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正午,我们选一个人赴死

去App听书
每天正午,我们选一个人赴死在线阅读

每天正午,我们选一个人赴死

作家elYS7g

悬疑灵异·侦探推理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7-16 17:36:41

暂无
里程碑
1.24万字
总字数
超多书友在看
书友
简介

来阅文旗下网站阅读我的更多作品吧!

章节试读
更多作品相关
漫画推荐

第1章 邀请函

第一章

陆沉蹲在自动贩卖机前,盯着口袋里仅剩的三枚硬币出神。

一枚一块,两枚五毛。加起来两块。贩卖机里最便宜的东西是一瓶矿泉水,两块五。他差五毛。

六月的南城大学像一座蒸笼。法学院的灰色教学楼被阳光烤得发白,操场上的塑胶跑道冒着肉眼可见的热气。宿舍楼门口的垃圾桶被晒出一股酸腐味,苍蝇围着它嗡嗡地转。陆沉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温热的保鲜膜。

他把硬币收回口袋,拧开水龙头灌了半壶自来水。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消毒水的涩味。他喝了两口,把水壶拧紧,夹在腋下,沿着梧桐树荫往宿舍方向走。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一条银行的短信。

“您尾号3782的储蓄卡于6月22日余额为人民币287.43元。“

两百八十七块四毛三。距离月底还有八天。房租一千二,水电三百,伙食费他给自己定的标准是每天不超过二十块——二十块乘以八天,一百六。光是活着就需要一千六百六,而他只有两百八十七。

差额一千三百七十三。

陆沉把手机塞回口袋,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像一台油量告警的汽车,仪表盘上的红灯亮了很久,但你只能继续开,因为最近的加油站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今年二十七岁。刑法学硕士研三,延毕一年。

同届的同学里,张哲去了金杜律所,起薪两万三。李婉考上了省检察院,铁饭碗。王浩然在深圳做合规咨询,朋友圈里晒的是海景公寓和精酿啤酒。赵琳琳嫁了人,在老家开了个花店,岁月静好。

只有他,还守着南城大学旁边月租一千二的隔断间,和一篇写不下去的开题报告。

不是写不出来。是写出来没人要。

他的开题报告叫《封闭环境下的群体决策偏差研究——基于博弈论与社会心理学的交叉视角》。导师周维远第一次看完后说了四个字:“太理想化。“第二次看完后更直接:“选题缺数据。国内没有现成的封闭环境群体决策实验数据,国外的不适用。你要么换题,要么自己去找数据。“

换题意味着推翻两年的积累,从头来过。找数据意味着——上哪儿去找?这种实验需要把人关在一个封闭空间里,观察他们如何做决策。伦理委员会不会批。没有任何一个正规机构会做这种实验。

所以他的论文卡住了。论文卡住意味着不能毕业。不能毕业意味着他这三年的时间和金钱全部打了水漂。

而钱,恰恰是他最缺的东西。

陆沉的养父母——他管他们叫爸妈,但他们在法律上的身份是“收养人“——在三年前和五年前相继去世。父亲陆远山是肺癌,从确诊到走,四个月。母亲许慧芳是心梗,凌晨四点倒在厨房,邻居早上七点才发现。

他们没有留下什么。一套县城的老房子卖了十八万,还完父亲的医疗费和母亲的丧葬费,剩了不到三万。这三万块就是陆沉读研的全部经济基础。三年花下来,见底了。

他没有别的亲人。亲生父母——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他只知道自己六岁之前生活在一个他不记得的地方,然后被送到福利院,然后被陆远山和许慧芳收养。福利院的档案在搬迁中遗失了。养父母对那段过去讳莫如深,每次他问起,母亲就说:“以前的事不记得就算了,你现在是我们家的人。“

“不记得就算了。“

陆沉对这句话的态度很复杂。一方面他感激——他们给了他一个家,供他读书,在他高烧四十度的时候背着他在雪地里走了三公里去医院。另一方面,那种被刻意遮蔽的空白让他不舒服。就像一个房间有一扇锁着的门,你知道门后面有东西,但你不被允许打开。

