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玫瑰
凌晨三点,滂沱暴雨席卷整座滨海市。密集的雨丝砸在梧桐巷老旧的砖瓦上,噼啪声响揉碎了深夜的寂静,也掩盖了老城区里潜藏的阴暗与罪恶。
苏砚的公寓亮着孤灯,书桌前摊着刚收尾的犯罪心理侧写报告,玻璃杯里的冷咖啡早已沉淀出深色茶垢。手机骤然震动,屏幕亮起,重案组队长陆峥的声音穿透嘈杂雨声,带着刑侦人员特有的冷硬急促。
“梧桐巷老居民楼出了命案,死者疑似割腕自杀,但现场疑点很大,你立刻过来。”
苏砚应声起身。二十四岁拿下国内犯罪心理双学位,二十六岁受聘市刑侦支队特聘侧写师,两年经手数十起疑难案件,她早已习惯与深夜的凶案、阴暗的人性为伴。清冷的月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眼底是异于常人的冷静通透,唯独眉心藏着一丝常年不散的浅淡郁结。
四十分钟后,警车稳稳停在警戒线外。潮湿的水汽裹挟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老房子经年累月的霉味,沉闷又压抑。现场警员各司其职,手电筒的光束在昏暗的房间里来回晃动,勾勒出惨烈的案发现场。
死者陈凯,二十九岁,无固定职业,独居在这套废弃翻新的老宅内。他仰面平躺于实木地板,左手腕一道纵深创口狰狞可怖,暗红血迹浸透棉质衣袖,在地板上蔓延出大片暗沉的血渍,蔓延进木质缝隙,触目惊心。
法医蹲在尸体旁,低声做着初步勘验汇报:“死者失血过多身亡,死亡时间初步锁定昨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伤口形态符合割腕自杀特征,现场无打斗痕迹。”
周围警员纷纷附和,初步判定为典型的自我了结。唯有缓步走入房间的苏砚,视线并未停留在尸体的致命伤口上,而是直直落在窗边那只老旧磨砂玻璃瓶上。
瓶中没有清水,孤零零立着一朵彻底干枯发黑的玫瑰。花瓣蜷缩褶皱,失去所有鲜活质感,通体均匀暗沉,绝非自然枯萎的色泽,明显是经过特殊染料浸泡、风干定型,诡异又刺眼。
“自杀的人,不会在死前精心摆放一朵风干黑玫瑰。”
苏砚缓步上前,指尖悬空停在死者手腕上方,全程不触碰任何物证,专业且谨慎。她目光锐利,精准捕捉到常人忽略的细节:“自杀者心理犹豫,发力会由浅至深,伤口边缘参差不齐。但这道创口深浅均匀、一刀到底,发力极其稳定,是被人控制手臂强行造成的致命伤。”
短短几句话,直接推翻了全员的初步定论。
陆峥眸光一沉,常年办案的敏锐让他立刻警觉:“伪造自杀?蓄意谋杀?”
“是精准预谋的谋杀。”苏砚抬眼,视线紧锁那朵深渊般暗沉的黑玫瑰,语气笃定,“这是凶手的专属标记,业内极少出现,被称作深渊玫瑰作案特征,凶手极度偏执、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骤然袭来,狠狠扎进苏砚的太阳穴。
破碎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七年前阴雨连绵的秋日、南城三中废弃的旧教学楼、破碎的玻璃窗、急速坠落的纤细身影,还有空气中一缕相似的、干枯花朵的死寂气息。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让她抓不住丝毫脉络。
她猛地按住眉心,压下骤然翻涌的眩晕与心悸。那段被她刻意封存、选择性遗忘的过往,似乎随着这朵黑玫瑰,重新撕开了尘封的裂口。
陆峥见状立刻安排人员封存物证、全面勘查现场,同时沉声询问:“死者社会关系简单,无大额债务、无激烈仇家,凶手动机是什么?”
苏砚缓缓站直身体,眼底的清冷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凝重:“不用排查近期恩怨,重点彻查七年前,南城三中,陈凯的所有在校记录和人际往来。”
陆峥满脸诧异:时隔七年,毫无关联的旧时光,怎么会是凶案的突破口?
窗外暴雨未歇,浓稠的夜色笼罩整栋老宅,黑暗深处仿佛藏着一双冰冷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场被揭开的杀戮序幕。
苏砚心底一片清明。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端。
深埋岁月深渊的恨意已然破土,这场以黑玫瑰为图腾的复仇游戏,才刚刚拉开帷幕。而她自己,早已身在局中,无处可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