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炉星上的篝火噼啪作响,夜色在墨绿中流淌进林中的盆地。
斯托恩四只眼睛紧盯着树杈尖上那颗膨胀、焦糖色的棉花糖,当然,一同盯着这颗棉花糖的还有一旁的火箭专家斯雷特,和声学专家福凯诺。
“弗雷彻!快看!”斯托恩得意地炫耀着他的杰作,棉花糖在火光下流淌着诱人的光泽。“难以想象,这样一块小小的碳氢化合物,却蕴藏着你这辈子都感受不到的极致快乐……不说了,我回家去歇息歇息……”
“你还是坐下吧,这杯酒你是逃不掉的。”斯雷特已经经受过那种东西的折磨了,此刻幸灾乐祸地拉住斯托恩不让他走。
斯雷特指的是弗雷彻那杯刚斟满的、泛着奇异荧光的树液酒。
树液酒,顾名思义,是用树的汁液酿造的酒水,作为哈斯人的传统饮品,以其“独特的风味”、“优美的口感”以及“沉郁的香气”闻名,是哈斯成年礼的必备品。
福凯诺没有理会这几个小辈的吵闹。他正用他那纤细的三根手指小心地调试着声信号探测器的频率旋钮,随后将其递给了弗雷彻。
弗雷彻面不改色地喝下味道奇怪到让斯托恩挤眉弄眼的树液酒,罕见地开口挑衅道:“斯托恩,看来你的舌头不怎么样。”
“……!”
斯托恩瞪大四只眼睛,咕噜一口吞下最后一点树液酒,立刻把棉花糖塞进嘴里,烫得面部毛细血管充血都不张嘴,两只尖耳朵颤动着,微微向前卷曲。许久,他终于缓过劲来,瞪眼道:“你给我等着,后面有的是咱俩的二人世界可以过!”
即便是寡淡如弗雷彻,此时也禁不住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在这个与往常别无二致的普通夜晚过后,明天,斯托恩与弗雷彻两人将驾驶斯雷特研发的铁木混合材质飞船:沙漏双星号,去拜访那颗被火山卫星烧灼着的黑色星球:重岩星。哈斯人的工业并不发达,在之前的航天先驱费尔德斯巴神秘失踪后,哈斯人缓了好久,才有能力再次发射。而这次发射后,如果有任何意外,他俩此生也不可能回到木炉星了。
“群星在上!”斯托恩舔着手指上的糖渍,举起空叉子,模仿着祝酒的动作,脸上是惯有的、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不在意的灿烂笑容。
弗雷彻没有举杯。他抬头朝着发射台上那小小的飞船看去,黑夜中,那只是黑暗的一抹剪影。再往上,是满天五彩的星星。直到这一刻,他才确定,无论他性格有多冷淡,他始终是那渴望星空的哈斯人。
“群星在上。”
……
……
……
(警报滴滴声、剧烈摩擦声与燃烧声)
“抓紧了!准备硬着陆!”
“(哈斯粗口)我就知道双人船不靠谱!斯雷特你这尾巴烂掉的坏鱼!”
“撞击马上要来了!准备冲击!”
“5!”
“4!”
“3!”
“2!”
“1!”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铁质材料与岩石的刺耳摩擦声、持续的燃烧声)
“我的头……(哈斯粗口)啊,弗雷彻!你还好吗?”
“咳咳……嗯。”
“你怎么听起来这么有气无力的?你真的还好吗?难道说,你的内腔物质循环管道已经流一地了?群星在上,不要吓我啊弗雷彻!”
“……我很好,斯托恩。停止你的臆测,我会形而上地更好。”
“我很抱歉老伙计,我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保证你没有为了我而轻描淡写地牺牲自己宝贵的性命,我知道你就是这样面冷心热的哈斯人。”
斯托恩一边吃力地说着,一边解开安全带,从变形的框架间钻出,回头从宇航服的背包里掏出锤子和楔子,开始拆卸起这悲惨的载具,因为弗雷彻还在里面卡着。
老实说,如果斯托恩继续保持这种日常煽情的语气,那么也许整理物资时弗雷彻真的会把斯托恩配给份额的棉花糖泡进树液酒里——如果还能有物资剩下的话。理论上来说,烤制的棉花糖一点也不健康,除了好吃之外一无是处。如果把它泡进树液酒里的话——
那就完全一无是处了。
斯托恩奋力敲下一块铁板,终于从燃烧着的铁木混合废墟里,将即将变成烤哈斯人的弗雷彻一把拉出。
二人互相搀扶着,极力远离这曾经是他们唯一载具的东西。不过短短数秒后,载具爆炸了。
他们沉默地看着那耀眼的火光,一时间都没说话。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难道真是单纯倒霉?
