蛩鸣坳。
一处嵌在山间的古老村落,每逢夏至,漫山遍野的蛩鸣永无休止。
细听起来,它更似能让人产生耳鸣的低频声波,给人一种恍惚疏离的迷幻感。
陈临朔来到这里已经是第七天了。
他暂时租住在了村口废弃闲置的老屋内,这里没有空调,只有油泥密布的吊扇和从山巅吹来的潮湿的罡风,衣服贴身的黏腻之感让他始终无法适应。
“咚咚咚!”
老屋腐朽的木门被敲响了。
陈临朔透过门缝向外看去,手拿画册的韩瑞铮立在门外:“临朔,我们去山里采风啊?”
“好。”陈临朔没有推辞。
他穿了件褶皱开裂的皮夹克,在韩瑞铮温和的笑意中,动身前往后山。
来到半山腰时已接近傍晚,二人仿佛相识已久的至交好友,很有默契地静坐在坡地上。
韩瑞铮用铅笔作画的沙沙声让陈临朔有些犯困,正当他准备小憩片刻之时,他突然感到后脑勺麻了一下,随后,一阵嘈杂的呓语涌进了他的脑海:“杀了她!撕碎她的咽喉!剖开她的胸膛!将她推下悬崖!让她的灵魂永坠地狱!杀了她!”
陈临朔猛然间睁开了双眼,他发现韩瑞铮就在不远处歪头死死地盯着自己。
周围的环境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韩铮见陈临朔苏醒,冷峻的神态下挤出了一张温柔的笑脸:“做噩梦了?”
“没有,你画完了吗?”
“还没有,还得再添两笔。”
“可以给我看看吗?”陈临朔说话间,起身向韩瑞铮走了过去。
“不要!给我滚开!”一向温柔的韩瑞铮突然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她目眦欲裂的眼睛紧盯陈临朔的步伐,她止不住地后退,同时声音地颤抖地说道:“你刚才要杀了我?对吗?”
“什么?”陈临朔表面镇定,其实内心已经是跌宕不安……她为什么会知道?
“村里的老人常说,入夜勿进山,不要听蛩鸣,看来,你也被污染了。”韩瑞铮疯癫的样子让陈临朔感到不安。
“你先冷静一下。”陈临朔安慰道。
“呵呵……你会下地狱的……”
韩瑞铮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她的口吻冷漠平淡,没有一丝情绪,紧接着,她徒手拧折了自己的颈骨,而后径直坠向深涧,一切发生的太快,陈临朔完全怔在了原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正当陈临朔不知所措之时,他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发闷,他木讷地低头看去,一柄锐利的水果刀洞穿了他的心脏,刹鲜血喷涌,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呼吸急促地倒在了地上,他想要出声求救,却被喉咙涌上来的血液反复呛到,直至窒息后彻底死亡。
甚至从头到尾他都没见到凶手出现。
只有冰冷的雨水滴在了他的脸颊……
轰隆隆!
屋外一声惊雷,陈临朔从床上醒来。
乙巳年六月二十一,夏至,晚十点。
暴雨席卷了整个蛩鸣坳。
陈临朔有些头昏脑涨,口干舌燥的他起身踉跄地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杯水,举起水杯将其一饮而尽,他下意识地去抚摸胸口,还好,完好无损。
正当他准备回床上继续睡觉之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屋外是邻居潘姿月的声音,很仓皇,很聒噪,甚至连暴雨都掩盖不住:“快点啊!出人命了!韩瑞铮死了!”
闻言,陈临朔瞬间感到毛骨悚然,他甚至能感到浑身的毛孔都在散发寒意。
什么情况?她死了?真的死了?是坠崖吗?如果是坠崖的话,只有他和韩瑞铮有过接触,那会不会……潘姿月其实是来引诱他开门的,屋外其实已经围满了荷枪实弹的警察?
他的胡思乱想很快被潘姿月的催促声打断:“快点啊,在屋里干嘛呢?”
“哦等下,我正在穿衣服。”
陈临朔努力让自己镇定了下来,为了不让人产生怀疑,他还是决定跟随潘姿月前往韩瑞铮的死亡现场。
到时候就算真有人能看出端倪,案发时的后山上也没有第三人在场,只要自己咬紧牙关死不承认,他们就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自己曾经与韩瑞铮见过面。
望着窗外的倾盆大雨,陈临朔的嘴角竟咧出了一抹狡黠的微笑:“真是天助我也,所有的痕迹都将随雨水彻底消失。”
——
来到韩瑞铮的死亡现场,陈临朔有些意外,因为他们并没有前往后山的山涧。
而是来到了她的家中。
这是一桩密室杀人案,房屋门窗都从里面被上了锁,屋内没有第二个人活动的痕迹,死因是自杀,韩瑞铮将水果刀反插入了自己的心脏,当场毙命。
好奇的村民将门外围了个水泄不通,但他们都不敢进去,陈临朔也站在人群中平静地看着。
这时,村长周淮海走了出来。
这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不过身子骨还算硬朗,他简单地看了一眼便下了定论:“自杀,这件事休要再提!”
奇怪的是,此话一出竟真的没有人再去深究,仿佛这一条人命死亡,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陈临朔闻言没有多做逗留,他从无人在意的角落中遁入了雨夜,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自己家中。
他发了疯般地在自己的行李中翻找,很快,一张揉皱的委托书出现在了陈临朔的眼前,他用颤抖的手将纸缓缓摊开,放在地上铺平,上面用七扭八歪的临摹字体写到:
千万别来蛩鸣坳!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