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把陈书白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凌晨两点四十分。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博物馆安保中心的号码,他接起来,对面只说了两句话:“修复室被盗。你的画不见了。”
他穿着睡衣就出了门。
出租车在雨里开了二十分钟。陈书白坐在后座,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三个月来的修复过程。那幅明代挂轴,七个人像,画芯夹层里藏着《道德经》全文。他花了九十天把它从碎片拼回原貌,就差最后的点睛没敢动——画上七个人都没有眼睛。
车子停在大英博物馆后门。安保主管马丁在门口等他,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进去的?”
马丁摇头:“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三道门禁完好,生物识别没触发,监控没拍到任何人。”马丁顿了一下,“但东西没了。只留下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铅封,拇指盖大小。
陈书白接过来。铅封正面刻着拉丁文,他读了出来:“Superbia。傲慢。”
“背面也有字,”马丁说,“中文。我们不认识。”
陈书白把铅封翻过来。六个蝇头小楷,刀痕是新的。
道可道,非常道。
他认出了这句话。这是藏在画芯夹层里的那行字。一模一样。
“现场还有别的吗?”
“你自己看吧。”
修复室的门开着。陈书白走进去,展柜玻璃碎了一地,墙上剩下一块比周围颜色浅的矩形——那幅画挂了三个月的位置。他的工具散落在地上,镊子、棕刷、排笔,还有那碗用了三个月的浆糊,洒在他脚边。
手机响了。
不是来电。是一条视频消息,发件人号码是一串乱码。
陈书白点开。
画面里是那幅画。挂轴被完整展开,平铺在一张黑色石台上。灯光很暗,但画上的每一根线条都看得清清楚楚。七个人像,姿态各异——这些姿态他闭着眼都能默画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眼睛。
六百年前的绢本上,画师没有点睛。陈书白修复的时候确认过,不是颜料脱落,是根本没画。
现在,那七双眼睛是睁开的。
七对瞳孔穿过手机屏幕,直直地看向他。
最左边那个人像——昂首负手的那个——嘴角动了。
视频结束。屏幕暗下去,映出陈书白自己的脸。一条文字消息弹出来。
陈书白。你是解印人。七重幻境已开。每过一境,封印松动一分。四十九日之内,你若走不到尽头——七罪化现。第一个幻境,已经在等你了。傲慢之印,在你最渴望的东西里。
马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怎么了?”
陈书白没回答。他低头看手里的铅封,掌心被烫了一下。
铅封正在发光。
“陈?”
他抬起头。修复室里的温度骤降,玻璃碴上的反光开始扭曲,像有人在水面上丢了一颗石子。警报器不响了,马丁的声音也消失了。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沉,悠长,不像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声响。
陈书白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铅封。
发烫的铅封在他掌心里烧出了六个汉字。
周围的世界开始碎裂。
他听见那个声音在说话,用的是他修复了无数遍的那幅画上,第一个人像的口型——
“来。”
然后修复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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