他没有强迫自己打开过。

但那个房间一直在那里。

宿舍楼的电梯坏了三个月还没修好。陆沉爬上六楼,推开603的门。

隔断间。大约十二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椅,一个衣柜。衣柜门关不严,他用一根绳子绑着。窗户朝北,采光很差,大白天也需要开灯。墙上贴着几张课程表和便利贴,便利贴上写满了论文的思路碎片——“纳什均衡““群体极化““信息瀑布““阿希从众实验“——像一面疯狂的思维导图。

他把水壶放在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电脑是大学入学时买的,已经用了六年,风扇的声音像一架准备起飞的小型飞机。他打开论文文档,光标在“3.2研究方法论“的标题下闪烁。

他盯着那个光标看了五分钟。

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他合上电脑,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每天盯着这条裂缝入睡,每天盯着它醒来。

他开始算账。

如果这个月底开题报告还过不了,他就得去找兼职。找兼职意味着白天上班晚上写论文,时间不够。时间不够意味着继续延毕。延毕意味着再多交一年学费——六千五——他连六百五都拿不出来。如果退学,三年白费,没有学位证。没有学位证,他拿什么去还养父母留给他的那些期望?

那些期望不是嘴上说的。是父亲化疗时还在问他“论文写得怎么样了“。是母亲最后一次清醒时握着他的手说“小沉,你一定要毕业“。

他闭上眼睛。

天花板的裂缝在黑暗中消失了。但那扇锁着的门还在。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周维远。

陆沉接起来。“周老师。“

“在学校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现在?“

“现在。“

挂了。

周维远这个人,陆沉跟他打了三年交道,始终摸不透他的脾气。五十二岁,刑法学教授,头发花白,永远穿深蓝色或灰色的衬衫,永远把袖子卷到小臂中段。他说话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课堂上,引经据典,妙语连珠,能把一个枯燥的法条讲得像评书;另一种是私下里,惜字如金,一句废话没有,有时候沉默比开口更有压迫感。

陆沉是他带的最后一个硕士生。“关门弟子“这个词用在这里多少有些讽刺——不是因为周维远有多德高望重,而是因为他脾气太臭,没人愿意跟他。前两年还有三个学生选他,去年只剩陆沉一个。今年据说一个都没有。

法学院三楼尽头,312办公室。

陆沉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还是老样子——书堆成山,期刊摞成墙,一张办公桌上摊着七八份文件,茶杯里的茶叶已经泡得没了颜色。窗户正对着那棵老梧桐,树叶把阳光筛成碎片,洒在周维远灰白的头发上。

周维远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封信。

不是普通的信。

陆沉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比普通信封大一号,纸质偏厚。信封上没有贴邮票,没有寄件人地址,没有回邮信息。收件人那一栏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每一笔都用力得很,像是写的时候很认真。

“南城大学法学院陆沉先生“。

“坐。“周维远把信推过来。

陆沉坐下,但没有急着去拿信。他先看了周维远一眼。

周维远的表情很微妙。不是担忧,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陆沉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审慎。就像他在刑事案例分析课上分析一份证据时的那种表情:这个东西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在做出判断之前,他不打算表态。

“今天上午收发室送来的。“周维远说,“挂号信,必须本人签收。我替你签了。“

“谁寄的?“

“不知道。没有寄件人信息。邮戳模糊得一塌糊涂——我拿放大镜看了半天,地名完全认不出来。“

陆沉拿起信封。

入手的第一个感觉是——重。不是信纸重,而是信封本身的纸质很厚实,像是专门定制的文具。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表面,感觉到了纸张纤维的纹理,细腻而均匀。这不是街边文具店能买到的东西。

他翻过来看邮戳。确实模糊得像被水浸泡过。隐约能辨认出几个数字——“06“、“18“——但地名那部分完全是一团墨渍。

他又翻回正面,仔细看收件人的字迹。

黑色签字笔。笔尖大约是0.5毫米。每个字的大小几乎完全一致,间距均匀。这种字迹不像是日常书写,更像是——陆沉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比喻——像是用尺子量着写的。每一笔每一划都精确到了一种近乎刻意的程度。

一个写字这么认真的人,为什么连寄件地址都不留?

他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白色信纸。纸质同样考究,比普通的A4纸厚,有一种微微的象牙色。他对折打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同样是黑色签字笔手写。字迹和信封上的一模一样。

“你被选中参加一项关于群体决策的社会学研究。十四天。一百万元。“

陆沉把这行字读了三遍。

第一遍,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第二遍,他确认没有看错。第三遍,他开始分析这句话的每一个词。

“你被选中“——被动语态,没有主语。谁选了他?

