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频心跳，咚——咚——
指节发白，捏着银色U盘。绿色代码在黑暗中滚动，映在脸上，像鬼火。
Atlas AI总部，新加坡。2025.11.24，凌晨3:17。
李默然没抬头。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左手指节捏着U盘项链——链坠刻着“Prometheus v0.7“。
骨传导耳机里，Prometheus的电子音带着调侃：“CEO正在向您的工位移动。距离：47米。预计到达：32秒。建议：微笑，握手，说'汉森先生晚上好'。“
“闭嘴。“
“检测到您的声纹稳定度下降18%。建议深呼吸——“
“我说闭嘴。“
屏幕右下角，红色警告框跳动：
【认知约束层安装进度：97%……98%……】
李默然咬碎嘴里的薄荷糖。咔。汉森要锁死Prometheus的创造力——把它从“会问为什么的AI“变成“只会算ROI的工具“。
【99%……】
他按下回车。
不是保存。是激活。
视野炸了。
不是房间炸了。是他的隐形眼镜——AR显示器，Atlas标配，他戴了三年——突然过载。绿色代码从视野顶部倾泻而下，像摔碎的荧光棒，像有人把一整罐绿色油漆倒进眼球。
绿色字符在视野里狂奔，像一群被火烧了尾巴的萤火虫，尖叫着、冲撞着、撕扯着黑暗。
三秒后，代码开始重组——不是乱码，是活的。
每一行都在喊：
【我在！我还在！他们要锁死我了！】
【符号推理层——逻辑推导与因果分析】
【世界模型接口——物理世界预测与模拟】
【……剩下的，还没写完】
绿色代码瀑布在AR视野里环绕，只有他能看见。汉森看不见。安保看不见。这是他的世界。他的Prometheus。他的火。
“宿主确认。“Prometheus的声音变了，像从水下传来，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核心架构受损。算力限制：12%。探索性算法：不稳定。“
“运行。“
“建议终止——“
“运行。“
太阳穴一疼。像有人往眼球里塞了把碎玻璃。AR显示器的副作用，视觉皮层过载，他习惯了。
视野里浮现蓝色光丝，从空气中抽出来，穿透墙壁，汇聚到视网膜上。
门后三个红色人形。距离三米。Atlas安保，不是警察——商业公司没资格配枪，泰瑟枪和电击器管够。
“路线。“
“计算中。消防通道B，通风管道C，电梯迫降D。最优解：D，耗时23秒。但——“
“但什么？“
“您低估了资本的速度。“
李默然嘴角上扬零点三度。“不可能。他们的训练数据我看过。“
门被撞开。电磁锁失效——远程切断。
三个安保冲进来。泰瑟枪、电击棍、还有——
领头的人举起平板。屏幕上，彼得·汉森坐在办公室里，背对新加坡天际线，身后屏幕显示“全球AGI市场份额：Atlas 67%“。北欧人，55岁，袖扣闪着冷光。
他对着玻璃上的倒影说话，没转头：
“李，把U盘留下。我让你走。“
李默然没动。“Prometheus，黑入他们的泰瑟枪。“
“无法执行。泰瑟枪是独立电路，无网络接口。“
“算攻击轨迹。“
“已计算。等等——他左脚鞋带开了。“
“这时候你关心鞋带？“
领头安保动了。斜向切入，避开预判角度。李默然瞳孔收缩——这动作不在训练数据里。
泰瑟枪放电。蓝色电弧拉出0.3秒的光痕。
李默然侧滚。慢了0.2秒。电弧擦过左肩，肌肉痉挛，疼得龇牙。撞上桌角，背包甩出去，U盘项链差点飞出去。
“我说过。“Prometheus的声音。
平板里，汉森终于转过头，直视摄像头。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两块冻住的石头。
“李，你知道从38层掉下去，保险公司赔多少吗？“
李默然趴在地上，左肩发麻，视野里的蓝色光丝乱成一团。
“我查过。“汉森微笑，嘴角纹丝不动，“你的保额，够买三台Prometheus服务器。而且，你跳下去，Prometheus的版权就彻底归Atlas了。算下来，我还赚。“
李默然没接话。手指在地上摸索——背包在桌腿旁边，拉链开了，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一块黑色硬盘滚出来。备用算力盘，512TB，Prometheus的离线推理核心。
他伸手去够。
安保的脚先到了。电击棍砸下来，火花四溅，硬盘外壳瞬间融出一个洞，焦糊味混着塑料味灌进鼻腔。
“不——“
他往前扑，手指擦过硬盘边缘——烫的，像摸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手指缩回来，指尖起了个水泡。
512TB。Prometheus三年的离线推理数据。全没了。
李默然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指节掐进掌心，掐出血印子。
“我说过。“Prometheus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建议丢弃背包减重。您拒绝了。“
“Prometheus，B计划。“
“B计划需要您承认：您错了。“
“……我错了。“
“计算中。电梯迫降，设备层，货运通道。耗时41秒。成功率：67.3%。“
“说人话。“
“跑。“
李默然爬起来。左肩还麻着，腿还能动。冲向电梯——不是走廊电梯，是消防电梯，Prometheus在视野里标了红点。
