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是鬼吗?
午夜十二点半,钟声刚歇。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内,一名叫钟正南的男子,身材瘦小,正蜷曲在床底,双手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床板在震,女人的叫声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耳朵,噼里啪啦的响声刺激着他的灵魂。他不敢听,又拦不住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声响渐渐消失。太安静了,连呼吸声都没有。
一滴东西落在他额头上。凉的。他抬手一抹——红的。又一滴,正砸在鼻梁上。他抬头,血正顺着床沿往下淌,已经积了一小滩,离他的脸不到十公分。
他喉咙发紧,咽不下那口唾沫。
钟正南小心翼翼探出头。不对,这是血!我撞见案发现场了,完了,完了。
他心里疯狂呐喊,内脏剧烈震颤,喉咙发干,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血腥味越来越浓,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脖子。他刚想把头往外探,突然,一条雪白的大腿朝着他的脸狠狠撞过来。
脚趾重重磕在钟正南脸上,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那触感冰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他吓得慌忙把身体向后缩了缩,后脑勺撞上墙,闷响一声。他咬住嘴唇,尝到铁锈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地上的。
他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不知熬了多久,钟正南缓缓睁开双眼,一缕天光从窗户缝隙照进屋内。钟正南下意识伸了个懒腰。
啊!一声惊呼差点脱口而出。
不对,不能叫!我还待在案发现场!千万不能出声!
慢慢压下心中的恐慌,他望着面前惨白的人脚,在心里狠下心:拼了。他将双手浸进血水里,刺鼻浓烈的腥臭味直往鼻腔里钻。
这该怎么办!钟正南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心里一阵绝望——满身全都沾满了鲜血。手从血水里抽出来的时候,他盯着自己十指看了两秒,胃里猛地翻上来一股酸水。他想吐,又硬生生憋回去——吐了更说不清。低头一看胸口、肚子、大腿,全是红的。不是溅上去的,是浸透了。
就这副模样跑出去,一定会被当成凶手抓进警局。他张了张嘴,没声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替人背命案,枪毙,这就是死路一条。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盘旋,想得太阳穴突突跳。
等情绪稍稍稳住,他抬眼望向床上。一男一女倒在那里,衣衫不整,死状惨烈。
“罪过,罪过,我不是有意要看的。(少儿不宜)“钟正南喃喃自语,“不是我不想帮忙,可我身材瘦小,刚才要是贸然现身,只会落得和你们一样的下场。“
他慌忙夺门狂奔出去。
这栋居民楼早已废弃。几年前,有一名女子吊死在楼道入口,之后楼里的住户便陆陆续续全部搬走。钟正南在昏暗的楼道里拼命奔跑,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不是伤心,是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收不回来。跑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我还活着。这个认知比血腥味还让他腿软。心底不住咒骂:“他妈的,我怎么会摊上这种事……“
摊上这种事!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出去,否则根本解释不清楚。得先把身上的血迹处理掉。可恶!怎么洗都洗不掉……
顾不上那么多,衣服干脆不要了。钟正南把沾满血的衣服丢掉,蜷缩着身子朝楼外走去。
走到大街上,冷风灌进肺里,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憋气。赤着上身走在街上,每一道投过来的目光都像耳刮子。来往行人看见他,纷纷指指点点,暗自揣测这人脑子不太正常。
“你看那个人,连衣服都不穿,也不嫌丢人。“
钟正南低着头,肩膀缩得快要嵌进胸腔里,加快脚步赶路。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想干脆跑回那栋楼里算了——至少那里没人看他。
正阳小区,总算到了,简直丢人到家。他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被人拍下来。正阳小区和那栋废弃居民楼隔了两条街道。小区中人来人往,路人见到浑身狼狈、赤着上身的钟正南,纷纷避让躲开。
“小南,你这是怎么了?“
是刘奶奶。
“奶奶,我没事。“钟正南望着一脸担忧的老人,眼泪瞬间决堤。不是委屈,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还得装没事人。他怕刘奶奶再多问一句,自己就会当场跪下来把所有事全抖出来。
刘奶奶见小男孩哭得厉害,连忙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语气关切:“小南,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跟奶奶说,奶奶帮你出头。“
“奶奶,我真的没事。“钟正南擦干眼泪,和刘奶奶道别,快步朝自家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