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为了省钱,租下那栋老旧筒子楼的顶楼。
房租三百五,押一付一。便宜得离谱。
中介带我看房的时候笑得特别诡异,眼神躲闪,不敢正视我,只匆匆丢下一句话:“楼道晚上别回头,听见谁喊你名字,千万别答应。住满一个月,没事你继续住。”
我当时只当是老小区封建迷信,没放心上。
我叫林默,二十二岁,刚失业,身上只剩一千多块。大城市房租压死人,这三百五的顶楼单间,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小区叫红旗老楼,建成年代比我爸妈岁数都大,外墙斑驳脱皮,楼道漆黑,常年晒不到太阳,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潮湿的铁锈混着腐朽木头的怪味。
整栋楼只有一个狭窄的水泥楼梯,没有灯,白天进去都阴森刺骨。
我住四楼最尽头。门牌:404。
搬家那天是阴天,下午四点,天已经暗得像深夜。楼道安静得可怕。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活人气息完全消失的死寂。
我拖着行李箱上楼,脚步声“咚咚”回荡,回声层层叠叠,听着不像我一个人的声音,像是身后跟着一串密密麻麻、重叠错乱的脚步声。
我当时头皮微微发麻,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楼梯,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被人死死盯着后背的寒意,挥之不去。
404房间在走廊最底端,孤零零一间房,左右都没有邻居。整条四楼长廊,空空旷旷,只有我这一扇门。
门锁是老式铜锁,锈迹斑斑,门上边缘有一圈发黑的暗红痕迹,像干涸多年的血。
我没敢细想,掏钥匙开门。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刺骨冷风扑面而来。
房间明明封闭,却像常年开窗透风,冷得刺骨,冷得不正常。
屋子不大,一张旧木床,一张掉皮的书桌,一个衣柜。墙壁发黄发黑,墙角结着密密麻麻的黑霉,天花板正中央,有一块不规则的深色水渍,形状扭曲,像一个趴着的人。
我放下行李,简单收拾。入住第一晚,怪事就开始了。
夜里十一点半。
我躺在床上玩手机,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
忽然——哒哒、哒哒。
有人穿拖鞋走路的声音,从门外空旷的长廊尽头,缓缓走过来。很慢。一步,一步。
声音很轻,却穿透死寂,清清楚楚落在我耳朵里。
我瞬间僵住。四楼整层只有我一户。没有邻居。谁在走路?
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走到我的门口,然后……停了。
门外,有人站在我门口。一动不动。
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我能清晰感觉到外面有东西在贴着门缝,往屋里看。
那种窥探感,冰冷、粘稠、死死锁定在床上的我。
我手心瞬间冒出冷汗,手机都不敢亮屏,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门板。
几秒后。叩、叩。轻轻两声敲门。不是大力砸门。
是极轻、极温柔、像是指尖轻轻刮过门板的两声叩响。
黑暗里,门外传来一个女人很轻、很甜的声音,贴着门缝幽幽飘进来:
“开门……我找你。”
我浑身汗毛瞬间全部炸立。
深夜、空无一人的四楼、门外女人的声音。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不敢回应。
中介那句话猛地钻进脑子里——
听见谁喊你名字,千万别答应。
我不敢动,不敢喘气,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门外的女人没有催,也没有急。她就静静站在门口。
过了几秒,她又轻轻开口,语气温柔得诡异:
“林默……开门啊。”她喊了我的名字。精准无误。
我头皮瞬间炸开,浑身冰冷,血液几乎停滞。我今天才搬进来。
这座城市我没有熟人。没人知道我住这里。
门外的东西,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死死捂住嘴,牙齿发抖,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连颤抖都不敢太大幅度。
见我不开门,门外的女人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甜,却冷得我骨髓结冰。
“你不开门……是吗?”话音落下。吱呀——
我房间的老旧木窗,明明是从里面扣死的,此刻竟缓缓、自动地,向外推开了一条缝。
冷风疯狂灌进来,窗帘无风自动,疯狂翻卷、扭曲。
紧接着,我听见头顶天花板上传来了声音。不是门外了。是正上方。
有人贴着我的房顶,轻轻爬行。沙沙、沙沙。
像是头发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又像是指甲刮擦墙面的细碎声响。
那东西在我头顶,一圈一圈,缓慢地爬。我不敢抬头。
我知道一旦抬头,我一定会看见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
可人的恐惧,永远躲不开自我折磨。我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上飘。
天花板那块像趴着人的黑水渍,此刻动了。
那块黑色水渍,慢慢鼓起、蠕动,像一个活生生的东西,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刻。我彻底窒息。那根本不是水渍。
那是一个倒吊在我天花板上的女人。
她长发垂落,整张脸倒悬着,眼睛漆黑,没有眼白,死死盯着床中央的我。
她嘴角裂到耳根,挂着一道极其诡异、温柔的笑。
我瞳孔剧烈收缩,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倒挂在我头顶,距离我的脸,不到半米。
我甚至能看清她脸上潮湿的水渍,和顺着发丝一滴、一滴落在我被子上的冰冷水珠。
嗒。
一滴黑水,落在我的床沿。
紧接着,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女人,轻轻对我开口。
声音贴着我的耳骨,幽幽荡荡:
“你终于……看见我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淹没了我。
我想跳床、想逃跑、想破门而出。
可我的身体彻底僵死,四肢麻木,完全动不了。鬼压床我被压得死死的。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倒挂在我头顶,一点点俯下身,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她的脸快要贴到我鼻尖的时候——
咚!咚!咚!
楼下一楼传来三声沉重、苍老的敲门声。
像是保安大叔的铁门敲击声。
声音不算大,却像某种禁忌的钟声。
瞬间。天花板上的女人,猛地僵住。
那种死死锁定我的恐怖压迫感,骤然消失。
窗帘瞬间落定。推开的窗户,自动扣死。
头顶的异动、爬行声、呼吸声,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房间一瞬间恢复死寂。
仿佛刚刚所有的恐怖画面,都是我的幻觉。
身体瞬间解禁,我大口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浸透被褥,衣服全湿透,后背凉得刺骨。
我瘫在床上,手脚发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太怕了。
是那种濒临死亡、直面阴间、灵魂被碾压的恐惧。
我颤抖着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块黑色水渍安安静静,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被子上那一滴冰凉的黑水,真实存在。
我不敢睡了。一分钟都不敢待。
我连滚带爬抓手机,想连夜收拾东西跑路,退房、搬家、永远远离这里。
可当我点亮手机屏幕。
我整个人再次坠入冰窖。手机时间——00:00。
屏幕最上方,弹出一条我从未见过的本地小区物业通知推送。
推送标题血红刺眼:
【紧急警示:本小区楼栋无404房间,四楼尽头为封闭死墙,多年前已封死!误入者,请勿应答、勿对视、勿留夜!】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没有404?我住的这间房……是什么?我颤抖着手,点开推送详情。
下面短短一行字,直接让我灵魂出窍——
“十年前,404住户女子深夜自缢,吊死在窗口,死后阴魂不散,占据空房。所有租住‘虚假404’的租客,活不过七天。”
我僵硬地转头,看向我身后的窗户。
刚刚自动推开的那扇窗。那就是她吊死的位置。
就在我精神彻底崩溃的一瞬间。
我房门背后,紧贴着我的后背,再次响起那个女人轻柔、贴着我耳朵的笑声。
她就在房间里。她从来没走。
“第七天才刚开始呢……林默,你别急着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