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寒冬,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小燕子是被一阵刺骨寒意和撕心裂肺的哭声冻醒的。
她茫然睁开眼,入目不是漱芳斋柔软锦被,不是围着她说笑的宫女,而是灰扑扑的土坯墙,身上裹着一层薄得挡不住风的破烂粗布棉袄。
“朵朵,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一道粗哑刻薄的女声砸进耳朵,是隔壁王家奶奶王老太,手里攥着半块玉米面窝头,半点没有分给两个孩子的意思,“你爹娘早死了,家里就这么点粮食,供不起两个赔钱货!今天你们俩必须滚去后山旧棚子,别赖在我家占口粮!”
耳边细细小小的呜咽声不断,一个瘦小女童死死抓着她的衣角,冻得浑身发抖:“姐……我们去哪,外面下雪,会冻死人的……”
无数不属于小燕子的记忆猛地冲进脑海,撕扯得她太阳穴发疼。
这具身子今年十四,名叫林燕,村里人都叫小燕子。爹娘前年上山伐木出意外没了,留下她和六岁妹妹林朵朵,一笔抚恤金全被奶奶王老太扣下。王家偏心大伯家的孙子,姐妹俩日日吃残羹剩饭,干最重的活,如今寒冬粮食紧张,老太太干脆要把两个孤女赶去荒无人烟的后山看棚自生自灭。
就在原主林燕又怕又绝望、快要冻昏过去的瞬间,来自大清皇宫、经历过围场逃命、深宫纷争的小燕子,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
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那只伴随她多年的雕花银镯,那是当年她流落街头时捡来的物件,山洪爆发淹没漱芳斋时,就是这镯子带着她来到这个陌生年代。
小燕子眼底的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劲,她一把将冻得发抖的朵朵护在身后,挺直单薄脊背,直视蛮横的王老太。
“奶奶,爹娘留下的抚恤金、布票粮票全在你手里,我们姐妹俩没吃你家一粒白米,凭什么赶我们出去?”
她嗓门清亮,理直气壮,惊得王老太愣了愣。往日这丫头唯唯诺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赔钱货还敢顶嘴!抚恤金是王家的,轮不到你们两个丫头片子!”王老太扬手就要扇过来。
小燕子早年跟着柳青柳红学过防身拳脚,身子灵巧一侧躲开,反手稳稳扣住老太太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对方动弹不得。
“长辈也不能蛮不讲理。雪这么大,后山棚子四处漏风,你把我们赶出去,冻出好歹,全村人都得评评理。”小燕子眼神锐利,皇宫里贵妃皇后她都敢顶撞,一个刻薄乡下老太太,她半点不惧,“真要赶我们走也行,把爹娘留下的东西、该分我们的口粮拿出来,我们立刻走,绝不纠缠。”
大伯娘从里屋冲出来帮腔:“什么你们的东西!人都死光了,东西自然归长辈!赶紧滚,别在我家门口碍眼!”
几人推搡着姐妹俩往门外赶,大雪瞬间落满两人的头发肩膀。
朵朵吓得紧紧抱住小燕子的腰,眼泪簌簌往下掉。
小燕子心头一软,前世她孤身一人,渴求亲情而不得,如今怀里这个小小的、依赖她的妹妹,是她眼下唯一要护住的人。
她不再和王家扯皮,弯腰把朵朵打横抱起来,裹紧身上破棉袄,回头冷冷扫了王老太一家一眼:“今日你们赶我们出门,往后别再来找我们姐妹求接济。我们就算靠山吃山,也绝不会再踏进来讨一口剩饭。”
说完,小燕子抱着妹妹,一头扎进漫天风雪,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积雪没过脚踝,冷风刮得人脸颊生疼。怀里的朵朵小声啜泣:“姐,棚子没有柴火,没有被子,我们会不会饿死……”
小燕子低头,用袖口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笑得爽朗又坚定,是独属于她的鲜活模样。
“别怕朵朵,有姐姐在。从前再难的路我都闯过来了,这大山里有兔子、野菜、草药,咱们自己动手,肯定能吃饱穿暖。”
她轻轻摩挲手腕上冰凉的银镯子,心底暗自庆幸。
没有尔虞我诈的皇宫,没有束缚人的规矩,从今往后,她小燕子不用做任人拿捏的格格,只要守着身边小妹,开荒种田,进山赶山,靠自己双手,踏踏实实过安稳日子。
风雪漫山,两道单薄身影慢慢走向山间破旧草棚,属于七零年代小燕子护妹种田的日子,正式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