“嘿弗雷彻,这是不是说明双人机位对于我们的飞船来说还是太勉强了?嗯……如此看来,挪麦人的造飞船技术好像确实在斯雷特之上。”
“说点我不知道的。”
当然,斯托恩其实只是在吐槽。毕竟,他们的飞船:沙漏双星号从升空开始一直到刚才坠毁之前,都表现得非常好,直到他们进入了重岩星的低空轨道。
斯托恩耸了耸肩,四只眼睛里的上边两只朝着木炉星的方向看去。
他在浑身上下摸了一阵,又伸手在弗雷彻疑惑的目光中将弗雷彻全身也摸了个遍,随即便将目光重新聚焦在不远处的燃烧废墟上。
“你在找什么。”
“别告诉我,你没带哪怕一件乐器。”
乐器……倒也是,虽然飞船炸了意味着他们几乎不可能回到木炉星,但至少他们还活着。对于哈斯人报平安的传统来说,一件乐器是必不可少的,即便是已经失踪的费尔德斯巴,弗雷彻也相信,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在宇宙的某处吹口琴。思索间,弗雷彻从宇航服里掏出了一只卡祖笛。
斯托恩一看,顿时翻起了四只白眼。弗雷彻一向不喜欢在与目的无关的地方付出成本,其中就包括乐器传统这一块。这卡祖笛是斯托恩在上次弗雷彻生日时送他的礼物,说和乐器无关呢倒也不是,但这玩意儿的音色还不如吹口哨。
弗雷彻将卡祖笛扔给斯托恩,抬手示意后者跟上。斯托恩手忙脚乱地接住,小跑几步跟上弗雷彻,后者不紧不慢地道:
“斯托恩,打开地形自动记录仪。”
“如果你再这么使唤我,那我就要生气了。”斯托恩一边咕哝着,一边听话地打开了腰间一块土黄色、刻满螺旋形文字的匣子。匣子侧向展开,开始朝着地面射出淡蓝色的光线来。
弗雷彻没空理这个口是心非的棉花糖人,一边取出声信号探测器调试频率,一边按动宇航服面罩一旁的按钮。HUD上出现了一行加载提示,紧接着加载完成,面罩上出现了录制提示。
“飞船日志:#001。”(斯托恩:飞船在哪儿?)
“记录员/驾驶员/翻译员:Fracture;检修员/驾驶员/生存顾问:Stone。”
“记录时间:9213炉,42.3°。”
“记录位置:重岩星赤道附近,显著地标为坠毁的沙漏双星号。”
“人员伤亡:无。”
“重大损害:试做型双人飞船:沙漏双星号因不明原因从重岩星低空轨道向重岩星赤道坠毁;飞船在机组人员安全撤离后发生爆炸,飞船物资全部损毁。”
“重大发现:
重岩星与我们在木炉星上时的预计不同,这里还保有稀薄的大气,能够看见少量植被,推测重岩星具有脆弱的生态系统,不过绝大多数位置不具备直接呼吸的条件。
重岩星地表重力约0.8G。”
“这里有更多可探索的地方。”
录制完毕,弗雷彻按动面罩旁的那按钮,将录制音频保存。
这时候声信号探测器调试完毕,弗雷彻将其对向北边,听筒里传来了阵阵呜呜鬼泣的声音。由于收音太好,听筒里还能隐约听见脚下鞋子与碎石摩擦的咯吱声。
“原计划。”
斯托恩肉眼可见地抖了三抖。他眨了眨四只明亮的眼睛,两只尖耳朵朝前卷曲了一下:“弗雷彻,我们真的要去这么阴森的地方吗,要不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阴森吗。”
“不阴森吗?!”
