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 295年,现时仲春二月初八,正值冬雪消融,春耕将行时节,
这也是以往周礼中祭拜先祖的大日子。
洛邑王城之内,
登位一十九年的周王,在举行着一场先祖祭拜,
只是祭台之上仅有寥寥二人,
周王手持焚香,高举过头,神神叨叨的嘴里地念个不停,站姿倒是很恭敬,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3.1415956935abandon,皇帝者,少典之子,列祖列宗呀你们听我说~,大威天龙!......”
身旁的近宦帛滑忍不住问道:“大王,这是......”
却听周王呵斥道:“帛滑闭嘴,没看到本王正在与列祖先贤叙旧吗?”
帛滑连忙望向前方,但除却焚香燃起的烟尘,也没看到什么神异显现呀。
但出于那植根于血脉中,对祭拜先祖以及神鬼之事的敬重与畏惧,
还是小心恭敬的向前行了跪拜大礼,再低头拱手缓缓退到周王身后,屏息闭目起来。
周王悄咪睁开一丝眼眸,瞥见帛滑这般姿态也舒了一口气。
“看来这装神弄鬼,对战国时期的人还是挺有作用的。”
没错,此刻周王身体里的灵魂,
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变成了一名,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天朝毕业大学生。
前一秒他还在观赏“周礼吧”上的“带派周礼”图片,
后一秒一个气血下涌就穿越到了两千多年前的周王身上。
脑子里的记忆翻腾,让他一时身形困顿,自然是装不出什么周王架势,
让侍奉在旁的近宦帛滑以为大王突发了什么恶疾,
穿越而来的他好说歹说才用“祖宗先贤托梦于寡人,授天人之术,不可打扰”的说辞,
将要去把太医令和大宗伯叫来的帛滑拉住。
之后他便顺势躺在床上装睡,
一边消化记忆的同时,一边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思索之余,眼见帛滑如朝圣一般恭敬的守在他的床头,一时福灵心至,
“既然他们信这个,我便把这次先祖托梦搞得像模像样一点,
这样往后我有些什么变化,也能更好的解释,”
人类自从远古,有部落聚集以来便崇敬先祖鬼神之事,
历史上借先祖鬼神之说成事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秦末之时陈胜吴广起义,不也是来了一手鱼腹藏帛加狐狸叫嘛,
刘邦喝醉酒斩了条白蛇,就敢说自己是赤帝之子转世了。
“诶~既然穿越到周王这幅身体,
那便既来之则安之啦,从今天开始我便是周王姬延了。”
时间回到现在,二月初八,
是姬延从礼制、周令里找到的,近期最适合装神弄鬼,不,是适合祭拜先祖的好日子。
他回忆着接下来的祭拜步骤,
看着眼前简陋的祭桌忍不住在想:
“《礼记-月令》上说仲春之月,天子荐羔于寝庙,行春祠之礼,
春祠本该隆重行事,可现在实在没这个条件。
先祖大人,其实我也想搞得像模像样一点,
可实在找不到更多东西了,
就这点还是从我自己的用度里扣出来的。
二月初八,哪怕是两千多年后的现代也是一些地方的祭祖大日,
穿越之前自己是广西人,祭祖可是当成隆重大事来办的。
可如今的周朝,早已落没,
自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犬戎灭国,周室东迁以来,宗庙多次遭乱,周天子停祭也是常有的事,
虽说周朝落没举行不了什么正经祭拜,
可现在就连装装样子都懒着做了,我看呀,这落没的不只是势力,连人心也落没了呀。
我虽然是从两千多年后来的,
但大家说到底都是炎黄子孙嘛,周礼这份文化传承我也是认的,
周王的先祖,也未尝不是我的先祖。”
想到这里,姬延抛开杂念,恭恭敬敬的向前施礼:“血脉同源,先祖们,两千多年后的我携不孝子孙姬延给您们赔罪了。”
姬延刚施完礼,手上的香猛的一燃,迸射出火光,眼睛让烟尘一迷,
起风了。
姬延睁开双眼,感受着耳边的清凉。
“嗯?”
