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头疼。
那种疼法很奇特,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敲锣打鼓,还顺便放了挂鞭炮。他下意识想伸手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
“老爷醒了!老爷醒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震得林逸耳膜生疼。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见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凑在面前,脸上满是惊喜,还有几滴浑浊的眼泪正往下掉。
“你谁啊?”林逸想这么问,但喉咙干得像砂纸,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老爷,您可算醒了!您都昏迷三天了!”老脸的主人——一个穿着古装、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激动得手舞足蹈,“您要是再不醒,老奴可就没法跟夫人交代了!”
古装?老奴?夫人?
林逸的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但作为在潘家园混了五年的老油条,他本能地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雕花木床,青纱帐幔,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山水画,角落里还摆着个香炉,正袅袅冒着青烟。
“拍戏呢?”林逸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房间里没有摄像机,没有导演,没有灯光师,只有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老头,和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老爷,您别动,老奴这就去叫夫人!”老头说着就要往外跑。
“等等!”林逸终于挤出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铁,“我……我是谁?”
老头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惊恐:“老爷,您……您不记得了?您是林逸林大人啊!咱们清平县的县令!”
林逸?
林逸愣了一下。这名字倒是跟他一样,但……
“县令?”他艰难地重复这两个字。
“对啊!您是咱们清平县的父母官啊!”老头急得直跺脚,“老爷,您可别吓老奴啊!您要是失忆了,咱们这一县的人可怎么办?夫人怎么办?还有……”
“停停停!”林逸打断他,深吸一口气,“你先告诉我,现在是哪一年?”
“大周永和十七年啊。”
大周?永和?
林逸的历史知识虽然都是野史段子,但正史的基本朝代他还是知道的。中国历史上压根就没有什么大周永和年间。
穿越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林逸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在潘家园卖了五年假古董,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事,但穿越这种事,他只在小说里看过。
“老爷?老爷?”老头见他发呆,又慌了。
“我没事。”林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潘家园混了这么多年,他最大的本事就是遇事不慌。不管是不是穿越,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状况。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老头。
“老奴叫王福啊!是您的管家,跟了您三年了!”王福说着又要哭,“老爷,您真的不记得了?”
“记得记得,王福嘛,我逗你玩的。”林逸挤出一个笑容,“我就是刚醒,脑子还有点迷糊。你先跟我说说,我昏迷这几天,县里出什么事了?”
王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爷……”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朝廷……朝廷派人来抄家了。”
林逸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抄家?!”他瞪大眼睛,“为什么抄家?”
“您……您真的不记得了?”王福哭丧着脸,“三个月前,您给朝廷上了道折子,说咱们县发现了祥瑞,是一块天生带有‘万寿无疆’字样的奇石。皇上很高兴,赏了您不少东西。可后来……后来被人查出那块石头是假的,字是您让人刻上去的……”
林逸倒吸一口凉气。
欺君之罪。
这四个字他太熟悉了。在潘家园卖假古董的时候,他经常跟顾客吹嘘“这是宫里流出来的宝贝”,但那是吹牛,不会掉脑袋。可现在……
“抄家的人什么时候到?”林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已经……已经到了。”王福的声音都在发抖,“带队的是知府衙门的刘通判,正在前厅坐着呢。老奴跟他们说您昏迷不醒,他们才没直接闯进来。但刘通判说了,今天必须见到您,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就按抗旨论处,就地正法。”
林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穿越第一天就要掉脑袋,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但他林逸是什么人?在潘家园混了五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虽然那些风浪跟现在比起来都是小水花,但道理是一样的——越是危险的时候,越不能慌。
“王福。”他睁开眼睛,“扶我起来。”
“老爷,您身体……”
“扶我起来!”林逸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王福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林逸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但还是咬牙忍住了。
“给我找身官服。”他说。
“老爷,您要……”
“去见刘通判。”
“可……可您这样……”
“不去见他,难道等他进来砍我的头?”林逸瞪了他一眼,“快点!”
王福不敢再说什么,连忙去翻箱倒柜。林逸趁这个功夫,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还好,四肢健全,没有缺胳膊少腿。就是这身体虚弱得很,估计是原主昏迷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
等等。
林逸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挂着一面铜镜——正是他在潘家园收的那面破镜子。
镜子还在。
他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镜子有什么用,但既然能把他带到这个世界,说不定还能带他回去。当然,前提是他能活过今天。
“老爷,官服找到了。”王福捧着一套青色官袍过来。
林逸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官服他认识。在潘家园的时候,他卖过不少仿古的官服,对历朝历代的官制还算了解。这套青色官袍,上面绣着鸂鶒补子,是七品文官的服色。
七品县令。
在清朝,七品县令好歹还是个芝麻官。但在大多数朝代,七品县令就是最底层的官员,见官就要磕头,随便来个六品官都能把他捏死。
而现在,来抄家的刘通判,是正六品。
“老爷,老奴帮您更衣。”王福说着就要动手。
“等等。”林逸拦住他,“你先跟我说说,这个刘通判是什么来头?性格怎么样?有什么爱好?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什么把柄?”
王福愣住了:“老爷,您……您问这些做什么?”