弗雷彻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其实斯托恩能从老友细微的表情细节里看出他其实是诧异的表情,但弗雷彻这副面部神经损坏的样子真的比那阴森的声音恐怖多了……
“好吧,你是对的,”斯托恩咕哝着,“这毕竟是还在木炉星上时就能收到的三个最强烈的挪麦信号之一,我觉得……”
“安静。”
弗雷彻忽然出声,握着声信号探测器的手紧了紧,脚步停下。
“附近有未知信号。”
虽然斯托恩很跳脱,但在这种时候,即便是他也屏住了呼吸。声信号探测器的发明者福凯诺在他们升空前已经为他们讲解过各类可能情况,其中“附近有未知信号”是最有价值的一类,这代表了附近有完全未知的信号,频率与已保存的任何类型都不同。
这种时候斯托恩就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弗雷彻举着锅到处走——锅是斯托恩对声信号探测器的昵称,尽管弗雷彻多次纠正,不过斯托恩锅锅锅地叫了几十遍后,就连弗雷彻自己也叫锅了,这种简洁的称呼居然也神奇地拟合了弗雷彻寡言的说话方式。
“怎么样,找到了吗?”
弗雷彻皱着眉,看了斯托恩四眼。
“福凯诺应该加入HUD提示。”
言外之意,就是锅的信号方向指引做得太差了。弗雷彻在心里给福凯诺暗暗记上,决定在今天的飞船日志记录里将这点记下来。
“那就将这个地点标记。”斯托恩说着,在腰间的匣子(挪麦的自动地形记录仪)上按了一下。顿时,自由喷射的蓝色光线转变为了有规律的横向扫射。
“好了,那我们……啊!(哈斯粗口)!”斯托恩刚要迈步,冷不丁被脚下一块凸起的岩石绊了一脚。
斯托恩作势要给这不识好歹的石头来一脚,却被弗雷彻抬手阻止。
“有字。”
简单的两个字,就让斯托恩安静下来,和弗雷彻一起蹲下,细细查看。将脚下碎石稍稍清理开,一块被掩埋的方碑显现。
典型的挪麦文字,呈现螺旋形,一条分支由一个作者书写。这石头上的挪麦文字一看就是打印体,细密整齐,但也难以辨认。弗雷彻从背包里拿出小刷子和他的翻译笔记,开始翻译起来。
抛开双人飞船炸了不谈,斯托恩与弗雷彻两人的职责搭配还是非常合理的,弗雷彻负责文字与设备相关内容,斯托恩则负责所有需要动手的地方。
等待了一小会儿,弗雷彻将这块石头上的文字翻译了出来:
Acer之墓
E357-E422,N92
他是飞行员中的传奇,也是伟大的父亲
孩子,你要记住,显而易见的,才是看不见的。
“这是艾瑟的墓碑啊,”斯托恩挠了挠头,忽然退后两步朝着这块倾倒的墓碑鞠了一躬:“抱歉,我不是故意踩的……”
弗雷彻朝着斯托恩看去,高看了他一秒——因为后者肃穆的神情也就持续了一秒,一秒后,斯托恩恢复到了好奇的神情,对着弗雷彻好奇地问道:“父亲是什么意思?是某种职位吗?”
“不完全正确。”弗雷彻一边合上字典,将工具收好放回背包,一边对斯托恩解释起来:“根据化石研究结果和一些文本记载,挪麦人的繁殖行为受到一种奇怪的体质条件约束,他们将这种体质称为性别。根据我的推测,挪麦人每个个体都拥有至少一个性别,目前尚不知晓性别一共有哪些种类,已知的有男和女两种。在与繁殖相关的绝大多数挪麦文本和录音中,只存在不同性别的繁殖行为。完成繁殖并产生后代后,子代对于亲代中体质为男的个体,称呼为父亲。”
“真是麻烦,也难怪他们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导致他们灭绝的呢。”
没有理会斯托恩的牢骚,弗雷彻继续分析起来:“这里没别的东西,偏偏有块挪麦墓碑,说明这附近的那个未知信号有可能和这块墓碑有关。斯托恩,上。”
“就知道使唤我……”斯托恩叽里咕噜嘟囔了一阵,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折叠铲,开始清理起这周边的碎石。不一会儿,此地便被清理干净,一小块墓园的地形出现。
从这些碎石的性质可以非常容易地推断出,这墓园原来是露天的,可后来在失去挪麦人的维护之后,便在漫长岁月里被偶尔喷发的重岩星的火山卫星:石心灯给轰炸了。
好悬没给炸烂,居然只是被火山熔岩碎屑埋起来了。
这墓园从墓碑前延伸出一条不太明显的小路,蜿蜒指向不远处。两人跟随着小路,来到一处盖板前。弗雷彻取出锅抬头看了看,嗯,就是这里。
“斯托恩。”
斯托恩应了一声,上前两步,开始观察起这盖板来。
这盖板呈现典型的挪麦建筑的土黄色,中间有个折线形的凹槽轨道,轨道是中空的,中间能直接透过盖板看到对面;轨道的一端放置着一颗玻璃小球。斯托恩蹲下身,四只眼睛自然地看向那小球,后者突然亮起并颤动了一下,给斯托恩吓得一哆嗦:“我!……弗雷彻,快来看看这个!”