“群体决策研究“——这正是他论文的方向。巧合?还是有人知道他的研究方向?

“十四天“——一个明确的时间框架。

“一百万元“——一个明确的报酬数字。一百万。他银行卡里现在有287块。一百万是287的三千四百八十四倍。

信纸下方印着两行小字,不是手写的,是印刷体:

地址:YN省ZT市永善县境内,默镇,观山酒店。

日期:七月一日。

今天六月二十二。距离七月一日还有九天。

陆沉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又检查了一遍信封。除了信纸之外没有其他东西。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信封的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凹痕。他用拇指摸了摸,感觉到了纸张纤维的断裂。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一根针,或者一枚大头针——在封口处扎了一个洞。

洞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它是存在的。

为什么?

他把信封和信纸一起放在桌上,看向周维远。

“你怎么看?“

周维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腹部。他沉默了几秒——对于他来说,几秒的沉默意味着他在认真组织语言。

“第一反应是诈骗。“他说,“但有几个地方对不上。“

“哪些地方?“

“第一,挂号信走的是邮政正规渠道,不是那种随便糊弄的快递。第二,它寄到了法学院,不是你家——这说明寄件人知道你在南城大学读法学院。第三,这个'群体决策'的说法——这是一个很具体的学术术语,不是骗子能随口编出来的。“

“但也有可能是有人查了我的信息。“

“有可能。“周维远点头,“但你想想,什么人会花这个功夫?查一个延毕硕士生的信息,用挂号信寄一封来历不明的邀请函,承诺一百万?图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

“还有一点。“周维远说,“你注意到信封上那个邮戳了吗?“

“嗯。模糊得看不清。“

“看不清地名,但日期我勉强认出来了——六月十八号。四天前。如果这封信是从云南寄出来的,走邮政挂号到南城,最快也要五天。四天到不了。“

“除非它不是从云南寄的。“

“对。“周维远看着他,“它可能从一个离南城很近的地方寄出,但故意把邮戳弄模糊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陆沉拿起信纸,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你被选中参加一项关于群体决策的社会学研究。十四天。一百万元。“

群体决策。封闭环境。十四天。

如果他去了,这就是他论文最完美的田野调查对象。一个真实的、封闭环境下的群体决策实验。一手数据。现成的。

如果这个实验是真的。

“周老师,“他说,“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周维远看了他很久。

“我不应该给你建议。“他最终说,“你是成年人,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沓现金。陆沉目测大约有三千块。

“拿着。路费。“

“我不能——“

“算我借你的。“周维远把钱放在桌上,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你拿到一百万再还我。如果拿不到,就当请一个不听话的学生吃了顿饭。“

陆沉看着那沓钱。

三千块。够他两个月的房租。够他活到八月底。够他买一张去云南的火车票和一张回来的。

“周老师。“

“嗯?“

“你为什么帮我?“

周维远没有正面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皱了皱眉头。

“因为你是我带过的最轴的学生。“他说,“轴不是坏事。有时候,只有够轴的人才能走到别人走不到的地方。“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越过陆沉的肩膀,看向窗外那棵老梧桐。

“而且,“他补充道,声音变得很轻,“你和你爸一样。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陆沉愣了一下。“你认识我爸?“

周维远没有回答。他摆了摆手:“去吧。回来再聊。“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六月的南城,傍晚六点天还亮着,但暑气消退了一些。陆沉站在台阶上,把信封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邮戳依旧模糊。字迹依旧精确。那一行字依旧只有一句话。

一百万元。

他把信封收好,走向宿舍楼。路过食堂的时候闻到了炒菜的油烟味,肚子叫了一声。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603,他没有开灯。他坐在床沿上,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

他在想一件事——不是那封信,不是一百万,不是论文。

他在想周维远说的那句话:“你和你爸一样。“

周维远怎么会认识他的养父?陆远山是一个县城的中学数学老师,一辈子没出过省,和南城大学的法学教授八竿子打不着。

除非——

除非周维远知道的比他以为的多。

关于他。关于他的过去。关于那扇锁着的门。

陆沉坐在黑暗中,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窗外,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线。那条线像一根手指,指向某个他看不见的方向。