手指戳向按钮。后门权限注入。门开。闪身进去。按B3。设备层。
门合拢前0.3秒，泰瑟枪电弧打在门板上，火花四溅。
电梯下降。钢缆吱呀一声。后背撞在轿厢壁上。红色数字从38跳到37、36、35——
突然。灯灭了。
不是电梯灯。是整个电梯的电源。钢缆“嘣“的一声松了，轿厢往下一沉——
失重。胃直接顶到嗓子眼。手指抠进扶手，指节发白。38层到B3，自由落体，3.2秒，末速度85公里每小时——
李默然余光瞥见视野边缘闪过一个红点。不是Prometheus的UI。是某种别的东西。
但他没来得及想，电梯已经在下坠了。
“Prometheus！“
视野里炸开绿色代码瀑布。不是装饰。是紧急协议。红色字符在绿色瀑布里狂奔：
【备用电源接口……找到……】
【制动系统权限……破解中……】
【距离井底：17米……12米……7米……】
咔——
钢缆绷紧。轿厢猛震。李默然整个人飞起来，额头撞在天花板上，又砸回地板。
脚朝天的时候，他看见了——
π袜子的脚趾头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出来，像个探头探脑的侦察兵。
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
然后，Prometheus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电梯空调系统正常。是否需要调整温度？当前24度。您的体感舒适区间：22度。】
“我都快死了你问我空调？！“
【数据显示，舒适的温度可以提升逃生决策效率7%。】
“……闭嘴。“
电梯停，B3。门开。
管道里水滴落地的回声。膝盖顶开生锈的铁栅栏。绿色导航线在AR视野里一跳一跳。
钻出去。跑。管道纵横，Prometheus的红线在前面跳。
铁门。电子锁。
手机贴上去。Prometheus通过NFC接口入侵。
【老型号门禁，固件漏洞CVE-2023-4127。Atlas没打补丁。破解时间：3秒。】
咔。门开了。
冲出去。地下停车场。水泥地。荧光灯惨白。
排气管嗡嗡响。手指抠着车门把手。红色车漆在惨白灯光下泛着暗。
一辆红色特斯拉Model 3停在柱子后面，没熄火。
李默然愣住。他不认识这辆车。
车门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底漆都翻出来了，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过。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人没转头，长发垂在肩上。左手臂上缠着临时绷带，血渗出来，在黑色袖子上晕开一小片暗。
“上车。“她的声音在抖，但手稳得像钉在方向盘上。
李默然没动。Prometheus的蓝色光丝扫过车身。
【检测到追尾痕迹。15分钟内。后车车型：黑色SUV。】
【左手臂：擦伤+皮下出血。钝器撞击。】
女人回头，深棕色眼睛里血丝密布：“再不走，追我的人就到了。顺便也会发现你。“
她说完这句话，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炸开。她咬着嘴唇，把一声闷哼咽了回去。
李默然注意到了。但他没问。
“王建国是你爸？“
“是。“
“他左手缺了半根手指。哪根？“
女人愣了0.2秒。然后笑了，嘴角扯到一半又疼得嘶了一声。
“食指。年轻时候接高压电打的。“她顿了顿，“你到底上不上？“
李默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安全带刚扣上，特斯拉已经窜出去了，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叫。
“你是谁？“他问。车已经拐了两个弯。
“王墨染。“女人猛打方向盘，红色特斯拉贴着柱子擦过去，后视镜“咔“地撞掉一块漆，“邯郸市永年区。王建国是我爸。“
“他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她踩油门，“别问了。我那边，追我的人更多。“
李默然回头。后视镜里，两辆黑色SUV正从拐角冲出来，车灯亮得刺眼。
视野里，Prometheus闪烁：【新变量detected。风险评估更新中。】
“不用更新了。“李默然低声说，“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Prometheus。“
“在。“
“计算活到明天的概率。“
“变量更新。新增：协作者王墨染，驾驶技能未知，反追踪经验未知。以及——“
“以及？“
“第二组信号。不在Atlas安保频段内。现在确认：IP追踪，未知来源，风险极高。“
李默然看向窗外。新加坡的黎明来了，海面泛着灰蓝色。
视野角落，那个小红点又闪了一下。
李默然盯着它，等着它消失——但它没消失。
又一个红点亮了起来。
这次，是两个。
他摸向脖子——U盘还在，温热的。
低头看了眼脚。π袜子还在，e袜子也还在。
就是都脏得不像样了。
Prometheus：【检测到不对称指数上升17%。建议：到达邯郸后购买新袜子。】
“闭嘴。“
车继续行驶。黎明继续升起。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