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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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芥子

浪漫青春·青春疼痛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8-05 17: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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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那年夏天,陆明从天台一跃而下,把“理想”二字刻进了风里。我的青春,便永远停在了那座南方小城的半山腰。我叫林芥。带着这道无声的裂痕,我走进大学,遇见了苏晴——她像月亮的背面,美丽而疏离,在深夜的画室里,用沉默认出了我。我们像两只受伤的萤火虫,在最暗的森林里互相照亮,试图用爱填补彼此内心的深井。但有些人,注定无法被拯救。她在雪中离开,只留下一句话:“答应我,你会记得我,但不要只记得我。”她走后,我把自己活成一座废墟。直到乔麦闯进来,用横冲直撞的烟火气,逼我重新呼吸。她是大地,是市井,是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她告诉我:“我不和死人竞争,我只想和活人谈恋爱。”我用整个青春,在死亡的阴影与爱情的救赎之间,走了一条漫长的路。从迷失,到深渊,从摆荡,到抵达。终于明白——我们都是芥子,渺小如尘。但纳过须弥,爱过,失去过,才在半山之上,看清了来路与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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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回南天

卷旨:建立林芥孤独的根源。描绘高三压抑的生活,家庭里情感的潮湿与黏稠,以及与陆明友谊的开始。陆明是第一个告诉他“远方”和“理想”的人。

---

回南天总是在三月来的。

没有人通知它,也没有人欢迎它。但它每年都来,比日历更准时。先是墙壁出汗——老居民楼的白灰墙面上,一夜之间沁出细密的水珠,像皮肤在三伏天里偷偷渗汗。然后是地板,瓷砖上永远蒙着一层擦不干的雾气,拖鞋踩上去,发出黏腻的、轻微的吱嘎声。最后是空气本身。它变得可以触摸,你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像含着一团拧不干的湿毛巾,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我十八岁那年的回南天,从三月一直绵延到六月,漫长得像一场不醒的梦。

那天下午没有课。高三的下学期,课表早已形同虚设,所有人都在自主复习。我靠在客厅那张褪了色的布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本翻到卷了边的英语单词书。电视机开着,没有声音。荧幕上,购物频道的主持人嘴巴一张一合,像一尾搁浅的鱼。

窗外是铅灰色的天,铅灰色的楼,铅灰色的街道。偶尔有行人撑着伞走过,伞面也是灰的。南城的春天是没有颜色的。整个世界像被什么人用一块旧抹布,敷衍地擦过一遍。

“林芥。”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嗯。”

“去把阳台上晾的衣服收了。天又阴了,要落雨。”

我把单词书扣在沙发扶手上,起身走向阳台。阳台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一台洗衣机和两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绿萝的叶片上蒙着一层灰,边缘发黄,藤蔓无力地垂在花盆外面。晾衣杆是一根竹竿,在经年累月的潮湿里浸得发黑,摸上去冰凉而粗糙。衣服晾了两天,还是半干的。

我把它们一件一件取下来。父亲的灰色衬衫,领口洗得发白,腋下的布料薄得透光;母亲的碎花睡裙,裙摆沾着几点永远洗不掉的油渍;我的校服,蓝白相间,胸口印着“南城一中”四个字,背面洇着一小片洗不净的墨水印。三件衣服叠在一起,潮意从掌心一直渗到骨头里去。

南城一中。

再过三个月,我就要离开这所学校了。

这件事并没有让我感到任何喜悦。

说来奇怪。高三这一年,所有人都在跑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点线就在眼前。教室后排的倒计时牌每天翻一页,从三百翻到一百,从一百翻到五十,每翻一页都有人在走廊上尖叫。每个人都像拧紧了发条,眼睛下头挂着青色的阴影,嘴里念叨着公式和年份,像一群关在笼子里的布谷鸟。

唯独我,像坐在看台上的人。

不是不想跑。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我把衣服抱进客厅。母亲接过去,手背在布料上贴了贴,皱起眉头。

“还是潮的。”

“再晾也干不了。”

