离开了。阿尔伯特将步枪放地上,跪倒在地,他的泪水流了下来,他一直没动,看着地上的步枪和水滴中的自己,现在的他灰头土脸,头发潮湿。他向下看,看向自己的躯干部位,那里有鲜血和和洞口,这是他转身逃跑时被射中的,那里被击穿了吗?自己要死了吗?阿尔伯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拿起步枪继续前进。他继续向前走,他的疑问越来越大,他的恐惧也越来越大。他缓慢地走着,他的这条路被绿叶和清凉包裹,与那些由鲜血,炎热,与繁杂声音包裹的人们不同,他不需要去面对眼前的敌人,现在,他的敌人是他自己。
阿尔伯特在这条路上不止一次的想触摸那里,触摸自己那个被击中的地方。他不止一次的尝试,每一次都摸到钢板就不再前进,那个2~3毫米厚的东西怎么可能能挡住步枪子弹呢。
他决定不再想这些,他看向前方,森林,一如既往,看向右边,更深的森林,绿荫环绕,再看看左边,那是我方的阵地,里面向下凹陷的土地,无数人在前进,更前方,我方的士兵正在交火,阿尔伯特觉得就是这里,他到地方了,他要跑下去,将信送给指挥官,然后找军医救命。
他的身体先一步于自己,在他思考之时,身体已经向前迈出一步,现在只能前进了。
阿尔伯特向前跑,他能跑下去的,他继续跑,眼中的沙袋,眼中的那些与他穿着相同军装的士兵,他们迅速地放大,他要成功了吗。
砰,一颗子弹飞来,直直地射向他的腹部。阿尔伯特感受到了镜片的亮光,和自己身体的凉意,他向后仰去,摔在地上,然后滚进战壕。
他爬起来,然后坐在地上,他向人群大喊,让他们去找这里的指挥官,他有任务。一旁的几个见状,向后方走去,一会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人,一个人衣服整洁,甚至连灰尘与泥土都没携带的人,他是一名军官,他的帽子能证明,他的那张极度的冷酷,傲慢,不近人情的脸也能证明。他来到阿尔伯特身边,那几个士兵正在他的后面,军官发现了他们,呵斥着让他们赶紧去前线,然后转过头看着这个带着泥土,灰尘和用些许红色渲染的人。
“小子,你有什么任务?”
军官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12点14分,你最好真的有急事。”
“先生,我是来送信的。”
阿尔伯特将手伸进军服中,他翻找了一翻,他拿出一封信。这时,他的脸开始泛白,身体又开始颤抖,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军官,表情却是在求救。
军官拿过信,虽然已经被拆开,但是开口处的签名却格外耀眼,这是罗伊·丘吉尔将军的儿子的笔迹,他是可信的,但那名送信的士兵?
“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军官站起来,靠着墙,时不时摇头向两侧看,2分钟,军官终于在士兵剧烈的颤抖和频繁且嘈杂的呼吸中拿到了答案。
“我需要军医,先生。”
“好。”
军官当即转身离开,他摆了摆手,将信别在腰间,然后消失了,消失在了拐弯处,等他承诺的军医到来时,时间已流逝半小时。
在这期间,大量的士兵从他的身边走过,看着他的呼吸和抖动越来越弱,最后消失。
军医到来后,抚摸他的胸腔,他的额头,都是凉的。他的身上只有一颗子弹,这颗子弹被不知什么东西偏移了路线,最后只是嵌进了他的身体。还有一块钢板,他的中心部位差点被击穿,边缘有被什么东西摩擦的痕迹。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一个大活人半小时怎么可能死了?”
“他或许是被吓死的。”
这时,医生的背后一名年轻的士兵对着医生说,在医生转头时,那名士兵已经转过弯,离开了。
面对一具尸体,医生能做的只有把他移到墓地,掩埋了。
但好在,他运送的情报是正确的,一支小队被派往森林,他们遇到了情报中的敌军,歼灭了他们。补给线的威胁被清除,他们挡住了对面的进攻,获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
但是,在森林中,在土地上,在枪炮间,那些逝去的灵魂由谁来掩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