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把辞职信拍在桌上。
“8000的工资说丢就丢，好好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老板无奈开口，“现在大环境这么差，你辞了职出去，还能找到工作吗？“
“找不到就躺平呗。“沈渡语气淡然，毫不在意。
＂你没有房贷要还吗？＂
“没有。“
＂那车贷呢？＂
“没有。“
＂家里孩子、下一代没有吗？＂
“没有。“
坏了。老板心里暗自感慨，这人直接跳出世俗桎梏，不在三代牵绊之中了。
老板又追问一句：“那你、你总该有对象吧？＂
“我不相信爱情。“
＂那你总得社交吧？＂
“我喜欢一个人独处。“
＂我去，你这是独孤求败啊！”老板忍不住吐槽，＂五险一金说断缴就断缴，这些福利你都不要了？＂
＂断就断了，本来也没打算一直交。＂沈渡淡淡答道。
“服了，你这直接不在五限之中啊。“老板无奈轻叹。
“年轻不努力打拼，你老了以后怎么办？“
“努力的话，就不会变老了吗？＂
“那你老了退休，连一分退休金都没有！＂
“能不能活到六十岁还不一定呢。＂
＂那医保你总得留着吧？万一生病住院怎么办？＂
“很多毛病都是上班熬出来的，不上班，一身轻松，什么事都没有。“
＂那万一得的是大病呢？＂
“小病熬一熬就过去了，大病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我真是服了，你这是彻底生死看淡了。”老板摆了摆手，最终无奈道，＂行，那祝你前路顺遂，旅途愉快。“
走廊里，同事们在看他。
“沈渡辞职了？“有人问道。
“听说是裸辞。“另一人说道。
“疯了。“第三人说道。
沈渡没理会。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是灰的。要下雨了。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沈渡接起来。
机械音：
“恭喜你，沈渡。你已被选中。“电话那头说道。
“选中什么？“沈渡问道。
“众神棋局。“那声音说道。
“什么局？“沈渡问道。
“棋局。“那声音说道。
“你是谁？“沈渡问道。
“我是通知者。“那声音说道。
“通知什么？“沈渡问道。
“通知你被选中。“那声音说道，然后电话挂断了。
沈渡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出现一个倒计时。
00:59:59
“这是什么？“沈渡问道。
没人回答。
下一秒，天黑了。
不是傍晚那种黑。是突然、彻底、像有人把灯全关了那种黑。
脚下的柏油路消失了。
写字楼消失了。
车流声消失了。
沈渡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老街上。
两边是灰砖墙，墙皮脱落。没有路灯，只有几盏挂在门檐上的红灯笼，光很暗。
空气里有味道。
香的味道。纸的味道。还有别的——朱砂的味道。
沈渡低头看手机。
倒计时还在。
00:58:32
“还在跳动。“沈渡说道。
数字在跳动。
沈渡往前走。
街尽头有一家店。
门匾上写着三个字：福寿纸扎。
门上贴着一张黄纸。
上面写着字：
【规则一】纸人画眼不点睛，点睛即活化
【规则二】子时之后，切勿直视纸人面部
【规则三】听到纸人开口说话，立即屏住呼吸
“规则？“沈渡说道，“什么规则？“
他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店里很安静。
满屋子纸人。
纸扎的马、纸扎的轿子、纸扎的房子、纸扎的人——大大小小，站着的、跪着的、坐着的，排满了整个店面。
沈渡的目光扫过它们。
然后他停住了。
所有纸人，都被画好了眼睛。
黑的瞳孔，白的眼眶，一笔一笔，很认真。
“全都点睛了。“沈渡说道。
门上写着“点睛即活化“。
这些纸人，全都点睛了。
它们在看他。
沈渡后退一步。
身后传来声音：
“客人，来得巧啊。“身后那人说道。
沈渡转头。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六十岁上下，头发灰白，穿着旧布衫，手里捏着一根毛笔。
笔尖蘸着朱砂，红得像血。
“您是店主？“沈渡问道。
“福寿纸扎，三代老店，客人要什么？“老人笑道。
“我不要什么。“沈渡说道。
“那客人怎么进来了？“老人问道。
“我……被拉进来的。“沈渡说道。
“拉进来？“老人问道。
“刚才我在街上，突然就到这里了。“沈渡说道。
老人笑了。
“客人，你看过门上的规则吗？“老人问道。
“看过。“沈渡说道。
“规则一，纸人画眼不点睛，但你看到的这些——全都点睛了。“老人说道。
“那会怎样？“沈渡问道。
“活化，它们会活过来。“老人说道。
“活过来？“沈渡问道。
“对，活过来。“老人说道。
沈渡看向那些纸人。
它们还在看他。
每一个都在看他。
那些眼睛——黑的瞳孔，白的眼眶——全部盯着他。
“什么时候活过来？“沈渡问道。
老人看向窗外。
灯笼的光摇摇晃晃。
“子时，子时之后，它们就醒了。“老人说道。
“子时是什么时候？“沈渡问道。
“晚上十一点到一点。“老人说道。
沈渡低头看手机。
倒计时还在跳动。
00:45:21
“现在是几点？“沈渡问道。
老人笑了。
