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大陆,青州城,李家。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君泽便已立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周身萦绕着稀薄的灵气,缓缓纳入体内,沿着经脉行走一个周天,最终归于丹田。他双目微闭,面容平静,但那平静底下却压着一层极淡的冷意,像是冬日湖面的薄冰,看着通透,实则一碰就碎。
他已经这样修炼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他从玄炎秘境归来,丹田被人以阴毒手法震裂了一道口子,灵气但凡汇聚到一定程度便会自行溃散,修为卡在玄炎境七重,再难寸进。曾经那个十六岁便踏入玄炎境、被誉为青州百年难遇天才的少年,如今已经彻底沉寂下去,不再有人提起他的名字,偶尔有人议论,也只是摇头叹气,说上一句“可惜了”。
李君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墨色的瞳仁里没有半分波动,深不见底的黑沉一片,像是深渊之底凝成的寒冰,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缕幽蓝色的火苗,那是玄炎的余烬,微弱得几乎被晨风一吹就灭,可他始终没有让它熄灭。
这是他唯一还握得住的东西。
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急促,凌乱,带着几分犹豫和惶恐。李君泽收回手,玄炎消散,侧头看去。
来人是李家的老管家,姓周,跟在李老爷子身边四十余年,向来沉稳持重,可此刻面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周伯。”李君泽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晨起后的微哑,“有事就说。”
周管家咬了咬牙,终于挤出几个字:“少爷……沈家来人了。”
李君泽的眼睛动了一下,眼底那层薄冰似乎裂开了一瞬,又很快愈合,恢复成原本的死寂。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朝前院走去。
前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李家家主李正淳坐在正堂主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抓着扶手的手指节泛白,显然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身旁坐着李君泽的母亲柳氏,眼眶泛红,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指节用力到发颤。
沈家来的人不多,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身量不高,五官平庸,眼神里却透着几分精明的算计。李君泽认得他,此人是沈家的大管事,姓王,他未婚妻沈锦书是沈家嫡女,这门婚事是两家十几年前定下的,原本天作之合,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王管事见李君泽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一瞬,随即移开,脸上堆起一个客套的笑,但那笑里半点温度也没有,像是画上去的假面。他朝李正淳拱了拱手:“李家主,今日王某前来,是受我家老爷之托,有一事须当面告知。”
李正淳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目光沉沉。
王管事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家老爷说了,锦书小姐与贵公子婚约之事,怕是……不太合适了。锦书小姐她,如今已是气旋境九重修为,不日便可冲击玄炎境,而贵公子……”他有意无意地瞥了李君泽一眼,笑容里带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三年过去,仍是玄炎境七重,寸步未进。老爷说,两家门第虽不相上下,可修士之间,修为差距太大,终究是走不到一处的。”
他说得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明晃晃地戳在堂上所有人的心口上。
柳氏手里的手帕几乎要被扯碎了,她红着眼站起来,声音发颤:“当初定亲的时候,你们沈家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看我们君泽失了修为,就翻脸不认人了?你们沈家还要不要脸!”
王管事脸色不变,依旧带着那副客客气气的笑容:“李夫人言重了,此事并非我沈家有意为难,实在是修道路远,锦书小姐如今正值突破关口,若婚约在身,难免分心。老爷也是为了两个孩子都好,这才……”
“够了。”
李君泽的声音从堂中响起,不重,却压住了所有人的话语。
他站在那里,一身黑衣,身形笔直如剑,面色是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五官锋利而凌厉,剑眉微微压着,眼瞳黑沉得见不到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他目光落在王管事脸上,没有怒意,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王管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退了一步,嘴上的笑僵在脸上。
李君泽开口,声音平平的:“沈锦书让你来的,还是她自己想退婚?”