他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

默镇。

搜索结果很少。一条来自地方政府网站的简讯——“永善县默镇整体搬迁安置工作已于2025年3月完成“。一条来自旅游论坛的帖子——“求问默镇怎么去?听说有个老教堂挺好看的“,发帖时间是两年前,零回复。还有一条来自一个已经打不开的网页,标题显示为“默镇光明孤儿院“,但点击后只有一行字:404,页面不存在。

默镇光明孤儿院。

他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这五个字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熟悉,不是回忆,而是更微妙的东西。就像你走过一条从未去过的街道,却突然觉得某个转角处的光线、某面墙上的裂缝、某扇窗户里透出的温度,你在梦里见过。

不是记忆。是记忆的残影。

他关掉手机。黑暗中,那五个字还浮在视网膜上,像夜空中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默镇光明孤儿院。

他开始做决定。

打开电脑,查了从南城到永善县的火车票。硬座,一百六十三块。硬卧,三百二十八。他选了硬座。

查了永善县到默镇的班车信息。没有。又查了地图——默镇在永善县城西北方向,直线距离约四十公里,但全是盘山公路,实际路程至少七八十公里。

他把这些信息记在一个本子上。本子是他专门用来做案件分析的——不是真的案件,是论文里的案例分析。他习惯了把所有信息用笔写在纸上,而不是敲进电脑里。手写的时候,思维会更慢,但更深。

他在本子的第一页写下:

默镇。云南永善县。高原小镇。已整体搬迁。

观山酒店。实验地点。

“群体决策研究“。十四天。一百万。

匿名邀请。无寄件人。邮戳模糊。

信封左下角针孔。

搜索关键词“默镇光明孤儿院“——网页已失效。

然后他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了两个字:

去。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一趟银行,把卡里仅剩的287块全部取了出来。加上周维远给的三千,他手里有3287块。

他买了一个新充电宝(旧的已经充不满一次了),两盒方便面(路上吃),一件薄外套(高原昼夜温差大),和一个急救包(碘伏、纱布、退烧药、止泻药——这是他的习惯,每到一个陌生地方之前都会准备)。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多余的事。

他去了南城大学档案馆。

档案馆在行政楼的地下一层,常年恒温恒湿,灯光惨白。管理员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对着电脑玩纸牌。

“你好,我想查一个人。“

“谁?“

“周维远。法学院教授。我想知道他之前在哪里工作过,和什么人有交集。“

老头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着他。“你是他学生?“

“是。“

“那你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我问了。他没回答。“

老头“哦“了一声,露出一种“你们年轻人真麻烦“的表情。但他还是打开了电脑上的教职工档案系统。

“周维远。男,1974年生。2003年入职南城大学法学院,至今。之前——“老头拖动鼠标,“之前在YN省公安厅法制处工作过。1998年到2003年。五年。“

YN省公安厅。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云南。默镇也在云南。

“还有别的吗?“

“没了。教职工档案就这些。你要查更详细的,得去人事处。“

“谢谢。“

陆沉走出档案馆,站在行政楼的台阶上,看着面前的校园。

六月底的南城大学到处是毕业季的气息。穿学士服的年轻人在图书馆前拍照,笑容灿烂得像七月的阳光。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拥抱。一条横幅挂在教学楼上:“前程似锦,一路繁花。“

陆沉看着那条横幅,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周维远。YN省公安厅。五年。

他的导师曾经在云南的公安系统工作过五年。而他现在收到了一封来自云南的、关于他研究方向的、承诺一百万报酬的神秘邀请函。

这是巧合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周维远说“你和你爸一样“的时候,那不是一句随口的感慨。那是一个认识陆远山的人才会说的话。

一个在云南公安系统工作过的人,认识他远在县城的养父。

这意味着什么?

他把这个问题存在脑子里,和那五个字放在一起。

默镇光明孤儿院。

他背起书包,走向火车站。

但他没有直接去火车站。他先回了宿舍。

603的隔断间在下午三点的阳光里显得更加逼仄。热气从朝北的窗户涌进来,带着楼下垃圾桶的酸味。陆沉坐在床沿上,开始收拾行李。

一个旧的双肩包。灰色,背了四年,肩带磨得发白。他把换洗衣物卷成筒塞进去——三件T恤,两条裤子,一件薄外套,五双袜子。然后是一个洗漱包,一个急救包,一本笔记本,三支笔。

笔记本电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包里。虽然可能用不上,但万一能在那边写论文呢?