“这……应该是挪麦人设计的眼动追踪装置吧。”
涉及到不太熟悉的装置,弗雷彻谨慎起来。他在这块盖板周围仔细地查看了一圈,在盖板的另一端发现了一行挪麦小字:
Luminis故居
故居……这应该是对于去世的挪麦人的住所的称呼。再次收起字典,弗雷彻招呼上斯托恩:“没事了。”
听完弗雷彻的解释,斯托恩也赞同地点点头:“嗯,那我猜这块盖板应该就是个地窖之类的门了,总不可能这其实是个毁灭保证装置吧,只要一打开就有炸弹爆炸毁灭重岩星什么的,哈哈哈哈。”
“不好笑。”
“不好笑吗……可恶,你怎么预判了我。”
闲话到此结束,斯托恩先关掉腰间不算轻的挪麦设备放在了一边的地上,盯着那小球,控制着小球从轨道的一头滚动到另一头,盖板下方传来了机械运转的隆隆声,很快,盖板向一侧打开,露出盖板下方浅浅的一个棺材似的凹坑,凹坑的底部还有另一块盖板,上面也有道折线形的凹槽轨道,里面同样有一个玻璃小球。
“嗯,还挺正式,这应该是气密室,过了气密室之后不一定能从外面打开了。你要和我一起下去吗?”斯托恩低下身子探头看了两眼,回头朝弗雷彻问道。
“当然。”
斯托恩没说话。两人一起下到这凹坑里,斯托恩控制那小球从轨道一侧滚到另一侧,气密室立刻隆隆运转起来,将头上的盖板重新关上,然后,脚下的盖板徐徐向一侧收起——
“坏了!弗雷彻,抓住我的手!”立刻反应过来的斯托恩立刻抓住弗雷彻,身子卡在两边墙壁上,后者则紧紧抓住斯托恩,整个挂在了斯托恩身上。
数秒之后,盖板完全打开,而斯托恩背后的墙壁,居然传来了一阵吸力。不对——这是——
“哎呦!”连带着弗雷彻一起,两人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墙壁上。
嗤——
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体验,两人挣扎着起身后,发现墙壁变成了地面,而地面变成了墙壁,脚下这铭刻着奇怪花纹、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石板持续制造着垂直于自身向上的重力,让两人站在了原来的墙壁上。
好消息是,这气密室还能正常工作,两人的HUD上都显示检测到树木,这意味着暂时不用为呼吸发愁,还能补充宇航服的氧气。
“我的腰……嘶,这视角好奇怪……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会把门修建在地上。”
斯托恩揉了揉被弗雷彻压疼的腰,拉起一旁的弗雷彻,耳朵尖颤了颤,不由自主地朝前卷曲了两下。他好奇地四处张望起来,一边兴奋地说道:“这地方保存的程度很高啊!和咱们以前发现的那些挪麦遗迹完全不能比,你看那个,是桌子吗?”
