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等死?”
一只个头稍大的灰背工蚁叼着半粒米屑,触角点了我额头一下。那股触觉转成的电信号顺着触须钻进脑子,直接拼成话。
我竟听懂了。
我不是人!!!
我是只蚂蚁。工蚁。这窝里最不值钱的那一种!
前世的记忆还烫着:二十八岁,写字楼,加班到凌晨,心跳停在那碗外卖上。再睁眼,我成了蚁巢最底层的苦力,连句人话都没处说。
“新孵的?”灰背的触角又敲了敲我,“蚁后令,去东道搬卵。发什么呆。”
我拿触角回碰他的颚:“东道,咋走?”
灰背顿了顿:“跟着味走。别乱瞅,别惹兵蚁。育幼室红区你敢进,兵蚁当场剁了你。”
“蚁后令管这么死?”
“不想死就别问。”他叼起米屑,脑门一摆,“走。”
我跟上。
巢道是黏土夯的,顶上垂着根须,壁上沾湿泥。光从一条斜缝漏进来,灰白。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甜腥,是育幼室方向来的。我六条腿踩在碎屑上,米粒、死蚜虫、半片落叶,都是存粮。
“记牢规矩,”灰背边走边用触角敲地,留引路的信息素,“听见振翅贴墙,听见嘶声闭气。今儿西南缝那边味儿发腥,你机灵点。”
“腥?”
“是蜈蚣!”他的触角抖了一下,“上周咬死我们七个。今早那味儿就不对。”
话音刚落,道口撞过来个慌慌张张的小个子。壳还泛着嫩黄,触角乱抖,是只刚蜕皮不久的年轻工蚁。
“灰背叔!”小刺一头撞在灰背腿上,“西、西南缝又腥了,我都不敢过去——”
“慌什么。”灰背用颚把他拨开,“带新兵认道呢,你甭添乱。”
小刺这才看见我,触角好奇地探过来:“新兵?你比阿黄晚孵吧?阿黄昨儿去西南,叫蜈蚣一口叼了,连壳都没剩下。”
我触角一凛:“阿黄也是工蚁?”
“工蚁啊,比你早三天。”小刺缩了缩,“咱这窝,工蚁最不值钱。兵蚁吃独食,蚁后下个令,咱累死累活搬卵运粮,到最后一口热乎的都轮不上。”
灰背啧了声:“少教新兵丧气话,活下去就有盼头。”
小刺摆了摆触角,溜了。
我记下了。规矩明摆着:蚁后一句话,工蚁卖命,兵蚁享福,死个把工蚁,没蚁眨眼皮。
“记住一条,”灰背放慢步子,“工蚁大多不是被天敌吃掉的,是饿死的!搬卵搬粮耗光力气,分不到食,躺下就起不来。想要活?嘴别懒,腿别停!”
我点头。前世给人当社畜,这世给蚂蚁当社畜,职位还更低,规矩还更狠。
“东道到了。”灰背钻进洞里叼卵,“搬最里头那批,轻放,别碰红区的卵!”
我叼起一颗蚁卵。白的,米粒大,温的。正要往里走,腔口忽然一阵风卷进来,腥味更重了。
脑子里,一行字凭空浮起:
【吞噬系统·待激活。检测到生物质载体……】
字只闪了一下,灭了。像信号不良的旧屏。
我愣住。系统?!
可没等我细想,一股饥饿感涌上来。那股饿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工蚁不存粮,全得现吃现补。我放下卵,往外走。
灰背在身后喊:“新兵!跑哪去?”
“饿。”我甩了句,触角指了指西南缝,“那头有香味儿,我去瞅瞅。”
“你疯了?那头有——”
我已经钻进了缝。
外头是墙根下的碎石堆。夕阳漏下来,暖的。我这——这蚁生头一回,觉着太阳光这么好。
可肚子更空了。
我扒着石缝往前挪。一滴从叶尖坠下的水,砸在泥上,“砰”一声,震得我六条腿发麻——对蚂蚁,那就是场小型地震。不远处半片枯叶斜插在土里,像座小山丘的屋脊。草根从缝里钻出,粗得像老藤,皮上还挂着干掉的泥。
空地正中,一只半透明的蛴螬幼虫慢吞吞拱着泥。口粮来的正是时候!
我压低身子,正欲扑上去。
头顶草茎上,一道比我还大百倍的影子缓缓爬过。
周围的虫鸣、信息素的低语,像被一只手骤然捂住。我的腿僵在原地。是捕食者!某种在我之上、拿我当零嘴的存在!
巢道深处,灰背的怒喝遥遥传来:“新兵!回来!”
我缩进石缝最里头,六条腿死死扣住土粒。影子挪开了。虫鸣回来。那幼虫早缩进深泥,没了影。
我趴在土粒间,腿还在颤。
脑子里那行没说完的字,又浮了上来。
【吞噬系统·待激活。检测到生物质载体,吞噬即可进行进化】
“那就来吧。”我嚼着这几个字。
草丛深处,有什么,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