他又看了看折叠桌上摊开的论文文档。光标还停在“3.2研究方法论“的标题下面。他合上电脑,把论文文件夹进笔记本里。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三年的小房间。

墙上那些便利贴。窗台上干枯的多肉植物(他养什么死什么)。衣柜门上绑着的绳子。床头柜上一张褪色的照片——那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养母在厨房门口拍的。照片里的许慧芳穿着一件碎花围裙,手里端着一碗长寿面,笑得眼睛弯弯的。面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他妈总说,溏心蛋最养人。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养母的笔迹,圆珠笔,蓝色的墨水已经淡了:

“小沉十八岁生日快乐。妈妈永远爱你。“

他把照片放回原处,面朝下。

他不能带着这个去。不是不想。是怕自己会哭。他这个人有个毛病——一旦开始哭就停不下来。他不允许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失控。

他拎起双肩包,最后看了一眼房间。

如果他成功了——不管“成功“意味着拿到一百万还是拿到论文数据——他会回来把这个房间清空。把便利贴撕掉,把干枯的多肉扔了,把那根绳子解下来。然后退房。然后毕业。然后——

然后怎么样?

他不知道。

三年来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没有一个“之后“的计划。所有的计划都围绕着“毕业“这个节点,而毕业的前提是论文,论文的前提是数据,数据的前提是——

默镇。

一切又绕回来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张哲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办公室里。

“我,陆沉。“

“哦,陆沉。“张哲的声音从公事公办切换成了某种更私人的频率,“怎么了?你开题报告过了吗?“

“没过。“

“又没过?老周也太——算了,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是说这个。“陆沉靠在墙上,“我要出趟远门。“

“远门?去哪儿?“

“云南。“

“云南?“张哲的语气明显意外,“去干嘛?旅游?你哪来的钱——“

“有人邀请我参加一个研究项目。封闭式的,十四天。有报酬。“

“什么项目?什么报酬?“

“一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说多少?“

“一百万。“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张哲的声音变了——从意外变成了警觉。

“陆沉,你听我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一百万、十四天、封闭式——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传销。或者 worse。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有可能。“

“有可能?!那你还去?“

“我查过了。不是传销。也不是诈骗。至少表面证据不支持这个判断。“

“表面证据?陆沉,你是学刑法的。你知道'表面证据'这四个字有多不靠谱。“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去。“

“为什么?!“

陆沉想了想。

“因为我没有别的路了。“

张哲没有说话。

“张哲,如果十四天之后我没有联系你——“

“你别吓我。“

“不是吓你。就是以防万一。我的电脑密码是lu199806。论文文件夹在桌面。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帮我备份一下。“

“陆沉——“

“还有一件事。“他打断张哲,“帮我查一个人。周维远。我导师。查查他以前在YN省公安厅工作的时候,和什么案子有过交集。“

“你怀疑你导师?“

“我不怀疑任何人。我只是在收集信息。“

张哲叹了口气。那是一种“我拿你没办法但我还是要说“的叹气。

“行。我帮你查。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到了那边之后,每天给我发一条微信。哪怕只发一个字也行。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好。“

“你几号的火车?“

“今天下午四点。“

“那我就不送你了。我这边还有个会——“

“不用送。“

“陆沉。“

“嗯?“

“小心。“

“嗯。“

他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四十分,他离开603,锁上门。钥匙在手里翻了个面——这把钥匙他已经用了三年,金属边缘被磨得光滑如镜。他把钥匙放进钱包里。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太阳正在西沉。六月底的南城,傍晚的天空像一幅被泼了水彩的油画——大团大团的橘红色和紫色交织在一起,云的边缘镶着一层金边。几只燕子在电线杆之间穿梭,翅膀切割着空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陆沉走过食堂,走过图书馆,走过操场,走过那棵老梧桐。

他在这座校园里生活了六年。本科四年,硕士两年(加上延毕一年)。六年里他在这个校园里走过的路加起来大概能绕地球半圈。但此刻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不是在离开这个校园,而是在离开一种生活。一种由课堂、图书馆、食堂和隔断间构成的、安全的、可预测的生活。

从明天起,他将进入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地方,和一群他完全不认识的人,做一个他完全不知道内容的实验。

