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晒得键盘发烫,陈平眯着眼,觉得这种偷来的闲暇近乎奢侈——即使在此刻死去似乎也无不可。
“陈平!下个月的策划案呢?你还有时间偷懒?”丽姐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来,“还有,李总叫你。”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堆起笑转身。刚站起身,视野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化作一片翻滚的漆黑。身体软得像抽掉了骨头,径直瘫倒在地。
“陈平……?”
“陈平!”
声音迅速远去,被一阵尖锐的耳鸣吞噬。
意识回归的瞬间,是失重。
身体在疯狂下坠,耳膜里灌满了风声和扭曲的惊叫,其间混杂着一丝得意的狞笑?
似乎有什么粘稠而又腥臭的液体糊在了鼻子上,不得已,他只能张开嘴呼吸。
他睁开了眼,却又好像没有睁开一样,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他摸了一把鼻子上的液体,摩擦着,隐隐约约,他似乎知道了这是什么。
胃部一阵痉挛,他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在绝对的黑暗中胡乱摸索,直到手指抠住前座冰凉的金属把手,才获得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拼命移动视线,试图捕捉任何一点光亮。
终于,在视线的前方,时钟仍然在发出无力的红光,似乎发出末尾的“:30”已经消耗了它所有力气。
轰——!
巨响从下方传来,紧接着是剧烈的震动,下坠感陡然减缓,仿佛跌入深水。然而,预期的冰凉没有到来,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掐住了了他的喉咙!
窒息感猛然袭来,他摸向自己的脖子,想要减轻这种痛苦,但,他只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痛感渐渐麻木,意识沉入冰冷的深海。
「第一次重生」
陈平在座位上惊醒,张大嘴巴贪婪地吞咽着空气,咽喉处残留着被扼杀的幻痛。
猛喘了几口气,他才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辆老旧的公交车。
车内灯光昏黄,偶尔发出接触不良的滋滋作响声。
油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钢板。
他抬头,车前电子钟显示着:XX:30。
车门边,一个女孩紧紧地挨着另一个女孩。
靠外的女孩叫顾雪,她扎着马尾,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哆嗦。
她只记得自己要坐这趟车去兼职,然后……然后好像死了一次?
但,她宁愿相信这是某个恶劣的整蛊节目。
而她身旁的苏晴儿,却平静得反常,仿佛刚刚什么都从未发生一般
“外面怎么全黑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一个浑厚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陈平回头,是个四十多岁、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
他的名字叫做林岳山,此刻,他脸上混杂着困惑与强装的镇定。
坐在陈平前排的女生叫做黎时雨——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文静的女学生。
她正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让她排除了“梦境”的可能。
车厢中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呆呆地望着窗户。
她对面,一个满脸横肉、脖有纹身的男人,则是一脸暴躁。
“是整蛊节目吗?我们还赶着去上课呢,放开我们!不然我报警了!”顾雪鼓起勇气,朝空旷的车厢后方喊道。
寂静。
见没人回应,她把手伸向背包。
“……诶?我手机呢?”她慌乱地翻找背包。
这话像点燃了引线。林岳山摸了摸口袋:“我的也不见了。”
陈平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一支笔、一个钱包、一串钥匙,唯独没有手机。
“我也是。”
“我也没有……”
“好烦啊你们这群人!吵到老子了!”纹身男猛地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哪个的把老子弄到这鬼地方?你们是第一个敢整老子的!”
他几步冲到驾驶室旁,用力拍打隔离门:“臭开车的!你搞什么鬼?给老子开门!信不信我弄死你?!”
门纹丝不动,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老奶奶的祈祷声变大了些:“阿弥陀佛……作孽哦,作孽哦……”
纹身男充血的眼珠一转,钉在了老奶奶身上。他咧开嘴,笑容混合着贪婪与狠戾:“老太婆,你念佛就有钱啊?这么有钱坐什么公交车?”
老奶奶吓得一哆嗦,慌忙把钱包往怀里藏:“不,不……师傅,我这就下车,我给你点钱,你放我下去……”
“给我点?”纹身男嘿嘿笑着,逼近一步,“我看你是该给我点!”
他一把夺过钱包。就在钞票被抽出的瞬间,陈平瞳孔骤缩——老奶奶低垂的脸上,松弛的皱纹缝隙里,正渗出一缕缕暗红的血丝。她的眼球,以不自然的幅度向上翻去。
纹身男毫无察觉,还在数钱。
下一刻,老奶奶的头顶皮肤“噗”地裂开,一朵血肉构成的、布满利齿的硕大“花朵”猛地绽放!花苞中央没有眼睛,却精准地“望”向了纹身男。
“什……”
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纹身男的头颅消失了。无头尸体晃了晃,沉重倒地。
花苞里传来“咯咯”的阴笑,剧烈蠕动。
“嘣——!”
几乎是同一时刻,老奶奶的整个上半身被炸成了一团血雾。
粘稠腥臭的液体劈头盖脸溅了陈平一身,陈平伸手想要擦去,但怎么擦都抹不掉那滑腻的触感。
血雾尚未散尽,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已在原地凝聚。它左手拖着一把几乎与车厢等高的生锈砍刀,头部环绕着一张不断开合的巨嘴,猩红的舌头像蛇信般吞吐。
“啊——!!!鬼啊!!救命!!!”顾雪的尖叫撕破了凝固的空气。
黑影,缓缓地、机械般地抬起头。它举起砍刀,似乎想劈向老奶奶残留的下半身,但车厢高度限制了它,刀锋“哐”地砍中了顶部的电箱。
“滋啦……噼啪!”
火花四溅,车内灯光开始疯狂明灭。
每一次灯光亮起的刹那,陈平都看见,那拖着砍刀的黑影,就朝着车头方向,无声地前进一步。
灯光最后一次剧烈闪烁,随即彻底熄灭。
整个车厢被绝对的黑暗吞没。
死寂中,只剩下一种声音——锵…锵…锵…——那是厚重刀锋拖过地面的摩擦声,不紧不慢,却精确地朝着车头方向,朝着那两个蜷缩在一起的女孩,一步一步,碾压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