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最后有意识的状态,燃气爆炸的火光吞了整个目标楼层。
再睁眼,天蓝草绿,一张红扑扑的小圆脸离他不到十公分。
小孩抬手就是一巴掌。
苏阳下意识格挡——胳膊抬到一半他就知道完了。这条胳膊细得像柴火棍。巴掌结结实实呼在他脸上,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半边脸嗡嗡响。
“让你踩我的蛐蛐!”
小男孩骑上来就捶。苏阳试图反击,拳头被人家单手摁住,另一只拳头照着他眼眶就是一下。
“我让你踩!我好不容易抓的!”
苏阳在拳头间隙里挤出两个字:“没踩。”
“就今儿早上!
“不是我。”
“就是你!”
又挨两拳。小男孩揍爽了,站起来拍拍手:“以后再踩,还揍你!”
跑了。
苏阳趴在地上,脸埋在草里,鼻血滴在泥土上。
他缓了半分钟,撑起来,低头看了一眼。
两只小手。瘦瘦的。一双十岁小孩的手。
粉色的袍子
粉色!
他盯着看了很久,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废了。”
然后他听见脑子里一个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要哭不哭的颤音。
“你……你是谁呀……”
苏阳没动。
“你怎么在我身体里……刚才那个小孩为什么打我……我脸上好疼……”
苏阳摸了摸肿起来的半边脸。“你踩人家蛐蛐了。”
“我没有!是它自己跳到我脚底下的!然后他就追我,然后我跑,然后就——就你来了——”
苏阳沉默了。
魂穿。女孩。十岁。瘦。被人按在地上揍全套。原主还住他脑子里。
“苏茉儿。”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不知道。脑子里蹦出来的。”
“……那你叫什么?”
“苏阳。”
“你是男的女的?”
“男的。”
苏茉儿没声了。三秒后,她哭了。
苏阳,也想哭了。
苏茉儿哭了一会儿,抽抽搭搭地问:“那……那你以后都要住在我这里吗?”
“不知道。”
“你能不能走啊……”
“你问我,我问谁。”
苏茉儿又哭了。
苏阳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开始沿着草场跑。
苏茉儿尖叫:“你干什么呀!”
“想跑。”
“我不想跑——”
“那你下次还让人摁在地上打。”
“我没踩他蛐蛐!”
“他听你解释了吗?”
苏茉儿噎住了。
“他现在认准了你踩的。”苏阳步频均匀,气都不喘,“下次碰见,还揍你。”
“……那怎么办呀?”
“跑。跑得比他快,揍回来。”
苏茉儿小声嘟囔:“我才不要打架……”
“你继续被揍。”
苏茉儿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打回去?”
“你手短。”
“……哦。”
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一个小女孩一脸悲壮地在草场上狂奔,两条细腿倒腾得像踩了风火轮。跑着跑着突然蹲下来哭,哭完了又站起来继续跑。
部落里的老嬷嬷端着奶碗路过:“苏茉儿,大半夜的你干啥呢?”
苏阳控制身体,板着一张小圆脸,面无表情地答了一句:
“晚上跑步,治尿炕。”
老嬷嬷碗差点砸脚面上。
苏茉儿在脑子里崩溃:“你怎么什么都说!”
“说你身体里有我。”
“还是说我尿炕吧。”
苏茉儿气得又哭了。
第二天全部落都在传:苏茉儿尿炕把自己尿疯了。
第三天,宰桑贝勒要给宝贝女儿布木布泰挑贴身侍女。布木布泰年方十一岁,精力旺盛到能把整个部落掀翻,宰桑的原话:“找个身体好的,能陪格格闹的。”
管家翻名册:“贝勒爷,有个合适的。”
“谁?”
“苏茉儿。就是那个晚上能跑十里的。”
宰桑:“就那个尿炕的?”
管家沉默:“……是。”
宰桑琢磨半天:“她跑十里……为了不尿炕?”
“据说是。”
“那白天呢?”
“白天也不尿。跑完之后确实不尿了。”
宰桑一拍桌:“就她。一个为了不尿炕每晚跑十里的孩子,这毅力,陪格格绝对够用。”
布木布泰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阿爸,陪练找好了?”
“苏茉儿。”
“尿炕那个?”
“就她。”
布木布泰眼睛一亮:“她真能跑十里?”
“自己去问。”
布木布泰撒腿就冲出去了。
此时苏茉儿正蹲在自家毡房门口,双手托腮,一脸生无可恋。脑子里两个灵魂在谈判。
“今天开始每晚跑二十里。”
“我不。”
“你核心力量为零。”
“核心个鬼,我不……”
“十八里,加一套格斗基础。下次那个鼻嘎再来,你自己能摁回去。”
“……那个人叫巴图尔。”
“管他叫什么。”
苏茉儿沉默三秒:“十五。为什么非要跑……”
“因为我不想死的时候,是因为跑不动。”
苏茉儿被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最后小声说:
“嗯。”
远处一声脆生生的喊:“苏茉儿——”
苏茉儿抬头。一个小姑娘像炮弹一样冲过来,气喘吁吁停在她面前,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
“你就是苏茉儿?”
“……嗯。”
“我是布木布泰。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苏茉儿:“啊?”
苏阳:“啊!”
布木布泰捏她胳膊:“好细。你真能跑十里?”
苏阳果断上线,声音平稳:“能。”
“那你跑一个我看看!”
苏阳面无表情转身就跑。三秒后苏茉儿抢回控制权,一个趔趄来个狗啃屎,回头哀怨地看了一眼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笑得前仰后合:“她跑起来怎么像小鸭子!”
苏茉儿红着脸低下头。脑子里苏阳语气平淡地飘过来一句:
“她说你像鸭子。”
“……你闭嘴。”
“你先跑的。”
“你跑的!”
“谁控制的?”
“……你。”
“嗯。”
苏茉儿气得又想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