这不像他。

他是一个需要掌控感的人。他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反复推演,每一种可能性都评估过风险。他之所以选刑法学而不是民商法,就是因为刑法的逻辑更严密、更可控——犯罪构成四要件,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像数学公式一样精确。

但这个决定不精确。

它有太多未知变量。邀请函的真实性、实验方的身份、报酬的可信度、目的地的安全性——每一个都是问号。从理性分析的角度,他应该拒绝。

但他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穷。这是最直接的原因。

因为他需要论文数据。这是第二直接的原因。

但在这两个原因之下,还有第三个原因。一个他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原因。

“默镇光明孤儿院“。

那五个字。

它们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某个他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

他不知道自己六岁之前生活在哪里。但有一种直觉——一种非理性的、无法用逻辑解释的直觉——告诉他,答案可能就在那个叫默镇的地方。

火车站到了。

南城火车站是一座老建筑,灰绿色的外墙上挂着巨大的电子时刻表。出发大厅里人头攒动——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推着行李车的搬运工、在长椅上打盹的农民工、举着接站牌的出租车司机。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列车到发信息,女播音员的声音甜美而机械。

陆沉在自助售票机上取了票。K1137次,南城到永善,硬座,163元。发车时间16:22,到达时间次日05:40。全程13小时18分钟。

他过了安检,走进候车大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候车大厅的玻璃窗外,铁轨在夕阳下闪着银光。一列绿皮火车正缓缓驶入站台,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发出“咔哒咔哒“的节奏声。

他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最后一次检查。

牛皮纸。无寄件人。模糊邮戳。精确字迹。一行话。一个地址。一个日期。

还有那个针孔。

他把信封收好,起身走向检票口。

排队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候车大厅。大厅里几百个人,各怀心事,各奔前程。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检票进站。

绿皮火车在夜色中穿行。

硬座车厢闷热而嘈杂。对面座位上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大约两岁的孩子,孩子一直在哭。斜对面一个中年男人在打电话,声音大得半节车厢都能听见。过道上有人在吃泡面,酸辣牛肉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陆沉靠着车窗,额头贴在玻璃上。玻璃是温的,随着火车的震动微微颤抖。窗外的夜景像一幅流动的抽象画——偶尔闪过几点灯火,那是途经的小镇或村庄;大部分时候只有漆黑,连星星都看不到。

他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他在写日记——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日记,而是一种他发明已久的思维训练方法:每天晚上睡觉前,把当天接收到的所有信息按照时间线“回放“一遍,用文字记录下来。这个方法帮他巩固记忆,也帮他发现白天忽略的细节。

他在文档中写道:

6月23日。收到邀请函。

关键信息:

1.匿名。无寄件人、无回邮地址。邮戳模糊(日期可能是6月18日,地名不可辨认)。

2.信纸定制文具,纸质考究。字迹极其工整,几乎像打印体。

3.信封左下角有针孔凹痕。用途不明。

4.内容:“你被选中参加一项关于群体决策的社会学研究。十四天。一百万元。“

5.地址:云南永善县默镇观山酒店。日期:7月1日。

6.邮寄耗时异常:如果从云南寄出,挂号信至少五天。但邮戳日期6月18日,今天22日收到,只用了四天。

7.搜索引擎显示“默镇光明孤儿院“网页已失效(404)。

8.导师周维远曾在YN省公安厅工作五年(1998-2003)。

9.周维远说“你和你爸一样“——暗示他认识我的养父。

待解问题:

A.谁寄的信?为什么是我?

B.邮戳为什么模糊?是自然磨损还是人为处理?

C.信封针孔的作用?

D.“默镇光明孤儿院“是什么?与我的过去有关吗?

E.周维远和云南、和我养父的关系?

F.这个实验是真的吗?如果是,主办方是谁?

G.如果不是实验——那它是什么?

