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方仪红进信鸿电子厂第一天上班,她提前10几分钟就到了,厂牌写着她的职位是插件。
上班前10分钟,拉长陈红将她带到一条长约20米的台面拉线前,指定一个中间位置让她坐下。
这条拉线总共坐了20多位女孩子,除两个QC穿红衣外,其他人清一色穿着蓝色工衣。
台面拉两侧各有两条可以调宽度的铝轨,铝轨上方铁架上是两排灯管,铁架上还挂着每个工位的作业指导书,左边的叫A拉,右边的叫B拉,这就是电子厂简易的插件拉线。而铝轨上是一片片的电话机主板,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
上班铃一响,陈红大声喊:“上班了上班了,快点,都精神起来!”
陈红是插件位拉长,贵州人,二十四岁了,个子不高,喜欢将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因为她嗓门大,员工私下送她一个绰号“鸭子”。
员工们马上进入工作状态,只见一双双手飞快地在元件盒里取出带铁脚的元件,然后插进PCB板上的小孔。
插件工需要手脚灵巧,细致有耐心的人,所以插件工清一色是女孩子。
陈红又向坐在拉头的顾小倩说:“今天下A型机,按每小时160片速度下拉,今天要下满2000片才能下班。”
顾小倩说:“这么多啊,那不是要加班到晚上十点?”一片板她要插10个元件,每小时下160片,算上上厕所的时间,意味着每二秒要插一个元件,
“不要问那么多,完成任务就下班!”陈红说话不容置疑,“要想早点下班,就快点下!”
顾小倩是出了名插件快手,所以安排在拉头第一位置,第一个位置是控制产量的关键位置。
“下就下!”顾小倩看不惯陈红居高临下的语气,“饱死了!”陈红也顾不上和她拌嘴,去催助拉柳叶赶紧上物料。
每个插件员工面前摆着七八个方形带钩的元件盒,柳叶细心地按照标识将元件倒入盒子中,陈红还要在后面按照作业指导书核对一遍,以防错误。插件是电子产品生产工艺第一道程序,容不得出错。
对于方仪红来说,插件工作是十分的陌生,她从来没做过。按照工序,每人要插十个元件,而拉长陈红只安排方仪红插五个元件。
虽比别人少几个元件,但她还是插不来,显得手忙脚乱,那些细小的元件,握在手里经常掉,何况还要按板上位置插上去。
一个小时下来,仪红头也没敢抬一下,累得腰酸背痛,但还是堆机,前面的人老是在铝轨上往后推极板,而后面的人因为没板子下来,反而闲坐着。
拉长陈红经常跑过来,“怎么搞的?插五个元件都插不了,叫我怎么安排?快点行不行!哎,说了几次,耳朵哪里去了?一定要双手插。这个没压到位,一只脚没插进去,都是歪的没看到?眼睛哪里去了?”
这些话十分刺耳,但只能忍着。仪红刚来,双手插元件,一直抖抖索索,实在插不快,她的手指头已经发痛了。因为堆机,陈红不得不将板子拣出来,堆放在拉上。
方仪红连厕所都不敢上,怕耽误时间。坐在她后面的杜春玲见状,就帮方仪红插完了堆机的板子,但也帮不了什么忙。
其实信鸿厂的员工们,都没什么时间休息,整个车间都像运转的机器,根本停不下来,也不能停。
快接近下班了,陈红背着双手走到拉尾,忽然记起要检查了一下今天下了多少块极板。
她嗓门很大,办事风风火火,深得主管许超赏识。陈红看了看拉尾的计数器,一看有一千八百片板,心中舒了一口气,晚上再加班三小时,今天总算能超额完成任务了。
忽然补焊拉长王林和品质组长马春兰向她走来,王林将陈红拉到一边,小声说:阿红,出事了。这个元件你们插错了!
陈红一惊,“哪个元件?插错了多少?”
马春兰指着极板上的电阻说:“就是R1与R18插错位置了,现在还不知插错了多少?”
“有没有搞错?插件QC怎么没发现?”插件QC归品质部门管,现在补焊拉发现问题,证明插错的极板肯定不少。陈红与马春兰十分着急,赶紧走到QC处。
插件QC在拉尾,离浸锡炉很近,有两人负责,一人分看一半。马春兰问最边上一位穿红衣服的女孩子,“吴小玲怎么搞的,元件插错了,都没看出来。”
被称为吴小玲的女孩,浓妆艳抹,嘴唇抹得血红,涂上眼影的眼睛不解地看着马春兰。马春兰指着那个电阻,“你看看,这也没看出来?”
吴小玲接过极板,看了一下,她说:“位置错了?两个电阻都差不多,我怎么看得出来。”
“看不出来?那你是干什么的?”马春兰声音变大了,毫不留情地责怪她的下属。
“不干什么的,我眼睛看花了行不行。”吴小玲毫不示弱。
马春兰翻着白眼,“你还有理呢?”
“这么多零件,你来看呀!”
“什么?我来看,哪要你干什么?”
“你厉害呗,看会不会出错?”
吴小玲又加了一句,“搞笑!不去找谁插错了,却来找我?”
吴小玲和马春兰吵了起来,全车间的目光全投向了她们。
马春兰吵不过吴小玲,就问陈红:“这两个电阻谁插的?”
陈红此时憋着一肚子火,手一指,“就是那个新来的,叫方仪红。”
陈红走到方仪红跟前,因为这两个电阻是她所在的工位,她看着方仪红面前摆的元件盒子,位置不怎么调换了,果然是她插错了。
陈红马上大声说:“方仪红,你看清楚没有?这两个电阻能调换位置吗?”全拉的女孩子又全看着仪红。
方仪红正累得不行,听陈红一声叫,吓了一跳。她愣住了,她不认识元件,亦不知道错在哪里。
“跟你说了多少次,作业指导书上也有,R1插10欧的,R18插100欧,看看你现在全插反了。”
全插反了?今天的板全插反了?方仪红头脑一阵轰鸣。她早看出这两个电阻色环都差不多,一直很小心,怕弄错了,结果还是弄错了。“我...我看这方向没有错...”
“小姐,你眼睛长哪去了?是位置错了,不是方向错了!”陈红嗓门更大了。
方仪红脸涨得通红,她也不道什么位置错了,只得默默低下了头。
见方仪红没有作声,陈红气急败坏,她说:“一会再来和你算账!”,她要收拾残局,赶紧叫来助拉柳叶,一起检查了拉上还没有浸锡的极板,将插错的电阻全调换过来。
虽然方仪红小心翼翼,结果还是出错了,第一天上班,脸就丢大了,看拉长的脸色,还不知捅了多大的漏子。
“唉!”方仪红又害怕,又沮丧至极,这个工作还是老乡舒清介绍的,现在还不知能不能保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