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寂寥，人也寂寥。
蛮荒的寒潮来得凶猛，只是清秋，天空却飘起鹅毛大雪。
“今年的冬天，又要埋葬多少族人。”
龙石部落，准祭司龙牙站在祭坛的中央，视线扫过下方的族人：
残破的兽皮，裹着干巴巴的肌肉，裸露部位被寒风冻得通红。
这种天气，即便是天生健硕的蛮荒人也吃不消。
可他们还是来了，无论男女老少，村里的所有人都聚集在祭台前，用热烈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今天是自己觉醒的日子。
“只有成为图腾祭司，才能为部落换来过冬的粮食。”
龙牙暗自咬牙，在心中默默发狠，“机会只有一次。”
蛮荒凶兽遍地，城墙高的地龙，山岳大的蛮牛，甚至是翼展千米的龙鹰都随处可见。
人类为了在这些巨兽的夹缝中生存，发掘出一个极其悲壮的职业——图腾祭司。
他们是一种禁忌武器，通过献祭自身与海量祭品，召唤灵界图腾降临，在关键时刻护佑一方，保住人族薪火。
死亡是他们的宿命，亦是无上荣光。
而这类特殊职业的要求却极为苛刻，只有被图腾选中的人，才有成为祭司的资格！
一旦成为图腾祭司，将立刻成为部落的重要的保护对象，待遇高于族长。
吃最好的餐食，穿最好的衣服，走到哪里都会享受世人的尊崇。
即便是人口百万的王城，对图腾祭司也是趋之若鹜，开出天价好处招揽。
龙牙的目标很明确——成功觉醒！哪怕只是最低级的图腾也可以。
大祭司看出龙牙的紧张，伸手掐了掐他的脸蛋，莞尔一笑。
“放轻松，你是图腾选中的人，觉醒不会有意外。”
“阿母，是不是牙儿哥觉醒，我们就能吃饱饭了？”龙妞拉着阿母破洞的裙摆，满脸希冀。
“龙牙一定可以成功的。”这是众人的共识。
龙石部落很残破，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衣服也只是缝了又缝的兽皮。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甘愿拿出一大半的物资，去培养龙牙。
图腾祭司，是龙石部落度过这个寒冬唯一的机会。
哗啦啦~~~
一桶桶兽血倒进祭坛的血槽中，神秘的符文被点亮，被兽血裹挟着汇聚成一团，迅速被中心的图腾石板吸收。
吼~~
直到最后一滴兽血被吸收，石板上绽放出耀眼光芒。
“龙牙，将手放上去。”
大祭司嗓音清甜婉转，眼神却无比严肃。
“集中注意力，感受图腾的召唤。”
“嗯！”龙牙双手贴紧石板，眼神凝重。
蹭蹭蹭~~~
石板的光芒愈发耀眼，大祭司俏脸上浮现一抹笑容，祭坛下的众人也纷纷大笑。
“哈哈哈~~”
“龙牙这动静，可比老族长觉醒时牛掰多了！”龙战下意识攥紧长矛，眼神藏不住的激动。
“我们龙石部落，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嗷呜嗷呜~~~
狩猎队的众人跟着咆哮，欢呼！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觉醒成功时，祭坛上的龙牙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惨白。
“觉醒！给我觉醒啊！”龙牙强撑着石板，眼神满是不甘。
碰~~
下一瞬，古老的石板炸成齑粉，祭坛的石块寸寸裂开。
他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径直昏死。
呼呼呼~~全场寂静，只有凛冽的寒风刮进每个人的心底。
完蛋！
众人呆愣在原地，显然没有消化眼前的绝望信息。
大祭司第一个反应过来，也离龙牙最近，她快步上前，仔细检查着龙牙的身体，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众人踌躇地等着，眼中的不安逐渐蔓延。
龙战挤开众人，来到祭坛最前方，“大祭司，龙牙这是？”
“全身肌肉撕裂，内脏出血。”
大祭司将龙牙嘴掰开，喂进去一瓶药液。
“那图腾祭司~~”龙战问出了整个部落最关心的问题。
大祭司没有言语，只是眼神暗淡地摇头。
铛铛铛~~~
龙战后退三步，面色惨白，“怎么会这样~”
“没了图腾祭司，部落如何撑得过这个寒冬。”
“会不会是大祭司出错了，或许龙牙的图腾只是比较隐蔽，没有被发现。”
族老不死心地开口，却迎来大祭司的否定。