弗雷彻暂时没理会斯托恩,他靠着后者,摇了摇有些晕眩的脑袋。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是双人探索模式,弗雷彻确实有点体虚……
缓过来后,弗雷彻赶忙告诫斯托恩:“别乱动东西。”
这个所谓“Luminis故居”的地方一看就充斥着一股博物馆的味道,尽管各种生活用品都收拾得很好,但越是整齐越没有生活气息。左手边是堆积如山的手稿,放在一个方形的比地面略低的平整凹坑里,这些东西已经非常脆弱了,被斯托恩两人进入带来的新鲜的风一吹,如同洗澡时被冷风吹过的泡泡堆一样飞速蒸发,成为一摊地上的灰烬。
这些手稿面前有着一道淡蓝色的光带横亘着,虽然上面什么都没写,但却莫名地有股“禁止触摸”的意味。
右手边则是整齐排列的各种陈旧家具,床,桌子,板凳,还有一个模型飞船——同样被一道淡蓝色光带围起来。
正对着门口气密室的位置则有一台典型的挪麦设备,十数个不知什么材质的同心圆环叠在一起,在弗雷彻两人靠近时,其中几圈飞了起来,在空中交错排列,表面投影着淡蓝色的挪麦文字,慢慢随着同心圆的自转旋转着。
整个房间都刻着挪麦风格的神秘刻痕,按照弗雷彻的研究,这属于一种艺术表达。不过即便是岩石,在岁月的侵蚀下,也已经处于碎片满地,坑坑洼洼的状态了。
那挪麦设备背后的墙上还有一道折线形轨道,里面是和气密室里如出一辙的玻璃小球。
“……群星在上啊。”
即便是跳脱如斯托恩,此时此刻也被此地厚重的历史气息给震住,一时不敢大声说话。
倒是平时沉默寡言的弗雷彻,看到这文字极多的挪麦设备,神情和看到烤棉花糖的斯托恩似的,四只眼睛都依次睁大了些,快步凑近这设备,掏出翻译笔记就开始往上抄。
无聊的斯托恩开始给他视线内的一切东西命名——就像是他给声信号探测器安上锅的名字一样。
“你就叫蓝带,你就叫黄蓝地,至于你——歪歪扭扭还盯着我看,就叫你蛇吧。”
很快,对照这笔记,弗雷彻将这未知设备上的挪麦文字由上到下翻译完成。
Luminis,Acer之子,
Luminis定律的发现者,
ATP与TPP的奠基人,
没有他,你面前这Escall家族史上最伟大的造物就无法出现。
“什么什么定律,拿自己的名字命名,那不就是什么都没说嘛。”看了这几行字,斯托恩发牢骚道。
“这是为表敬意。”
“我知道,你别这么严肃嘛,你的四只眼睛盯得我好害怕哦。”
“……”弗雷彻不想再理会这个活宝,转头看着这设备上漂浮的几行字:“最伟大的……造物?”
他忽然发现这设备后面,那条蛇……呸呸呸,弗雷彻忽然有点绝望又无力地发现,即便他在认真翻译,耳朵里还是被动地灌入了斯托恩的那些俏皮话,让他情不自禁地接受了斯托恩那非常符合他喜好的简化称呼。
……好吧,那条墙上的、内嵌玻璃小球的折线形轨道,也就是“蛇”的旁边,还有一弯简易的挪麦小字。
这弯字很简单,简单到弗雷彻都不用看笔记。
【观察窗】
观察窗?观察什么的观察窗?弗雷彻一边思索着,一边靠在这面墙上,到处寻找着可能的线索。
这时候,斯托恩在他身后询问他:“弗雷彻,这蛇开关危险吗?我能不能打开看看?”
“可以。”弗雷彻思考着,观察窗当然没什么危险,于是随口答道。
伟大的造物……垂直地面的墙壁……颠倒的重力……观察窗……
无数信息涌入弗雷彻的脑海,他脑门上开始分泌出用于降低体温的液体来。弗雷彻扶着墙,忽然颤声道:“等一下,斯托恩……!”
“啊,你说等什么?”斯托恩控制着那玻璃小球走到轨道的另一头,疑惑地看向弗雷彻。
“我说……”弗雷彻话还没说完,他扶着的那面墙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可透视的玻璃,整个重岩星的内部显露在了两人面前,如果……这还算是内部的话。
一颗巨大的、边缘扭曲了视线的、完美的黑色球体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只一瞬,无穷无尽的坠落感紧紧攫住了弗雷彻的全部感官,他立刻开始忍不住地干呕、晕眩、流泪,比在木炉星时刚开始时的无重力训练还要严重,弗雷彻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斯托恩赶忙来到他身旁搀住他,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取出水瓶。
喝了几口水后,弗雷彻终于缓解了。
让弗雷彻坐在那可能已经有几十万年历史的椅子上后,两人心里憋着气,一同朝那窗外的黑色球体望去。按照他们被脚下奇异的“黄蓝地”扭转之后的重力方向来看,再加上黑色球体周围隐约能看见的岩层,这黑色球体所在的位置,正是重岩星的地心。
弗雷彻没有说话。
斯托恩呆滞地望着窗外那深邃的黑暗,喃喃道:
“那是……一个黑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