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昏沉得厉害，耳边再也听不到漱芳斋叽叽喳喳的笑语，没有紫薇温柔的呼唤，也没有永琪关切的声音。
小燕子费力睁开眼，鼻尖萦绕着潮湿泥土与干草的霉味。
入目是漏光的茅草屋顶，歪歪扭扭的土坯墙，和金碧辉煌的皇宫天差地别。
“姐，你醒啦？”
细细弱弱的童声传来。
小燕子转头，看见两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孩子，男孩约莫十岁，女孩才六岁，都穿着打满补丁、短窄不合身的粗布衣裳，怯生生望着她。
纷乱的记忆涌上来，冲击着她的思绪。
她是小燕子，曾经在大清皇宫里大闹一场的还珠格格。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天旋地转之后，她便离开了那个世界，魂附在了这个异世同名孤女身上。
原主父母早早离世，留下姐弟三人相依为命，昨日上山挖野菜饿晕过去，一命呜呼，才换成了她。
三间快要坍塌的土屋，几分贫瘠薄田，家里一粒存粮都找不到。同族亲戚不仅不肯接济，还总惦记着他们仅剩的田地，处处刁难。
小燕子抬手摸了摸自己消瘦的脸颊，往日里一身旗装、热闹张扬的格格，如今衣衫破烂，腹中空空。
没有皇宫依靠，没有朋友撑腰，放眼望去，只有漫山遍野的荒地。
小石头见她久久不语，连忙将怀里藏好的一小把干野菜递过来：“姐，先垫垫肚子。”
看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小燕子心里又酸又涩。
从前她在宫里，最怕规矩束缚，可也从未尝过忍饥挨饿的滋味。如今落到这般境地，退缩是没用的。
她小燕子在哪里都能活下去！
往日的机灵劲儿慢慢回笼，小燕子坐直身子，眼底褪去慌乱，多了几分坚定。
“小石头，丫丫，别怕！以后我当家，咱们再也不用饿肚子！”
她望向屋外大片无人开垦的荒坡。
清宫里学不到种田本事，但她胆子大、脑子活，上山辨识野物、与人周旋都难不倒她。
开荒种地，寻山货，谋生计。
离开了大清皇宫，她小燕子，要在这片陌生异世，靠着自己双手闯出好日子！
话音刚落，腹中又是一阵空荡荡的绞痛，小燕子低头瞧了瞧自己细得跟柴火棍似的胳膊，再看看小石头和丫丫眼巴巴望着野菜的模样，心里打定主意，不能再干等着挨饿。
“野菜先收起来，留着应急，咱们今天不啃这个。”小燕子把那一小把干野菜小心塞到土屋墙角一个豁口陶罐里，“我去砍竹子，编几个背篓竹筐，咱们上山赶山，再下河捞些吃食！运气好找到山货野味，还能攒着去镇上换粮食！”
小石头眼睛一亮，又有些担忧：“姐，后山林子深，还有野獾子，很危险的，而且咱们没有砍刀……”
小燕子四下扫了一圈，在屋门后翻出一把豁了大半刃口的柴刀，刀柄磨得光滑，想来是原主爹娘留下来的。她掂了掂分量，虽然沉，勉强能用。
“怕啥，以前我在京城郊外也跑过山，我心里有数！你们乖乖在家守着屋子，别乱跑，把院角那几块碎石子收拾平整，等我回来。”小燕子叮嘱完姐弟俩，拎着柴刀大步走出破旧土屋。
屋后方不远便是一片溪谷，溪边长着一大丛青翠毛竹，粗细错落，竹竿柔韧，最适合编竹器。小燕子走到竹丛前，挑了几棵粗细适中、不算太老的竹子，扎稳马步，挥起柴刀，一下一下用力劈砍。
“咔嚓——咔嚓——”
刀锋卡在竹身里好几次，震得她手掌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小燕子咬着牙调整姿势，回想从前看过民间手艺人剖竹的法子，砍倒竹子之后，削去枝桠，削掉竹梢，再顺着竹纹把长竹竿劈成宽窄均匀的竹篾。
竹篾边缘锋利，稍不留意就划破指尖，很快几道细细的血痕浮了出来。小燕子随手在衣角蹭了蹭，不肯停下。
她先编了两个大号背篓，筐身扎实，能装不少山货；又编了两只小巧的竹篮，用来盛放娇嫩的菌子、木耳，避免挤压弄坏，最后还顺手拧了几张简易竹筛，往后晒干货正好能用。忙活大半日，日头升到头顶，竹器总算全部完工。