“那就用熨斗熨干。”她把衬衫单独抽出来抖了抖,“你爸明天上班要穿这件。”

她转身走进卧室,弯腰在衣柜底层翻找熨斗。她的头发这两年白了不少,从鬓角开始,像冬天屋檐上蔓延的白霜。我记得小时候,她的头发很黑,扎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脑后。那时候她会在阳台上给我剪头发,碎发落在摊开的报纸上,她一边剪一边哼歌,是一首我不知道名字的调子。她已经很久没有哼过歌了。

“找到了。”

她直起腰,把熨斗递给我。老式的铁熨斗,手柄上的塑料壳已经裂了一道缝,用黑胶布缠了好几圈,缠得很仔细。

“你先熨着。我去把排骨炖上。”

熨斗插上电,过了很久才开始发热。水汽从底部的蒸汽孔里升腾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我把父亲的衬衫铺在木桌上,一下一下地熨过去。褶皱在高温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一点点被烫平,布料重新变得挺括。

但领口那圈洗不掉的汗渍还在。

那是衬衫最开始变老的地方。先是领口泛黄,然后是袖口磨损,然后是肘部的布料越来越薄,薄到能透出皮肤的颜色。一件衬衫老去的过程,和一个人老去的过程,也许没有什么不同。

有些事情,熨斗熨不平。

晚饭是在七点开始的。

父亲下班回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身烟味。他在门口换了拖鞋——一双鞋底磨得已经看不出花纹的蓝色塑料拖鞋——径直走进洗手间。水龙头响了很久。他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没擦干的水珠,用袖子随便抹了一把,在餐桌前坐下。

母亲端上菜来。排骨海带汤,一碟炒青菜,一盘红烧豆腐。

三个人围坐在方形餐桌前。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那声音不大,但永远在那儿,像这个家里某种无法被说出口的东西。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咀嚼的声音。汤勺舀汤的声音。所有细微的声响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唯独没有人说话。

这种沉默不是突如其来的。

它是有历史的。

我记得小时候,饭桌上不是这样的。母亲会问我在学校学了什么,父亲会讲厂里的事——谁和谁吵了架,哪台机器又坏了。那时候的笑声是真的笑声。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话越来越少。也许是父亲厂里效益下滑那年。也许是母亲查出子宫肌瘤那年。也许是无数个被账单和药费单压着的日日夜夜。总之话越来越少,少到后来,沉默本身变成了一种习惯。

现在的沉默是一种默契。不说,就不用面对。不面对,就不必解决。

“最近模拟考怎么样。”

父亲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我愣了一下。这是他这个月第一次主动问起学习的事。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年级前三十。”

他“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很久。青菜在他牙齿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我以为他会再问点什么——哪科考得好,哪科考得不好,志愿想填哪里。但他没有。

他把青菜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话题到此为止。

也许他也觉得这些问题没什么意义。考上大学,找份工作,结婚生子,然后坐在另一张餐桌前,用沉默消化另一段人生。循环往复,像一个圆。

“多喝点汤。”母亲往我碗里盛了一勺排骨汤,油花在汤面上荡开,“补脑。”

汤很油,漂着一层透明的脂肪。海带炖得太烂,排骨上没什么肉。我喝了一口。咸。她做菜盐总是放得太多。也许是味觉退了,也许是在厨房里想着别的事,一走神就多抓了一把。

晚饭在七点半结束。

父亲坐到沙发上看《新闻联播》,电视里传出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母亲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开关关,碗筷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满了。墙壁上贴着发黄的奖状,小学的三好学生,初中的优秀班干部,高中的英语竞赛二等奖。它们一排排贴在床头那面墙上,像一个小小的墓地,纪念着一个我曾经努力扮演过的角色。

书桌上堆满了东西。复习资料,模拟试卷,五颜六色的记号笔。台灯的光打在翻开的数学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做了一半,红色的叉打在旁边。我已经不记得那道题是怎么错的了。

我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卷子合上,关了台灯。

黑暗涌进来。

窗外有光。是对面楼的灯火,一格一格的,像鸽子笼。有的人家拉着窗帘,有的人家没有。没拉窗帘的那一户,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姿势和我父亲一模一样。