刚才还晴空万里,水平浪静,不如怎地突然刮起风来,远处还连带着飘来几朵小云。
那几朵小云将春日遮住,唯独在祭台上落下一大片阴影,笼罩着姬延、帛滑二人。
姬延还没怎么多想,但旁边的帛滑有点应激了,
“哈~大王,这是怎么回事啊?!”
“禁声,这是先祖发怒了,别说话继续低头,本王要将仪式做完!”
其实在姬延看来不就起了点小风嘛,
“难不成真有先祖显灵一巴掌拍死我呀,夸张哦~”
再说了,要怪也不能怪他呀,他穿越来的,
让帛滑把头埋低,
只不过是因为他接下来的祭祖舞姿会有点辣眼睛,怕露出破绽。
姬延将焚香插回香鼎,左手持盾,右手持斧,跳起舞来,
这是《礼记-祭统》中记载的,
祭祖时周王所跳的“六代乐舞”中的《大武》,用以歌颂周武王伐纣克商的功绩。
本来应该是群舞,然后周王领舞的,但现在也找不到人来跳,
“心意到了就行,凑活看吧,祖宗们。”
祭台不远处,太傅姬伯辰正坐在凉亭中吃荼。
他歪着头,看着在祭台上行舞的周王,
一手掐着自己的胡子,另一只手拿着荼碗,而里面的荼早已凉透。
一旁的侍从忍不住提醒道:“君,用不用换一份热的?”
太傅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将手上的荼吃尽囫囵咽下:“不必,退下吧”。
手指在台上敲击了起来,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我王,到底寓意何为?用不用通知周公?”
而祭台下方,原本安静、肃穆的王宫虎贲,
也被这突如其来、略显妖异的大风所影响,
队列变得有些散动,时不时传来一些窃窃私语。
侍卫队长姬咎见此大怒,他向前迈步,
手紧紧握住剑柄呵斥道:“禁声!二三子这般可是在对先祖不敬,是想被吾正法吗?”
虎贲们赶紧端正姿态,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但心却已经不由的被这次原本以为很无聊的祭祀牵动起来。
姬咎见此满意的哼了一声,退回队列,
随后一脸狂热的看向祭台上的姬延,眼中迸发出炽热的目光。
而姬延,被这样的目光一刺,
不由身后一紧,转身后看到姬咎这般亢奋的样子,心中一凉,
“不好,有城都特产!”
好在经过脑中记忆仔细一对,才松懈下来,
“哦,是虎贲队长姬咎呀,西周公的儿子,
这家伙的权利可比我大得多,是西周公派来我身边监视和镀金的。
诶,说起来原身也是个老倒霉蛋了,
幼年登基,明明老老实实窝在成周,却因为聚鼎之事被秦王一脚踢到王城,
自此就被西周公豢养在王宫之内,成为西周国使用那点政治脸面的工具。
看姬咎那狂热的样子,八成是真的对周王室复兴还抱有幻想,
说来原身就一傀儡,能在历史上的39年后发动了合纵伐秦,
向富商、地主借军费凑军队,
这背后没有后来这位西周公支持是不可能的。
后面自然是失败了,
周王成了债台高筑里的主人公,千古第一老赖,老赖的祖宗,谥号周赧王,
赧,本义羞愧、惭愧,把这个当做谥号,可想而知当时的史官是被周王欠了多少钱。
而反应过来的秦昭襄王自然也是出兵灭了西周。
这位西周公去咸阳给秦王下跪,献出一切道歉,
周王则是气没顺过来,嘎巴一下死了,
二者共同成为了周朝八百年国祚的掘墓人。”
好消息:不是城都特产,坏消息:是一对苦命鸳鸯。
面对姬咎投射来的热切目光,姬延不由的心虚避开,
“这人怕不是真的以为会有什么神异降临,来光复大周,
可惜我现在手下无人,也不敢暴露太多,
否则到我也来一手,鱼腹藏帛,周王兴,找些人跟我一起喵喵叫了。
不过这光起风的,也不来点雾,或者下点小雨,再来点电闪雷鸣的,
增加点氛围感,这样可信度会更高一些。”
刚这样想完,
天空中突然一道白光闪过,震耳雷鸣声传来,
姬延被吓得舞姿一滞:“不会吧,还真来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