“龙牙的身上，没有图腾的气息。”
她皎月般的瞳孔看向众人，“虽然这很匪夷所思，但事实就是龙牙失败了。”
“机会只有一次，他成不了图腾祭司。”
唰~~
族人的脸色顿时惨白，比漫天的雪花更胜一筹。
碰！！
龙战将长矛插入地下，凶恶的眼神直直注视着龙牙。
“废物！”
咳咳咳~~
也许是药液生效，也可能是龙牙太过不甘，居然在重伤情况下苏醒过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见到的却是沾着泥土的长矛！
“叔父~”
龙牙刚刚张开嘴，迎接他的却是一声怒喝。
“别叫我叔父！你不配做我大哥的儿子。”
唰~~
龙战将长矛抵在龙牙的额头，“你这个废物！十拿九稳的仪式，居然失败了！”
“什么~”长矛抵在龙牙眉心，他却视若无物，嘴里喃喃重复着，“失败了，觉醒仪式失败了~失败。”
龙牙声音沙哑，眼中溢出鲜血，“我葬送了部落最后的希望。”
他抬起头，迎上部落所有人的目光。
没有责备、没有辱骂、无声无言，但龙牙却从他们咬紧渗血的牙冠，以及眼眶的泪水中，感受到了失望。
浓浓的失望，或者说是绝望！
没有图腾祭司，部落撑不过这个冬天。
“我是罪人。”
愧疚~深深的愧疚。
龙牙双目失神，被龙战一巴掌扇飞。
啪~~
“别像个娘们儿样哭唧唧！蛮荒不相信眼泪！”
龙战上前一步，扯着龙牙的脖子，将他提到半空，咬牙切齿：
“眼泪换不来粮食，换不来草药，更换不来凶兽的怜悯！”
“够了~~”大祭司伸手，拦住龙战的动作。
“龙牙是被图腾选中的灵媒，失败或许是其他原因。”
大祭司身材高挑，长相温婉动人，身高却和龙战一般，她很轻易地就从龙战手中抢下龙牙。
一手提着龙牙的后背，将他放在地上。
“怒火拯救不了部落，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带领族人熬过这个冬天。”
“哼~~”
龙战气恼地瞪了龙牙一眼，然后看向大祭司。
“王城的使者三天后到，图腾石板还毁了，就算我们重新挑选祭司也根本来不及！”
“没有王城的庇护，我们根本挡不住肆虐的凶兽！”
“那就将我交出去。”大祭司面色坚定。
“什么？”龙战脸色骤变。
“不行！”龙牙和龙战异口同声。
“这是我们的事情，你~”
“我也是部落的一份子。”大祭司冷眼瞪了龙战一眼，“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都散了吧！”大祭司斩钉截铁。
滴滴答~~
龙牙望着大祭司的背影，指甲嵌入肉里，鲜血直流。
“要是大祭司被带走，你就是部落的罪人！”龙战恶狠狠地看向龙牙。
龙战说完，拔出地上的长矛，“狩猎队的跟我走！”
“趁着风雪还没堆积，我们必须打到足够的猎物！”
“都回去收拾东西，一刻钟后集合！”
祭坛上，龙牙望着人群渐渐散去，久久没有动静。
“别怪你叔父。”大祭司擦去龙牙眼角的血泪，“他只是心系部落存亡。”
“我知道。”龙牙仰起头，注视着大祭司的眼睛，“大祭司，即便没有图腾，我也要试试！”
“保护部落，保护你。”龙牙脱下身上的祭司服，露出精瘦的胳膊，朝部落门口走去。
哒哒哒~~~
狩猎队的众人雷厉风行，迅速在部落门口整装待发。
“部落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候！龙石部落的勇士们，该我们拼命了！”
“杀！杀！杀！”
狩猎队最后望了眼远处的亲人，转身没入茫茫风雪。
“你来干什么！”
龙战望着跟在队伍最后的龙牙，眼神冷冽。
这一次，龙牙的眼神没有躲闪，而是分寸不让地与龙战对视。
此刻的他褪去祭祀服饰，裹着兽皮和麻布，造型和狩猎队一般无二。
“我要进入狩猎队。”
“就凭你！”龙战眼神轻蔑，“重伤还来添乱，累赘一个。”
“我的伤已经好了。”龙牙用拳头锤击胸口，发出厚实的闷响。
看着生龙活虎的侄子，龙战不由得嘀咕，“大祭司的药真管用。”
刷~~
龙战将石斧扔到龙牙手里，“要是敢拖后腿，屎给你打出来！”
龙牙接过斧子，眼神凶戾犹如笼中困兽，“图腾石板大祭司可以解决，只要在三天内收集到足够的兽血，一切就还可以挽回。”
“大祭司对部落至关重要，决不能被带走！”
狩猎队的众人对视一眼，默契走进大雪深山。
与此同时。
连龙牙自己都不知道，一只猩红的瞳孔，在他胸口悄然睁开，又悄然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