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退学通知已经录入学籍系统，你把这张确认单签了，下午前搬离宿舍。”
周谦把电子板推到桌前，手还压在确认按钮旁边，语气不怎么好听。
“你入学两年，连一阶都没有突破，星穹大学的资源也不是拿来养闲人的，明白吗？”
苏墨看着屏幕上的红字，没有动。
【学员苏墨，当前生命阶位：零阶。】
【因连续两次未通过一阶考核，取消星穹大学学员身份。】
最下面还有一条费用清单。
【基础淬体药剂欠费：三万七千六百星币。】
苏墨嘴里发苦。
“周主任，我只差一瓶一阶淬体药剂，你也知道。”
“知道又能怎样？”
周谦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着桌面。
“学校不是慈善堂。你连基础淬体药剂的钱都没结清，还想拿一阶药剂配额，拿什么和那些准备冲二阶的人争？”
“拿考核成绩争。”
“你有成绩吗？”
“我体能测试排十七。”
“体能是体能，生命阶位是生命阶位。零阶里的十七，有什么用？”
周谦又把确认单往前送了送。
“签吧，别让我难办。”
苏墨盯着欠费数字，手在桌角上蹭了两下。
三万七。
赵恒那帮人拿这点钱吃顿饭都未必够。
落到苏墨头上，却能把两年的努力直接压没。
“我父母当年也是星穹大学的毕业生。”
“那是你父母。”
周谦抬头看着苏墨。
“苏墨，人要认命，灵气复苏十五年了，零阶还没有跨过去，说明你的天赋就到这儿了。”
“别死撑，找个普通工作，去城外厂区搬货，也能活下去。”
苏墨拿起确认单。
“周主任，退学之后，欠费还要追吗？”
“当然要追。”
“那我还得谢谢学校，给我留了个奋斗目标？”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带刺。”
“没钱的人说话，多少都带点刺。”
苏墨按下确认。
电子板响了一声。
周谦把视线挪开，懒得再看。
“宿舍钥匙交到楼管处，校服也别穿了，免得让新生看见影响不好。”
“放心。”
苏墨起身，拎起那只洗得发白的旧背包。
“星穹大学这块招牌这么贵，我这种人穿不起。”
走出教务楼，外面天还亮着。
学院广场上，有人穿着训练服练拳。
拳风扫起地上的碎叶，几名老师站在旁边看着。
“这一拳发力散了，收胯，重心再往下沉。”
“李学长都一阶后期了，还这么拼。”
“他今年冲二阶，毕业后能进巡查局吧？”
“肯定能，二阶武者去哪儿都吃香。”
声音传了过来。
苏墨没回头。
零阶。
校门外最普通的荒兽清理队，都未必肯收他。
走到南侧走廊，一道白色身影拦在前面。
赵恒靠着石柱，手里转着一枚银色身份徽章。
徽章边缘刻着一颗星。
一阶初期武者。
星穹大学一阶学员的正式徽章。
赵恒收起徽章，笑了一声。
“听说你被开除了，我还以为是别人拿我开玩笑。”
“赵少的消息比学校通知还快，挺闲啊。”
“闲不闲不重要。”
赵恒伸出手。
“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你爹妈留下的那块骨片。”
苏墨眼皮跳了一下。
父母失踪前，只留下了一块巴掌大的灰白骨片。
材质看着像骨头，拿火烧不坏，放进检测仪也查不出结果。
这些年，苏墨带着骨片跑过三家鉴定所。
结论都一样。
未知材质，无灵气反应，无研究价值。
赵恒却盯上了它。
“赵少，这东西你也看不上吧？”
“你管我看不看得上？”
赵恒往前走了两步。
“今天把它给我，三万七的欠费我替你平了，再给你五万星币，你去外城租个房，买点营养膏，老老实实活着。”
“听起来像是在做慈善。”
“我赵恒心善，圈子里谁不知道？”
“那你去给流民区发钱，别堵着我。”
赵恒不笑了。
旁边三名男生围上来。
杜强，零阶后期。
冯六，零阶中期。
吴森，零阶中期。
三人都跟着赵恒混，平时借着赵家的名头，在学校里没少横着走。
杜强伸手去抓苏墨的背包。
“赵少愿意出钱，你还摆什么脸？”
“把手拿开。”
“我要是不拿呢？”
“那你就继续摸。”
苏墨抬眼看着他。
“反正里面只有退学通知和两件破衣服，摸完记得给我折好。”
杜强脸一黑，直接把背包扯下来，拉开拉链翻了起来。
旧衣服、几张缴费单和一支没了墨水的笔，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赵恒盯着背包底部，脸色沉了下去。
“搜身。”
冯六上来按住苏墨肩膀。
“别动，配合一点，赵少今天心情还行。”
“你们三个零阶，也配搜我身？”
“你都退学了，还装什么大学生。”
吴森翻了个白眼。
“再说一遍，骨片在哪儿？”
苏墨任由三人翻遍外套口袋，连鞋底都按了一遍。
赵恒站在旁边，脸越来越难看。
“东西没带在身上？”
“赵少，你都搜完了，还问我？”