“亥时末，子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老人说道。
“不到一个时辰？“沈渡问道。
“两个小时不到。“老人说道。
沈渡的心跳加快了。
“两个小时之后，这些纸人就会活过来？“沈渡问道。
“对。“老人说道。
“活过来会怎样？“沈渡问道。
老人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一个纸人面前。
那是一个站着的纸人，穿着寿衣，脸上画着五官。
老人伸手，碰了碰纸人的脸。
“客人，你看。“老人说道。
沈渡看过去。
纸人的脸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动。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像在笑。
“它动了？“沈渡问道。
“活化已经开始，子时之前，它们只能动一点点，子时之后——“老人说道。
“子时之后会怎样？“沈渡问道。
老人没说完。
沈渡看向门口。
门上贴着规则。
规则二：子时之后，切勿直视纸人面部。
规则三：听到纸人开口说话，立即屏住呼吸。
“为什么不能直视？“沈渡问道。
“规则说的。“老人说道。
“为什么不能听它们说话？“沈渡问道。
“规则说的。“老人说道。
“规则说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沈渡说道。
老人没回答。
他转身，回到柜台后面。
“客人，你进这个店，是被选中的？“老人问道。
“对，众神棋局。“沈渡说道。
“众神棋局？“老人问道。
“刚才电话里说的。“沈渡说道。
“三十年前，我也被选中。“老人说道。
“三十年前？“沈渡问道。
“三十年前，我进这个副本，但我没通关。“老人说道。
“没通关，那你为什么还活着？“沈渡问道。
老人没说话。
他伸手，撕开自己的袖子。
袖子下面，不是皮肤。
是纸。
白色的纸，一层一层，糊成的手臂。
“我没活着，我是纸人。“老人说道。
“你是纸人？“沈渡问道。
“三十年前，我没通关，副本把我做成了纸人，我成了这家店的店主——一个纸人店主。“老人说道。
“副本把我做成纸人？“沈渡问道。
“对，失败者会被做成纸人。“老人说道。
沈渡看向那些纸人。
它们在看他。
“那真正的店主是谁？“沈渡问道。
“没有真正的店主，这个副本，只有我，只有这些纸人。“老人说道。
“那我怎么通关？“沈渡问道。
老人笑了。
“解开我的执念。“老人说道。
“你的执念？“沈渡问道。
“三十年前，我进这个副本的时候，带着一个心愿，找到一本书。“老人说道。
“什么书？“沈渡问道。
老人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旧书。
书皮是黄的，上面写着字：扎帛秘要。
“这本，三十年前，我想找到这本书，但我没找到。“老人说道。
“书在哪？“沈渡问道。
老人笑了。
“不知道，我找了三十年，没找到。“老人说道。
“找不到，怎么通关？“沈渡问道。
“你帮我找到，找到这本《扎帛秘要》，我就让你走。“老人说道。
沈渡看向那些纸人。
它们的头，在转。
一个一个，慢慢转，全部转向他。
“子时之前必须找到？“沈渡问道。
“子时之前，否则——“老人说道。
“否则怎样？“沈渡问道。
老人没说完。
沈渡看向手机。
倒计时还在跳动。
00:32:15
“不到两个小时。“沈渡说道。
他必须在两个小时之内，找到那本《扎帛秘要》。
否则——
他看向那些纸人。
其中一个，嘴角动了。
像在笑。
“你找了三十年都没找到，我怎么可能在两个小时之内找到？“沈渡问道。
老人笑了。
“因为你是新人，新人有运气。“老人说道。
“运气？“沈渡问道。
“棋局规则，新人进入副本，有运气加成，第一次尝试，成功率最高。“老人说道。
“那如果我失败了？“沈渡问道。
老人没回答。
他看向那些纸人。
“客人，你看它们。“老人说道。
沈渡看过去。
那些纸人——站着的、跪着的、坐着的——全部在看他。
不止是看。
它们的头，在转。
一个一个，慢慢转。
全部转向他。
“它们在等什么？“沈渡问道。
“等子时。“老人说道。
“子时会怎样？“沈渡问道。
老人笑了。
“子时之后，它们会走，会说话，会——“老人说道。
“会什么？“沈渡问道。
老人停了一下。
“会杀人。“老人说道。
“杀人？“沈渡问道。
“对，杀人。“老人说道。
沈渡看向门口。
门上贴着规则。
规则二：子时之后，切勿直视纸人面部。
规则三：听到纸人开口说话，立即屏住呼吸。
“规则三，如果不屏住呼吸会怎样？“沈渡问道。
老人没回答。
他笑了。
“客人，你问得太多了。“老人说道。
“我需要知道。“沈渡说道。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老人说道。
沈渡后退一步。
他看向手机。
00:28:47
“倒计时还在跳动。“沈渡说道。
沈渡不知道子时是什么时候。
沈渡不知道《扎帛秘要》藏在哪。
沈渡不知道如果不屏住呼吸会怎样。
沈渡只知道——
子时之前，必须找到那本书。
否则，他会变成纸人。
像这个老人一样。
三十年前，老人没找到书。
三十年后，老人成了纸人。
沈渡看向那些纸人。
它们在看他。
它们的嘴角，在动。
像在笑。
像在等。
等子时。
等他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