王管事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忙道:“自然是锦书小姐自己的意思,她如今……”
“让她自己来。”李君泽打断他,“婚约是当初两家大人定的,要退,让她当面跟我说。”
堂内安静了一瞬。
王管事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李君泽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拱手道:“那便依公子所言,王某回去禀报我家小姐。”说罢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急着逃离什么似的。
等人走远了,柳氏终于忍不住落了泪,快步走到李君泽面前,抓住他的手臂:“君泽,你别难过,娘去找沈家那丫头,我亲自去问她,她凭什么……”
“娘。”李君泽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抬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不用去了。”
柳氏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李正淳从主位上站起身,走到李君泽身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沈家这事,是爹没用,没能替你留住这门亲事。”
李君泽摇了摇头:“爹,跟她没关系。”
他抬起头,看向院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目光深远而空旷,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很远的什么东西。那一年在玄炎秘境,他刚突破玄炎境七重,修为正稳,心中意气风发,带着李家几名年轻子弟深入秘境深处寻找机缘。结果半路被一伙蒙面人截杀,对方实力极强,出手便是要命的杀招,他拼死护着族人撤退,自己却在断后时被人一掌拍在丹田,那一掌暗藏阴煞之力,直入经脉,将他的气海生生震裂了一道缝。
从那以后,他的修为便再也上不去了。
他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更不知道那伙人背后的主使是谁。他只知道,这仇他记下了,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爹,娘,我先回房了。”李君泽收回目光,朝父母微微颔首,转身朝后院走去。
他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柳氏压抑的哭声,还有李正淳低沉而疲惫的叹息。这些声音落在他耳朵里,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却没有真正溅起波浪。
他的脚步很稳,身形笔直,像一棵被风雪压过却始终没有折断的松树。
回到房间,李君泽关上房门,在桌边坐了下来。
他摊开手掌,掌心那缕玄炎余烬又重新燃起,火苗微弱,颜色暗淡,摇摇欲坠。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收拢,将火苗攥在掌心,感受到那一丝灼热从指缝间溢出来,滚烫地贴在皮肤上。
三年了。
他每一天都在修炼,每一天都在尝试修复那道裂痕,可每一次灵气汇聚到裂缝处便自行溃散,像是流水灌进筛子里,永远存不住半分。他试过各种办法,丹药、阵法、外力疏导,能用的手段都用遍了,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无用。
那道裂痕像是被人刻意设计过的,精确地卡在气海最关键的节点上,只要气海运转,灵气便会被那道裂缝一点一点抽走,最终消散于无形。这手法阴毒又老练,绝非寻常修炼者能施展得出,下手之人至少是星核境以上的修为,甚至更高。
李君泽闭上眼,将掌心那缕微弱的热意彻底按灭。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对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等着他从天才的神坛上彻底跌落,摔进泥里,再也爬不起来。
可他偏不。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墙边,从柜子里取出一柄长剑。剑身通体乌黑,没有任何装饰,剑鞘上刻着两道细密的纹路,是他当年在玄炎境巅峰时亲手刻上去的,那时他以为很快就能跨入星核境,便提前刻好了两道星纹做纪念,结果这两道纹路至今还是空的,从未亮起过。
他将剑握在手中,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灰蒙蒙的,像是一层薄纱罩在天地之间。李君泽站在雨中,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淌过眉骨、鼻梁、下颌,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拔出长剑,剑身在雨幕中泛起一道暗沉的流光。
然后他动了。
剑起,身随,雨幕被锋利的剑气劈开一道白痕。李君泽的动作不算快,甚至比三年前慢了太多,每一剑都很稳,很沉,带着一股厚重而压抑的力量,像是被锁链拴住的猛兽在挣扎中一步步前行。剑锋划过空气时带起低沉的嗡鸣声,雨水被剑风震荡,溅开成细碎的水珠,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烁如星尘。
他一遍一遍地练,从清晨到日中,从日中到日暮。
雨停了,天色暗下来,院中掌起了灯。李君泽收剑回鞘,额上沁着一层薄汗,呼吸微微急促,但眼神依旧平稳,深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廊下暖黄的灯火,却映不进半分温度。
就在这时,院门又响了。
这一次比早上更轻,更缓,像是来人走得很犹豫。李君泽侧头看过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门边,身披浅碧色的披风,面容清丽,眉眼之间带着几分从前熟悉的温柔,但那温柔此刻看起来却有几分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底色,浮在面上,不达眼底。
来人是沈锦书。
她站在门边,没有走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君泽,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像是那里有什么格外吸引人的东西。
李君泽将剑挂在廊下,转过身来面对她,语气平淡:“你来退婚的?”
沈锦书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君泽,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爹他……”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李君泽打断她,“沈锦书,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自己想退吗?”
沈锦书的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良久,沈锦书终于抬起眼,看向李君泽,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君泽,我等了你三年……三年了,你一直停在原地,可我不能再等了。我马上就要突破玄炎境了,家族里那些长老盯着我,我若再拖下去,他们就会把资源分给旁支的人,我不能……”
“我知道了。”
李君泽没有让她说完,语气平得像一面镜子,照不出任何波澜。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质地温润,通体青白,上面刻着一个“沈”字。那是当年定亲时沈家给的聘礼之一,他一直贴身带着,贴身了整整七年。此刻他抬手,将它抛向沈锦书,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她掌心里。
“还给你。”李君泽说,“从此以后,婚约作废。”
沈锦书攥着那枚玉佩,指尖泛白,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接一滴地砸在玉佩上,洇开了那青白色的润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将玉佩收进袖中,转身快步离去。
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浅碧色的披风被晚风掀起一角,像是深夜湖面上掠过的水鸟,仓惶而决绝。
李君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空空荡荡,那缕玄炎余烬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熄灭了。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又慢慢松开。
就这样吧。
他转身回屋,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夜深了,李家府邸沉入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巡逻的护院偶尔经过的脚步声响在石板路上,又很快隐没在风里。
李君泽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三年来的所有画面,那些讥讽的眼神、摇头的背影、压低声音的议论,一帧一帧从眼前掠过,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的疤。然后画面跳转,回到三年前的玄炎秘境,那一掌从暗处拍来,阴煞之力涌入丹田的瞬间,撕裂般的剧痛顺着经脉炸开,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口中溢出血腥味,视野里只剩下模糊的黑影和刺目的红光。
他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那天夜里,李家的人还没从退婚的风波中缓过来,一把大火就烧了起来。
火是从李家东边的库房开始烧的,火势极猛,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吞噬了小半个宅院。李家的护院和仆从四处奔走救火,人人慌乱,吵嚷声、哭喊声、泼水声混成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李君泽冲出院门时,正看到两名黑衣人翻过院墙,手里提着染血的长刀,朝主宅方向扑去。他们脚步极快,身法诡异,每一步都踩在阴影中,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刺客。
李君泽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弹射而出,横身拦在那两人面前。
黑衣人见有人挡住去路,二话不说挥刀就劈,刀风凌厉,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至少在气旋境六重以上。李君泽侧身避开第一刀,反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掌中玄炎余烬骤然炸开,虽然微弱,却带着极致的灼热,将那黑衣人一掌震退了三步。
但另一人已经从他背后攻来,一刀直取后心。
李君泽来不及转身,只能强扭身躯,刀锋擦着他的肋下滑过,割开衣袖带出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抬脚将那人踹开,正要追击,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柳氏的惊呼声。
他心头猛地一紧,转身便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冲去。
主宅门前,李正淳正护着柳氏与两名黑衣人缠斗,他已是气旋境九重修为,但对方两人联手,配合默契,转眼便将他逼得节节后退。李君泽赶到时,正看到其中一名黑衣人一掌拍在李正淳胸口,将其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
“爹!”