“苏墨，你最好别跟我玩花样。”
赵恒抬脚踢开背包，鞋尖停在苏墨膝盖前。
“那块骨片是你父母从遗迹带出来的，放在你手里也是浪费，交给赵家，还能卖个好价钱。”
“我父母留下的东西，关赵家什么事？”
“你爹妈都失踪六年了。”
赵恒盯着他。
“说白了，谁还记得他们？”
“我记得。”
“记得有用吗？”
“至少能记得谁在惦记遗物。”
赵恒抬起手。
杜强活动着手腕，朝苏墨胸口逼近。
“赵少，要不带去校外慢慢问？”
“行啊。”
苏墨看着赵恒。
“你把我带走试试。”
“你一个零阶废物，还敢威胁我？”
“我提醒你。”
“提醒？”
赵恒嗤了一声。
“你现在连学籍都没了，谁会管你？”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有人拿着通讯器说话。
“南门附近有人聚集，巡查队还有两分钟到。”
杜强朝那边看了一眼。
“赵少，是学校巡查。”
赵恒没动，苏墨也没动。
两分钟。
一个一阶初期，带着三个零阶跟班。
真想把苏墨拖出学校，时间够用。
可赵恒今天是来抢东西，不是来替赵家背处分。
星穹大学的巡查队里，有两名一阶中期武者。
赵家有钱，也犯不着把这种事摆到台面上。
赵恒抬手拍了拍苏墨肩膀。
“今天算你运气好。”
“我的运气一直不差。”
“嘴硬。”
赵恒凑近几分。
“听我一句劝，把骨片准备好，明晚之前，我要见到东西。”
“我要是不准备呢？”
“那你就别怪我让你在星穹市待不下去。”
赵恒转身离开。
杜强临走前把背包踢到墙边。
“废物，别让赵少等太久。”
几人走远后，苏墨弯腰捡起背包。
巡查队从走廊另一边过来。
两名一阶中期巡查员看了苏墨一眼。
其中一人开口。
“刚才谁在这里闹事？”
“没人闹事。”
“你脸上怎么回事？”
“退学了，收拾东西的时候撞了门。”
巡查员看着他。
“你是苏墨？”
“是。”
“星穹大学刚推送了你的退学记录。”
“动作真快。”
“城外最近不安稳，没事别往偏巷走。”
“明白。”
苏墨背上包，从南门走了出去。
校门外的自动广告牌还在播放。
【星穹大学，培养人类未来的高阶武者。】
下面是一排新生的笑脸。
苏墨站了两秒，转头就走。
“培养未来。”
苏墨咂了咂嘴。
“先把穷鬼清出去，未来就干净了。”
回到旧城区时，天已经黑了。
苏墨住在第七码头后面，一栋快拆掉的老楼里。
楼道灯坏了半个月，墙皮掉得满地都是。
苏墨摸黑爬到四楼，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次才开。
屋子不到三十平。
一张床，一张折叠桌，墙角堆着旧书和工具箱。
父母失踪后，苏墨从原来的房子搬到这里，靠着赔偿金和学校补助过日子。
赔偿金早就没了。
退学通知下来，学校补助也断了。
苏墨把背包丢到椅子上，走到床边，掀开一块松动的木板。
灰白色骨片躺在里面。
骨片只有巴掌大，边缘不规则，表面全是细密纹路。
看了六年，摸了六年，没半点反应。
“赵恒为了抢你，一个一阶武者的脸都不要了。”
苏墨拿起骨片。
“你最好真藏着点东西。”
骨片边缘划过掌心。
皮肉破开，血珠滴了下去。
苏墨正要把手抽回来，掌心却黏在骨片上。
血珠顺着骨片的纹路渗进去。
灰白表层一块块碎开，里面露出暗金色骨质。
屋里没风。
桌上的缴费单却飞了起来，落得满地都是。
苏墨盯着掌里的骨片，手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
几行文字从骨片中浮了出来。
【检测到血脉契合者。】
【岁月史书系统绑定中。】
【绑定完成。】
苏墨坐到床边，半天没说话。
“我被学校开除以后，遗物开始认主？”
【宿主当前生命阶位：零阶。】
【每周可获得一次岁月投影机会。】
【零阶宿主，投影持续时间为现实一小时。】
【投影世界内可经历一年。】
【宿主每提升一阶，现实投影时间提升一倍，投影世界经历时间同步提升一倍。】
【投影机会无法叠加。】
【投影结束后，系统将从投影收获中生成四项反馈，宿主可选择两项带回现实。】
苏墨喉咙发干。
“意识回到过去？”
【是。】
“能改变过去？”
【投影为岁月留痕，不可改变既定历史。】
“能带回力量？”
【可从四项反馈中选择两项。】
“死在过去呢？”
【投影结束，宿主意识回归现实。】
苏墨盯着骨片。
赵恒想抢的东西。
学校看不上的遗物。
父母从遗迹里带出来的灰白骨头。
东西没问题。
是苏墨这六年一直没摸到开启的方法。
系统页面翻开一页。
暗金色文字停在眼前。
【首次投影坐标已锁定。】
【大灾变纪元。】
【距今三千年前。】
【请确认是否开始投影。】
苏墨把掌心的血擦在裤腿上，抬手按向那行文字。
“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