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的那一天,天阴得像是要压下来。
连绵的老林雾重潮湿,泥土混着腐叶的味道,是深山古墓外围独有的阴冷气息。
吴邪、胖子、张起灵三人刚甩开一路尾随的尾巴,准备找个临时落脚点歇脚,转过一道山坳时,看见了那个人。
少年就靠在一棵老枯树下。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薄外套,布料根本挡不住山里的寒。他身形极瘦,肩背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折,皮肤是长期久病养出来的惨白,在阴雾里近乎透明。
他低着头,手抵着唇,正在压抑地咳嗽。
不是普通的咳。
是那种久病之人,从肺里翻涌出来的、带着痛意的闷咳。每一声都很轻,却抖得肩骨发颤,咳到最后,他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一抹极淡的血丝悄然沾在了指腹。
他很快攥紧手,悄悄藏住,像是怕被任何人看见。
听见脚步声靠近,少年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很干净,也很空。
像长年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突然撞见生人,本能地警惕、胆怯,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慌乱。
他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弱得可怜。
“卧槽……”胖子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压低声音,“这山里怎么还有个小活人?看着也太脆了。”
深山老林,荒无人烟,他们一路见的都是亡命徒、盗墓贼、各路人马的棋子,从未见过这样干净又易碎的人。
吴邪心里一软。
他走过去,尽量放得温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迷路了?”
少年望着他们,唇色浅得近乎无色,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带着体虚的沙哑:“……迷路了。”
他不敢多看他们,眼神习惯性低垂、察言观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卑微和谨慎。
像是从小到大,从来没人好好对过他。
一直沉默站在最外侧的张起灵,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肩、发凉的指尖,还有他藏在袖口、密密麻麻的旧疤痕迹上。
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隐隐将寒风挡去大半。
胖子看得心里发酸。
这一看就是遭过大罪的孩子,一身病,一身伤,什么本事没有,什么算计也没有,就是单纯的可怜。
“这天气你穿这么点?不要命了?”胖子一边嘟囔,一边立刻脱下自己的厚外套,大步上前,不由分说披在他肩上,“披着!别冻没了!”
外套带着温度,沉甸甸的。
少年身形一僵,明显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一时间无措得手足都不知道往哪放。
吴邪看着他强撑平稳、却微微摇晃的站姿,轻声问:“身体不舒服?”
少年迟疑了很久,轻轻摇头:“没事,我可以走。”
他怕添麻烦,怕被丢下,怕自己成为累赘。哪怕肺腑还在隐隐作痛,眼前阵阵发黑,也硬生生全部忍下。
吴邪心里彻底软透了。
他们走南闯北,见惯人心险恶、利益算计,每个人进山皆有所图,或是求财,或是求秘,或是求真相。
唯独这个人。
一无所有,一无所求。
他不是什么古墓钥匙,不是什么特殊血脉,没有能利用的价值,没有能破局的天赋。
他只是一个好不容易从黑暗里逃出来、勉强活着的普通人。
却偏偏,让他们所有人第一眼,就舍不得丢。
张起灵看着他隐忍克制的模样,淡淡开口,声音很低:
“跟着我们。”
没有条件,没有试探。
直接收留。
胖子立刻接话:“对对对!跟着我们!山里危险得很,你一个小不点根本扛不住!以后哥罩你!”
吴邪望着少年怔住的眼眸,轻轻笑了一下:
“别怕,我们带你出去。”
雾色沉沉的深山里。
前路是未知的古墓凶险、层层阴谋、步步杀机。
但从这一刻起,这群闯遍阴阳、见惯生死的人,心里默默多了一个要护着的人。
世人皆逐古墓秘辛,唯他们。
只想护这一介脆弱凡人,平安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