李君泽瞳孔骤缩,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开,一瞬之间,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炸开。丹田处那道裂痕竟在这一刻剧烈震动起来,像是被什么外力搅动了深处的东西,他周身灵气疯狂涌出,不受控制地灌注到四肢百骸,冲得经脉隐隐作痛。
他顾不上多想,迎着那两名黑衣人冲了上去,双掌齐出,掌风带着灼热的气浪轰然拍出。那两人没料到他突然爆发出如此猛烈的攻击,被正面击中,齐齐倒飞出去砸在院墙上,口中喷出鲜血,再没了动静。
李君泽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浑身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剧痛,额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咬着牙抬起头,扫视四周。火光在院子里翻滚跳跃,浓烟弥漫,到处都是仆从的哭喊声和救火的人影。这一场火来得太巧,偏偏在沈家退婚之后不到一天就烧了起来,偏偏那些刺客像是早就知道李家的布局,直奔主宅和库房。
背后有人。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身形。他走到李正淳身边,伸手扶起父亲,低声问:“爹,撑得住吗?”
李正淳咳了两声,摆了摆手,脸色灰败,却硬撑着说:“没事……你先带你娘走,别管我。”
李君泽没有接话,而是抬头看向火光映照下混乱的前院,墨色的眼瞳里终于浮现出第一缕真正的情绪——杀意。
那杀意沉沉的,冷冷的,像是一把埋在冰层下的刀,缓缓地、无声地,一寸一寸地往外拔。
“一个都别想走。”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一道刺耳的破空声从暗处袭来,直取他后心。李君泽偏头避过要害,却仍被那道劲风擦过肩头,带出一蓬血雾。他猛地转头看向暗处,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屋檐之上,周身灵气波动强得骇人,至少是星核境以上的修为。
那人手里捏着一枚暗器,指间还夹着第二枚,似乎并不急着出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君泽,像是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李君泽盯着那道身影,牙关紧咬,掌心缓缓攥紧成拳。
他没动。
那人也没动。
两道目光隔着火光和浓烟在半空中相撞,一冷一淡,谁也没有退让。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道人影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像是随口说了句什么,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快得像一阵风刮过,连痕迹都没留下。
李君泽盯着他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那人还会再来。
而他现在的修为,接不住对方第二招。
当天夜里,李家遭逢大火和偷袭的消息传遍了青州城,天亮时分,一些好事者聚集在李家宅院外探头张望,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沈家派人做的,为了彻底断了这门亲事,也有人说李家得罪了什么人,这分明是冲着灭门来的。
不管外人怎么猜,李家人心里都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李君泽坐在自己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卷旧地图,那是他三年前从玄炎秘境带回来的东西,上面标注了一处没有被人探明的深渊入口,据说在青州城以北三百里的荒山深处。他当时修为不够,没敢贸然深入,如今三年过去,修为不但没涨,反而退到了玄炎境七重勉强维持的地步,可他心里清楚,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那晚那人临走时看他的眼神,像是在说——你逃不掉的。
李君泽将地图收进怀中,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桌上还摆着他母亲早上送来的早膳,热腾腾的米粥和两个馒头,他一口没动,如今已经凉透了。
他拿起墙边那柄黑鞘长剑,推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人送他。
他穿过空荡荡的院落,走过被火烧得焦黑的廊道,迈出李家的大门,沿着青州城的主街向北走去。晨光刚刚照在街道的青石板路上,泛着微凉的白,像是覆了一层细薄的霜。
李君泽一路向北,脚步不快却从未停歇,身形笔直地融入清晨的薄雾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三百里荒山,深渊入口,这一去不知是生是死。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