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张启吃惊看向四周,心中不由的想到。
只见他周围一片灰白色的雾气弥漫不散,遮挡视线,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有人影从他旁边闪过,可奇怪的是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古怪,诡异,张启心里一阵发慌,他盯着那些人影,想:“这不会是鬼吧?”
别说,当张启心里这个念头一起,本来心中的恐惧就被不断的放大,慌慌张张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疑神疑鬼的左顾右盼,额头上不由的渗出一丝丝冷汗。
突然,一道灰色的人影从迷雾中冒出,把张启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站定,看清楚人影后发现是他同学,只不过看起来似乎好像状态有点不对?
张启盯着那道人影,心跳如擂鼓。
那人影从雾气里走出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张启认出来了,是他的同学,周洋。可周洋的样子实在太不对劲了——脸色灰白,嘴唇发乌,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瞳孔里像是蒙了一层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死气。
“周洋?”张启试着叫了一声。
周洋没有回应,依旧迈着那种飘忽的步子,从张启身边走了过去。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张启看到他后脑勺上的头发缺了一块,露出下面青白色的头皮,头皮上有一道暗红色的裂缝,像是被什么钝器砸开过,边缘翻卷着,却没有血流出来。
张启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他猛地转过头,周洋的身影已经重新被雾气吞没,消失得无声无息。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一个更加诡异的事实——刚才周洋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没有听到脚步声,没有听到呼吸声,甚至连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片灰白色的迷雾像是吞噬了一切声音。张启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这些声音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反而加剧了他的恐惧。
“冷静,冷静下来。”张启在心里对自己说,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疼痛感清晰地传来。不是做梦,或者说,如果是梦的话,这个梦未免也太真实了。
他开始回忆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今天晚上他和往常一样,在宿舍的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困意上来就关了灯睡觉。睡前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然后就是现在,他站在一片诡异的迷雾中,周围游荡着不声不响的人影。
是梦。一定是梦。张启试图说服自己,可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顺着他的脊背缓缓往上爬。
又一道人影从雾中浮现。这次是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水中行进,有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张启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脚跟却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这是他在这个空间里听到的第一个来自外界的声音。张启低头看去,脚边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片,表面光滑得不正常,像是被打磨过的鹅卵石,但形状又棱角分明。他弯腰把石片捡起来,触手冰凉,那股寒意顺着指尖一路蹿到手腕,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个白裙女人已经停在了距离他不到三步的地方。张启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攥紧了手中的石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女人没有看他。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某个虚无的点上,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指向雾气的深处。那只手的指甲是青紫色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你……你要我往那边走?”张启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维持着指向的姿势。张启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朝着她指的方向迈开了步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从一个诡异人影的指引,但站在原地显然不是个好选择,而且他心里隐隐有种直觉——如果不走,可能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他走得很慢,每迈出一步都要先看清脚下的地面。雾气在他的脚踝处翻滚,像是活的,贪婪地舔舐着他的裤脚。身后的白裙女人没有跟上来,张启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重新隐没在灰白的雾墙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轮廓也消散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半个小时,在这片迷雾中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极其模糊。张启只觉得双腿越来越沉,像是灌了铅,周围的温度也在持续下降,他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色的雾团,和周围的灰雾混在一起。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前方某个地方传来。这是他在这个空间里听到的第一个来自外界的声音——除了刚才他自己踢到石片的那一声之外。张启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辨别方向,那声音似乎来自左前方,像是个孩子在哭。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拨开一层又一层的雾气。啜泣声越来越清晰,其间还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呢喃。等到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张启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我找不到路了……我要回家……妈妈……”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张启的心揪了一下,恐惧中掺杂进了一丝不忍。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声音的来源。
雾中浮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那是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用的是粉色的发圈,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没有区别。
但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之后,张启不敢掉以轻心。他在距离小女孩四五步的地方停下来,试探着开口:“小妹妹,你没事吧?”
小女孩的哭声停了一瞬,然后她慢慢地抬起了头。
张启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了。
小女孩的脸上没有眼睛。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去了一样。暗红色的血痂凝结在窟窿周围,一直延伸到脸颊。可是她还在哭,泪水从那些不该有泪水的空洞中涌出来,混合着淡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红裙子上。
“大哥哥,”小女孩开口了,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诡异平静,“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我找不到我的眼睛了。”
张启猛地后退,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坐在地上。手中的黑色石片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滑进了雾气深处。他顾不上捡,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只想离那个小女孩越远越好。
小女孩站了起来,朝着他的方向迈了一步。她没有眼睛,却似乎能精准地感知到张启的位置,那张残缺的小脸直直地对着他,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像是一对深不见底的井口。
“大哥哥别走,”她说,声音里重新带上了哭腔,“我一个人好害怕,你陪陪我好不好?”