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外面开始下雨了。

是那种南城特有的春雨。细密,绵长,不紧不慢。雨点打在楼下雨棚上,打在窗玻璃上,打在路旁的香樟叶上。沙沙沙。沙沙沙。整个世界都是这种声音,像一只巨大的手掌,轻轻覆盖下来。

空气里的霉味更浓了。从墙角渗出来,从衣柜后头钻出来,从床底下爬上来。

这就是南城的春天。

没有万物复苏的喜悦。只有一场接一场下不完的雨,和永远晾不干的衣服,还有一顿接一顿沉默的晚饭。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一股潮气,混着洗衣粉残留的香味。那种香味在超市货架上叫“清新柠檬”,闻起来既不柠檬也不清新。

我想起今天下午在学校的事。

课间的时候,我去开水房打水,路过八班的教室。走廊上挤满了人,有的在背书,有的在吃零食,有的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我穿过人群的时候,看见一个人靠在八班后门的门框上。

是个瘦高的男生。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细长的手臂。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封皮用旧报纸包着,看不见书名。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是那么一瞬。他的目光扫过来,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开了。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不是敌意,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是一种很安静的审视,好像他看的不是你,是你身后的什么东西。

我低下头继续走。

但那个眼神一直留在脑子里。

说不上为什么。

我翻了个身。雨还在下。客厅里传来《新闻联播》结束的音乐声,然后是父亲的脚步声,拖鞋在地板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去洗手间刷牙,然后是卧室的门关上的声音。夜又安静下来。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个模拟考。然后是后天,大后天。然后是高考。然后是——

然后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忽然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某一天。放学的时候下着大雨,我没带伞,在车棚里躲雨。车棚的顶棚是石棉瓦搭的,雨打在上面,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像一万面鼓同时被擂响。我站在那轰鸣声里,看着雨水从棚檐倾泻下来,像一道帘子,把我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那一刻,我很想走出去。

走进雨里。

走回家。不撑伞。

但我没有。因为书包会湿,校服会湿,母亲会唠叨。因为这些细小的、微不足道的理由,我在车棚里站了很久,直到雨停。

我后来常常想起那个时刻。我总觉得,如果那时候我走进去了,也许会有什么变得不一样。

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些门一旦没有推开,就永远合上了。

雨还在下。

我睡着了。

——

第二天是星期六。

南城一中高三星期六照常上课。早晨六点半,闹钟响了。我按掉闹钟,在床上又躺了五分钟,听着窗外的雨声。还是那种绵密的小雨。没有停过。

洗漱的时候,我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头发长了,刘海快要遮住眼睛。脸很小,没什么血色,像一张没写地址的信封。我对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把冷水泼在脸上。

早餐是稀饭和咸菜。父亲已经上班去了,桌上留着他的空碗,碗沿上凝着一圈干了的米汤。母亲在厨房里擦灶台,背对着我。

“中午回不回来吃?”

“不回了。下午有模拟考。”

“那带点钱。食堂吃不饱就去外面买。”

她把一张二十块的纸币放在桌上。纸币是皱的,沾着水渍。

我把钱揣进口袋,背上书包出了门。

雨停了。或者说,暂时停了。天空还是灰的,像一块拧不干的抹布悬在头顶。空气里的湿度没有减去半分。地面是湿的,坑洼处积着水,倒映着破碎的天空。

我骑自行车去学校。车轮碾过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街道两旁的店铺刚刚开门,卖早餐的摊子冒着白汽。有人蹲在路边吃热干面,有人行色匆匆地赶路。这座小城正在醒来,用一种缓慢的、缺乏热情的节奏。

学校在城东,骑车要二十分钟。

我把车骑进校门,拐向车棚。早自习七点二十才开始,时间还够。

车棚在学校操场的角落里,一个用石棉瓦搭起来的长条形棚子。棚顶有几个破洞,雨水从洞口漏下来,在地上聚成一摊一摊的水。棚子里已经停了不少自行车,横七竖八的,有些倒在地上,也没人扶。