“当然是保命啊!”林逸没好气地说,“快点,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王福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起来。
刘通判,名叫刘文正,今年四十五岁,在知府衙门干了十年通判。为人贪财好色,但胆子不大,属于那种“有便宜就占,有风险就躲”的类型。家里有一妻三妾,膝下无子,最疼爱的是一只波斯猫。
“波斯猫?”林逸眼睛一亮。
“对,那只猫是刘通判的命根子,据说花了一百两银子从西域商人手里买的。”王福说,“刘通判走到哪儿都带着,连办公都抱着。”
林逸嘴角微微上扬。
在潘家园混了这么多年,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投其所好。只要知道对方喜欢什么,他就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还有呢?”他继续问,“刘通判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特别怕的人?”
“仇家倒没听说,但他特别怕知府大人。”王福想了想,“另外,他好像很信鬼神,每次审案前都要去城隍庙烧香。”
信鬼神?
林逸的笑容更浓了。
“好,够了。”他站起身,“帮我更衣。”
王福连忙上前帮忙。林逸一边穿官服,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
刘通判这种人,贪财好色但胆子小,信鬼神,有把柄就好拿捏。问题是,他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拿捏人家?
铜镜。
林逸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镜子。这镜子既然能把他带到这个世界,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功能。
他试着集中精神,想着“给我点有用的东西”。
铜镜忽然微微发热。
林逸心中一喜,连忙低头看去。铜镜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然后光芒散去,镜面上出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打火机。
一块钱一个的那种塑料打火机。
林逸:“……”
就这?
他差点没把铜镜摔了。穿越送金手指,人家都是送系统送空间送绝世武功,他倒好,送了个打火机?
但转念一想,林逸又冷静下来。
打火机在现代不值钱,但在古代,这就是神器。
“天火。”
林逸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想起王福刚才说的话——刘通判信鬼神。
“老爷,您说什么?”王福没听清。
“没什么。”林逸收起打火机,整了整官服,“走,去见刘通判。”
“老爷,您……您有把握吗?”王福满脸担忧。
“把握?”林逸笑了笑,“我林逸在潘家园混了五年,最大的把握就是——没有把握的时候,也要装出有把握的样子。”
他大步走出房间。
院子里,十几个衙役正垂头丧气地站着,看见林逸出来,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大人!”
“大人您醒了!”
林逸扫了他们一眼。这些人虽然都穿着衙役的服装,但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涣散,一看就是很久没发工资了。
“都打起精神来。”林逸沉声道,“天塌下来,有本官顶着。”
衙役们面面相觑,但看到林逸镇定的样子,多少恢复了些士气。
林逸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前厅走去。
前厅里,一个穿着六品官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喝茶。他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波斯猫,正悠闲地撸着猫毛。
在他身后,站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兵丁,一个个杀气腾腾。
“刘大人。”林逸走进前厅,拱手行礼,“下官林逸,见过刘大人。”
刘通判抬起头,打量了林逸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哟,林大人醒了?本官还以为你要一直昏迷下去呢。”
“托刘大人的福,下官命大,阎王爷不收。”林逸笑着走到下首坐下,“刘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少来这套。”刘通判放下茶杯,脸色一沉,“林逸,你应该知道本官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知道。”林逸点点头,“抄家嘛。”
“知道就好。”刘通判冷哼一声,“你伪造祥瑞,欺君罔上,按律当斩。本官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抄没你的家产,将你押解进京问罪。”
“刘大人说得对。”林逸叹了口气,“下官确实犯了欺君之罪,罪该万死。”
刘通判愣了一下。他见过无数被抄家的官员,有的哭天喊地,有的磕头求饶,有的破口大骂,但像林逸这样坦然承认的,还是头一个。
“你……你认罪了?”刘通判狐疑地看着他。
“认罪。”林逸点头,“不过,在下官认罪之前,想请刘大人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林逸从袖子里掏出那个打火机,放在桌上。
刘通判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这叫天火。”林逸一本正经地说,“是下官在昏迷这三天里,梦游天宫,从太上老君那里求来的。”
“胡说八道!”刘通判拍案而起,“林逸,你死到临头还敢戏弄本官?”
“刘大人息怒。”林逸不慌不忙地说,“下官说的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他拿起打火机,对着桌上的蜡烛,轻轻一按。
“啪。”
一簇火苗从打火机里冒出来。
刘通判瞪大了眼睛。
他身后的兵丁们也发出惊呼声。
“这……这是……”刘通判结结巴巴地说。
“天火。”林逸收起打火机,火苗熄灭,“刘大人,您信鬼神,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刘通判的脸色变了。
他确实信鬼神,而且非常信。他每次审案前都要去城隍庙烧香,就是怕冤魂索命。现在林逸拿出这么一个能凭空生火的东西,还说是在天宫求来的……
“你……你真的是在梦游天宫?”刘通判的声音有些颤抖。
“千真万确。”林逸面不改色,“太上老君还说了,下官虽然犯了欺君之罪,但罪不至死。因为那块祥瑞之石,确实是天生神物,只是被人陷害,才被说成是伪造的。”
“被人陷害?”刘通判皱起眉头。
“对。”林逸压低声音,“刘大人,您想想,下官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为什么要伪造祥瑞?还不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指使?”