背上新编的背篓，腰间别好柴刀，小燕子深吸一口气，踏入郁郁葱葱的后山密林。
林间草木繁茂，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小燕子放轻脚步，一边留意脚下有没有蛇虫，一边四处张望。她记得潮湿阴凉的朽木上最容易长木耳，背阴的松树下往往藏着各色菌菇。
不多时，一截倒在溪边的枯木映入眼帘，木身上密密麻麻叠满黑褐色的干鲜木耳，肥厚饱满。小燕子大喜，小心翼翼伸手采摘，轻轻放进小竹篮里，生怕碰碎。
继续往林子深处走，低矮竹丛之下，冒出一簇簇嫩白的竹笋，还有各色菌子：灰树花、鸡油菌、松蘑，一朵朵躲在落叶之间。小燕子不敢胡乱采摘，只挑从前见过、确定无毒的菌类收拢，但凡模样怪异、颜色艳丽的一概不动。
走着走着，草丛里忽然一阵响动，一只肥大的竹鼠受惊窜出。小燕子眼疾手快，攥紧手里一根长竹枝拦了过去，几番追逐，总算将竹鼠捉住，捆好四肢丢进背篓。除此之外，还捡到几枚野鸟蛋，藏在柔软干草中间妥善放好。
眼看背篓渐渐装满，小燕子估摸着时辰，转身往山脚下的小河走去。这条小河水流平缓，水不算太深，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游来游去的小鱼，石缝间时不时爬过青灰色的河蟹，还有成群的小河虾穿梭在水草之间。
小燕子卷起粗布裤腿，踏入微凉的河水。她双手缓慢探进水底，轻轻搬开一块块鹅卵石。
“哗啦！”一只外壳坚硬的大螃蟹举着钳子猛地朝她夹来，小燕子灵巧往后缩手，反手捏住蟹壳两侧，稳稳抓了起来，扔进专门留出来的小竹筐，打算带回家蒸煮给小石头和丫丫解馋。
她耐心摸了许久，大大小小的河蟹抓了十余只，又用细竹枝编成简易虾兜，捞上来满满一网鲜活青虾；指尖穿梭水底，捉住不少巴掌大小的土鲫鱼、白条鱼。
河水溅湿她的衣衫，额头上布满汗珠，可看着满满当当的收获，小燕子嘴角止不住上扬。
日头偏西，天色慢慢暗沉下来，小燕子不再久留，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提着装着螃蟹鱼虾的竹筐，快步赶回土屋。
小石头和丫丫早就守在院门口张望，见到她满载而归，两个孩子兴奋地跑上前接应。
“姐！好多东西！”丫丫瞪圆眼睛，盯着竹筐里吐泡泡的河蟹。
“先把螃蟹单独放到木盆里，加清水养一晚吐泥沙。鱼虾挑出来，内脏清理干净，木耳、菌子、竹笋摊在干净石板上，铺薄晾晒，做成干货。”小燕子有条不紊安排起来。
姐弟三人分工忙活，刮鱼鳞、剪虾须、整理笋菌，院落里一时间热闹起来。等到所有山货、水产全部摊开晾晒，木盆里的螃蟹安静趴在清水之中，天边已经染上橘红色晚霞。
“这些晒干的木耳、菌子、笋干还有竹鼠肉，攒在一起，足够拿到镇上集市售卖。”小燕子蹲在石板旁翻晒干货，眼底满是期待，“等卖了铜钱，咱们就去买米面、粗盐、豆油，还有葱姜调料，再换些青菜种子，往后院里开辟一小块菜地，自己种菜，就不用总上山碰运气。”
小石头用力点头：“姐，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镇上！我认得路！”
“行，到时候咱们早点动身。今晚先简单煮几条小鱼，尝尝鲜，螃蟹留着，等咱们买到调料，好好蒸上一锅，咱们姐弟三个大吃一顿！”小燕子抬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
晚风拂过晾晒在石板上的山货，淡淡的草木鲜香弥漫小院。离开了繁华清宫，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一众亲友相伴，可此刻手里靠着自己辛劳换来的收获，让小燕子心里格外踏实。
她不再是那个莽撞闯宫、处处受人庇护的还珠格格。从今往后，她要靠着自己这双手，在这片陌生异世，撑起这个小家，让小石头和丫丫再也不用忍饥挨饿。
等晒干的山货换了银钱，存下口粮，往后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