他盯着这七个问题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最后加了一行:

无论如何,7月1日,默镇见。

他合上电脑,把额头重新贴在车窗上。

火车猛地晃动了一下——大概是过岔道口。对面女人的孩子被惊醒,又开始哭。窗外的黑暗中突然闪过一束光——另一列火车从对面驶来,车窗里的灯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在陆沉的脸上划过一道光影,然后迅速消失。

他闭上了眼睛。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又看到了那扇门。

那扇锁着的门。

它一直在那里。白色的,木头的,把手是黄铜的,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光——不是灯光,是火光。温暖的,跳动的,橘红色的火光。

他伸手去推那扇门。

手指刚触到门把手的瞬间,火车一声长鸣,把他震醒了。

他睁开眼。车厢里的人大多睡着了,灯光昏暗,空调嗡嗡地响。对面的孩子终于不哭了,蜷缩在母亲怀里,小脸红扑扑的。

窗外,天边出现了第一抹鱼肚白。

他看了看手机。凌晨五点零七分。手机信号只有两格。

火车正在穿过一条隧道。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一张二十七岁的、疲惫的、带着一丝不确定但也带着一丝决绝的脸。瘦削的下颌,深陷的眼窝,眉毛浓而直,嘴唇因为干燥而有些起皮。

这张脸上没有恐惧。

但它即将学会什么叫恐惧。

火车在凌晨五点四十分到达永善县。

这是一个很小的县城。火车站只有一座一层楼的站房,灰白色的水泥外墙,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站名牌。站前广场上没有出租车,只有几辆电动三轮车和一辆破旧的城乡公交。

空气很凉。海拔大约在一千五百米左右,比南城低了至少十度。陆沉穿上薄外套,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种他不熟悉的味道——泥土、松脂、和远处的什么花香混合在一起,干净得像洗过的床单。

他在候车室等了两个小时,坐上了第一班去默镇方向的城乡公交。

车上只有他和司机两个人。

司机是个黝黑的中年人,抽着烟,把车窗开了一半。

“去默镇?“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嗯。“

“那边路不好走。到了隧道口你就下车,走进去就是。“

“隧道?“

“穿山的。一公里多。以前没有隧道,要翻两座山。后来修了隧道,方便是方便了——但那边人越来越少。去年整个镇子都搬空了。“

“搬空了?为什么?“

司机吐了一口烟:“说是地质原因。我不信。那地方住了几十年都没事,怎么突然就不行了?但上面说要搬,老百姓有什么办法。“

“搬去了哪里?“

“县城。安置小区。“司机又抽了一口烟,“你要去那边干什么?那边什么都没有了。“

“参加一个活动。“

“什么活动?“

陆沉想了想。“学术活动。“

司机“哦“了一声,没再问。

城乡公交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县城的灰扑扑逐渐变成了一片苍翠。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弯道越来越急。有几次,陆沉觉得车子的后轮已经悬在了路肩外面,但司机一脸淡定,方向盘打得又稳又准。

海拔在持续上升。陆沉能感觉到——耳膜有一种微妙的压迫感,和坐飞机下降时类似。他吞咽了一下,耳膜“啪“的一声弹开了。

窗外的植被也在变化。山脚下是低矮的灌木和杂草,到了半山腰变成了茂密的阔叶林,再往上走,阔叶林逐渐过渡为针叶林——松树和杉树笔直地刺向天空,树干上挂着一缕缕灰绿色的松萝,像老人的胡须。

空气越来越凉。陆沉打开车窗,一股山风灌进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想起了什么——但那个记忆太模糊了,像水面上的倒影,他越想看清,它就越碎。

他关掉窗户。

经过一个弯道的时候,他看到了下方的山谷。谷底有一条河,河水是碧绿色的,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一条流动的翡翠。河对岸是一片梯田,层层叠叠地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绿色的稻浪随风起伏。

很美。但也荒凉。

梯田里没有看到人。那些田像是被遗弃了——有些田埂已经坍塌,有些田里长满了野草。

“以前那边都是种玉米的。“司机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后来年轻人都走了,老人种不动,就荒了。“

“默镇以前有多少人?“

“最多的时候两三百吧。后来就越来越少了。学校关了,卫生所关了,供销社也关了。剩下的人要么搬走,要么——老了,走不动了。“

“那孤儿院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孤儿院?“

“默镇光明孤儿院。我在网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司机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我在这一片开了十几年车,没听说过什么孤儿院。可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吧。“

他没有再说下去。

七点三十五分,车子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到了。“司机弹了弹烟灰,“往里走就是隧道。“

陆沉下了车。公交车掉头离去,发动机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了一阵,然后消失了。

四周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站在岔路口,面前是一条双车道的柏油路。路面还算平整,但两侧的杂草长得半人高,显然很久没有车通过了。路的尽头——大约三百米外——是一个混凝土拱门。