我找到常停的那个位置,把车推进去。

后轮卡住了。

我低头一看,车轮碾到了一块碎玻璃。玻璃碴嵌在轮胎纹路里,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闪着暗光。

我把玻璃拔出来。轮胎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响,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没气了。

我蹲在地上,看着瘪掉的后轮。

车棚里很安静。早自习前的校园有一种空旷的喧闹——远处的广播在放英语听力,女声一板一眼地念着单词;近处的麻雀在棚顶上跳来跳去,发出细碎的爪子刮过石棉瓦的声音。我蹲在那里,忽然不想动了。

不是因为轮胎。

是因为所有的事。

“你蹲在那里干嘛。”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回头。

一个瘦高的男生倚在车棚的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拉链只拉到胸口。书包只有一根带子挂在肩膀上,随时要掉下来似的。

是昨天走廊上那个人。

“轮胎破了。”我说。

他走过来,蹲下身看了一眼,用指尖弹了一下瘪掉的车胎。

“被玻璃扎了。”

“我知道。”

“修车摊的老周今天没来。”

“我知道。”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磕出一根递给我。

“抽吗。”

我摇摇头。

他把烟叼回自己嘴里,点上。火柴在潮湿的空气里划了两下才燃起来,硫磺味在早晨的雨气里弥漫开来。他深吸一口,烟雾在灰蒙蒙的晨光里缓慢升腾。

“你是七班的吧。”

“嗯。”

“我八班的。叫陆明。”

“我叫林芥。”

“林芥。”他把我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像在舌尖上尝了尝味道,“草字头的芥?芥子的芥?”

“是。”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短到还没看仔细就消失了,但嘴角确实往上翘了一下。

“芥子纳须弥。”他说。

我愣住了。

“《维摩诘经》里的。”他把烟灰弹在地上,“须弥山那么大,能塞进一粒芥子里。你说一粒芥子,得有多大的本事,才能装得下整个宇宙。”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没指望我回答。他把烟叼在嘴角,走到车棚角落,推出自己的自行车。那是一辆黑色的老式二八大杠,漆面斑驳,坐垫上缠了好几层黑胶布。

“上来吧。”

“啊?”

“雨又要下了。”他朝天努了努下巴,“你推着破车走回去,到教室就成落汤鸡了。”

天空确实又开始飘雨点。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进来,在积水面上点出密密麻麻的涟漪。

我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把破车锁在车棚边上,坐上了他的后座。

他蹬得很快。自行车冲进雨幕,在教学楼之间的水泥路上飞驰。风夹着雨打过来,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我缩在他背后,他的手把很稳,后背很瘦,肩胛骨的形状隔着校服隐约可见。

早自习的预备铃响了。刺耳的电铃声响彻整个校园。

他没有加速。依旧是不紧不慢的速度,好像那铃声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林芥。”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现在过的这种日子——”

自行车拐过一个水洼。

“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再问。

自行车在教学楼门口停下来。他从车上跳下来,把车随便往墙边一靠。

“走了。”他把烟头丢进雨水里,“别迟到。”

他转身走进教学楼。校服下摆在风里飘了一下,然后被玻璃门隔断了。

我站在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密了。自行车棚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大概是又有车被风吹倒了。

我站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在那个瞬间,莫名地快了一拍。

也许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也许是因为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不是抱怨,不是愤世嫉俗,只是很平静的疑问。像在问今天的天气,像在问一道物理题。

又或者,是因为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有人也在想这个。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雨越下越大了。远处的操场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里,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

上课铃响了。

我转身走进教学楼。

走廊上弥漫着潮湿的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气味,混着粉笔灰和隔夜泡面的味道。有人在最后一刻冲进教室,带进来一阵风和几滴雨水。值日生站在门口检查校服和迟到的人。

我走进七班的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窗外还在下雨。

我拿出英语课本,翻到单词表,眼睛落在那些字母上,却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脑子里还是那个倚在车棚柱子上的身影。

雨打在窗玻璃上。

沙沙沙。

沙沙沙。

春天才刚开始。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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