“谁指使的?”
“这个……”林逸故意卖了个关子,“下官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刘通判急了,“本官在这里,你尽管说!”
“那下官就说了。”林逸深吸一口气,“指使下官的人,就是……”
他忽然停住,看向刘通判身后。
刘通判下意识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林逸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刘通判怀里的波斯猫,同时从袖子里掏出打火机,对准猫尾巴。
“喵!”
波斯猫受惊,尖叫一声。
“你干什么!”刘通判大惊失色。
“刘大人别动。”林逸笑眯眯地说,“您这只猫花了一百两银子买的吧?要是被天火烧一下,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刘通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敢!”
“下官当然不敢。”林逸松开手,把猫还给刘通判,“下官只是想告诉刘大人一件事。”
“什么事?”
“下官虽然犯了欺君之罪,但下官手里有太上老君给的天火。”林逸重新坐下,慢悠悠地说,“这说明下官是天选之人,命不该绝。刘大人要是执意抄家,那就是逆天而行。逆天而行的后果,刘大人应该比下官清楚。”
刘通判抱着猫,脸色阴晴不定。
他确实信鬼神,也确实怕逆天而行。但问题是,他是奉知府大人之命来抄家的,如果空手而归,没法交差。
“林逸,就算你有天火,也改变不了你欺君的事实。”刘通判咬牙道,“本官要是放过你,知府大人那边没法交代。”
“这个简单。”林逸笑道,“刘大人回去告诉知府大人,就说下官在昏迷这三天里,得到了真正的祥瑞。”
“真正的祥瑞?”
“对。”林逸指了指打火机,“天火。这可是太上老君亲赐的神物,比那块破石头强多了。知府大人要是把这个献给皇上,那可是大功一件。”
刘通判眼睛一亮。
他虽然是来抄家的,但如果能带回去一个更大的祥瑞,那功劳可就大了。到时候不但能交差,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财。
“你……你真的愿意把天火献出来?”刘通判试探着问。
“当然。”林逸点头,“不过,下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官要亲自进京献宝。”林逸说,“刘大人可以陪同,功劳算咱们两个人的。”
刘通判犹豫了。
他本来是想独吞功劳的,但林逸既然提出要一起去,他也不好拒绝。毕竟天火是林逸的,如果林逸不配合,他也没办法。
“好。”刘通判咬牙道,“本官答应你。但你得先把天火给本官看看。”
“没问题。”林逸把打火机递过去,“刘大人请看。”
刘通判接过打火机,翻来覆去地看,却不知道怎么用。
“这……这怎么用?”他尴尬地问。
“这样。”林逸拿回打火机,轻轻一按,火苗又冒了出来。
刘通判看得眼睛都直了。
“神物!果然是神物!”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林大人,你这次可立了大功了!”
“都是刘大人提携。”林逸谦虚地说,“那抄家的事……”
“抄什么家!”刘通判一挥手,“林大人是天选之人,谁敢抄你的家?本官这就回去禀告知府大人,咱们一起进京献宝!”
“多谢刘大人。”林逸拱手道谢。
“客气客气。”刘通判站起身,满脸堆笑,“林大人,你好好休息,本官先告辞了。等知府大人那边有了消息,本官再来找你。”
“刘大人慢走。”
林逸把刘通判送到门口,看着他和那群兵丁离开,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老爷……”王福从后面走出来,满脸不可思议,“您……您真的把刘通判打发走了?”
“废话。”林逸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你没看见吗?”
“可……可那个天火……”
“假的。”林逸低声说,“就是个打火机,一块钱一个的那种。”
“啊?”王福愣住了。
“别啊了。”林逸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从今天起,我就是天选之人,是梦游天宫、得到太上老君亲赐神物的林大人。谁敢质疑,我就用天火烧他。”
王福虽然听不懂什么“一块钱”“打火机”,但还是用力点头:“是,老爷!”
林逸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瘫了。
刚才那一幕,他表面上镇定自若,其实后背全是冷汗。要不是在潘家园练就了一身演技,他早就露馅了。
“妈的,穿越第一天就这么刺激。”他喃喃自语,“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他摸了摸胸口的铜镜,心里五味杂陈。
这镜子虽然给了他一个打火机,但也把他带到了这个鬼地方。现在他成了“天选之人”,看似风光,实则步步危机。
一旦被人发现打火机的秘密,他就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但如果不装下去,他连今天都活不过。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林逸叹了口气,“反正我林逸在潘家园混了五年,最大的本事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古代再危险,还能比潘家园的城管危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这个世界,他来了。
既然来了,就得好好活下去。
不但要活下去,还要活得精彩。
“三宫六院……”林逸喃喃自语,“既然老天爷让我穿越到这个地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潘家园林逸特有的笑容——三分狡黠,三分自信,还有四分不要脸。
“第一步,先活下来。”
“第二步,当大官。”
“第三步,泡妞。”
“第四步……”
他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
“第四步,把前三步都做到极致。”
窗外,晚风拂过,吹动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逸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