隧道口。

拱门上方浇铸了四个大字:“默镇隧道“。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隧道口没有栏杆,没有封锁标识,没有“禁止通行“的牌子。

他掏出手机。信号一格。他试着给周维远发了一条微信:“到了隧道口。进去了。“消息转了半天,显示发送失败。

他把手机收起来,开始走向隧道。

隧道比他预想的要长。两侧的LED灯管有一半不亮,剩下的发出昏黄的光,在混凝土墙壁上投下间隔均匀的光斑。他的脚步声在隧道里回荡——啪、啪、啪——空旷而孤独。

走了大约三百米,他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隧道的路面太干净了。

一条封闭了至少几个月的隧道——按照司机的说法,去年镇子搬空之后这条路就基本没人走了——路面上应该会有积水、碎石、落叶、蜘蛛网,甚至小型动物的粪便。但这条隧道的路面干燥而整洁,没有积水,没有碎石,连蜘蛛网都看不到。

有人打扫过。

而且不是随便扫扫——是彻底的、专业的清扫。路面被冲洗过,排水沟被清理过,墙壁上的灰尘也被擦拭过。

一条即将封闭的隧道,被人在不久之前彻底打扫了一遍。

为什么?

陆沉把这个观察存入脑中的“待解释“清单。清单越来越长了。

他继续走。大约又走了五分钟,他看到隧道尽头的光亮。

走出隧道的瞬间,他停住了。

眼前是一个开阔的高原盆地。四周是连绵的山脊,像一圈天然的围墙。盆地中央是一个小镇——几十栋低矮的砖石建筑沿着一条主街排列,法国梧桐的树冠浓密得几乎连成一片绿色天篷。远处有一座尖顶建筑,像是教堂。更远处,一座石砌钟楼高高耸立,在晨光中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没有人。没有车。没有声音。

只有风。风穿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一千个人在同时低语。

陆沉站在隧道出口,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小镇。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他的脊椎底部升起来,沿着脊柱向上攀爬,像一只冰冷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缓缓划过。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

是辨认。

就像你走进一个从未去过的房间,却觉得每一面墙、每一扇窗、每一道光线的角度都似曾相识。你知道你没来过,但你的身体——你的身体深处的某个地方——认识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默镇。

第一章完。

本作品由作者上传

继续阅读
我的一天有48小时在线阅读
我的一天有48小时
时间之神—克洛诺斯赠与了男主张恒一份神奇的礼物。每天零点过后,世界静止,张恒会额外获得24小时。 而作为交换,他将会作为时间之神的代理人,去参加每月一次的危险游戏: 荒岛求生【任务目标:生存40天】 东京漂移【任务目标:获得地下改装车赛事冠军】 …… 随着张恒一次次取得游戏的胜利,他也逐步接近这给世界的真相。
漫画
1st Kiss在线阅读
1st Kiss
娱乐圈姐弟恋漫画,占有欲超强的“弟弟”顾迟VS强势明星“姐姐”姜澜。 一个讲述弟弟怎样“吃掉”姐姐的漫画(非骨科) 亲爱的“姐姐”,如果坦诚“我爱你”这件事,你……会不会讨厌我?
漫画
爷在江湖飘在线阅读
爷在江湖飘
花玉春出身名门,16岁之前成长经历一帆风顺,为前辈看好,为后辈景仰的少年英侠,但阴差阳错一夜之间沦为采花大盗。一时间,美女们谈虎色变,大侠们咬牙切齿。尊长们捶胸顿足,小伙伴们漫骂唾弃,在这样无尽的鄙夷,愤怒,指责,失望,惋惜诸多情绪交织之下,等待着他的将是一段怎样的奇异人生?
漫画
面纱下的女王在线阅读
面纱下的女王
作为养母的傀儡,萨伊从未有过自由。她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人摆布。重生后,她决定改变这一切。
漫画
全球高武在线阅读
全球高武
重生只是走向巅峰的开始。 地窟入侵,武道崛起。
漫画
新极品全能高手在线阅读
新极品全能高手
【新版重置来袭!】根据阅文气团旗下同名小说改编,原作者:花都大少。少年夏天突然获得了天眼,从此开始了全职业升级之旅——拜师武林高手、结交鉴宝行家、获得无数女子青睐……不断的变强,一步步地成为了极品全能高手!
漫画
首页悬疑灵异小说侦探推理小说

每天正午,我们选一个人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