“别过来!”张启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女孩停住了脚步。她歪了歪头,那个角度诡异得不像是人类的颈椎能够做到的,然后她笑了。没有眼睛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嘴唇裂开,露出里面同样不正常的——两排细密的、尖锐的牙齿,像是某种深海鱼类的口器。
“你不陪我,”她的声音骤然变了,变得低沉而嘶哑,像是有多个声音叠加在一起,“那就把眼睛给我。”
张启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他不知道自己跑的方向是哪里,也不知道脚下踩到的是实地还是虚空,他只知道要跑,拼命地跑,远离那个红衣的小女孩。身后的啜泣声变成了尖锐的笑声,笑声在雾气中回荡,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大笑。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叶像是要炸开一样疼痛。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越来越浓稠,从气体变成了某种接近液体的质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团湿冷的棉花。张启感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抬起一次脚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笑声渐渐远了,最终消失在身后。张启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已经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他的心脏跳得太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咚咚咚,像是有人在他的颅骨里擂鼓。
等到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张启直起身来打量四周。他完全迷失了方向,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样的灰白雾气,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辨别方位的参照物。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脚下地面的变化。刚才他一直踩着的是一种平整而坚实的灰色地面,说不清是石板还是水泥,但现在脚下的触感变了,变得松软,带着一定的弹性,像是踩在压实的泥土上。他低头仔细看,雾气太浓看不清细节,但隐约能看到地面上有一些深色的痕迹,像是某种液体渗透进了土壤。
张启蹲下来,用手指触碰地面。指尖传来一阵冰凉湿润的触感,他把手举到眼前,指尖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他凑近闻了闻,一股铁锈般的腥气钻入鼻腔。
是血。
他猛地站起来,在裤子上用力擦掉指尖的血迹。这时他才发现,前方的雾气中隐隐透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巨大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栋建筑,又像是什么别的结构。张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不管那是什么,总比站在原地强。至少有个目标,有个方向。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个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不是建筑,而是一棵巨大的树。一棵张启从未见过的、巨大到不可思议的树,树干粗得像是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表面布满了疙疙瘩瘩的瘤状凸起。树冠隐没在高处的雾气中,看不到顶,只能看到无数粗壮的枝干从主干上分叉出去,像是一条条伸向天空的手臂。
而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靠着树干,双腿伸直,头低垂着,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整个人一动不动。张启走近了几步,能看出那是个年轻男人的身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和黑色长裤。卫衣的帽子翻起来盖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瘦削的下巴。
“喂,”张启低声喊道,“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张启咬了咬牙,又走近了几步。他现在距离那个人只有不到两米了,能看清更多的细节。那个人的双手搭在身体两侧,手掌朝上,手腕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同样是诡异的,没有血,伤口边缘的肌肉呈现出一种干涸的灰白色,像是已经流尽了所有的血液。
张启的胃抽搐了一下,他强忍着恶心,绕到侧面,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就在这时,那个人动了。
他的头猛地抬起来,帽子滑落,露出一张张启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树下坐着的那个人,穿着他今晚睡觉时穿的那件深蓝色卫衣,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发型、甚至左眉尾端那道小时候磕出来的细小疤痕都分毫不差。只不过那张脸上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涣散,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张启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想叫,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跑,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完全不听使唤。他只能僵在原地,和他自己的脸对视着。
那个“张启”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得像是砂石摩擦的声音:“你终于来了。”
“你……你是谁?”张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是你。”“张启”说,脸上的笑容扩得更大了,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牙龈和牙齿,那个弧度根本不是人类的肌肉能够达到的。“或者说,我是你应该成为的样子。”
“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张启的问题像是连珠炮一样涌出来,恐惧到达了一个临界点之后,反而催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这里是梦,”“张启”说,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奇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张启的脑子里响起,“每个夜晚,当你闭上眼睛,你的意识就会经过这里。但你本来不该醒着的,你不该看到这些。”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张启”打断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现在你该醒了,天快亮了。”
说着,“张启”缓缓举起了右手,他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锈渍和某种更加令人不安的深色痕迹。他用剪刀对准了自己的胸口,然后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张启感觉自己胸口同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脏上狠狠地剪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衣服完好无损,皮肤上也没有任何伤口,但那种疼痛却是真实存在的,火辣辣的,像是有一团火焰在他的胸腔里燃烧。
他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画面开始剧烈地晃动,那棵巨树、灰白的雾气、坐在地上的另一个自己,一切都开始旋转、扭曲、融化,像是被扔进了一台巨大的搅拌机。张启感觉自己在坠落,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张启”微笑着朝他挥手,嘴唇翕动着说了一句话。他没有听到声音,但他看懂了那个口型。
“今晚见。”
然后一切都归于黑暗。
张启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光线涌入瞳孔,他本能地眯起了眼睛。头顶是宿舍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日光灯,耳边是室友洗漱的水声和走廊里同学说笑的喧哗声。他躺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被子皱成一团堆在脚边,枕头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到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撑着床垫坐起身。室友李浩正在镜子前整理头发,看到他醒了,随口打了个招呼:“哟,醒了?你昨晚做噩梦了吧,大半夜的又喊又叫,把我吓够呛。”
张启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我说什么了?”
“听不太清,就听你一直在喊‘别过来’什么的。”李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没事吧?脸色也太难看了。”
“没事,就是做了个梦。”张启揉了揉太阳穴,头隐隐作痛,胸口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闷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脚踩到地上的时候,脚底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床边的地板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片,表面光滑得不正常,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和他在梦里捡到又丢失的那块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