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证考了三次才过。林雀把那张薄纸贴在出租屋墙上，对着它啃了三天酱菜馒头。省城三甲挤破头，社区卫生院嫌她学历低，最后是家私立康复中心给她打电话，说有个长期特护的单子，工资高，就是病人脾气差，已经气走三个护工了。
她推开病房门核对单据，抬头——
病床上的人正对着窗玻璃发呆。没戴眼镜，眉骨挺而干净，午后的光从侧面切过来。床头卡写着“陈默，男，二十四岁，神经损伤“。
林雀盯着那张脸看了五秒。
“怎么是你？“
男人转过头。军校四年把下颌线削出棱角，不戴眼镜像换了个人，但那双眼睛还是压着东西。“林雀。“他叫她名字时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忍住了，“好久不见。“
语气很平。
林雀把护理单拍在床头柜上，坐下开始量血压。她伸手够他手腕，指腹按上脉搏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上一次离这么近是高三。她回头借橡皮，他递过来，指尖碰了她手背。两人同时缩回去，谁都没说话。那之后她就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了。
“瘦了。“林雀低头记数字。
陈默看了眼自己手臂：“嗯。“
“我说的是你。“她没抬头，“脸都凹了。“
陈默不接话。窗外麻雀扑棱棱飞走，他目光追过去，又收回来落在她低着的头顶上。碎头发掉下来挡住眼睛，她烦躁地扒拉了一下。
“你头发短了。“他说。
“废话，上班谁还扎马尾。“她翻了个白眼。
林雀收拾药箱站起来：“下午还有一组康复，别装死。“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陈默。“
“嗯。“
“你腿……能好吗？“
陈默看天花板：“医生说三成。“
“三成？“林雀转过来，“另外七成呢？“
“看命。“
“看个屁。“她把门甩上走了。走廊里传来她跟护士站喊话：“三床今天加一组被动活动——“
病房安静下来。陈默看着那扇门，嘴角动了动。
门没关严，一条缝漏进来林雀的声音：“那个三床，我高中同学，以前坐我后面的，装什么深沉——“
陈默把床头柜上那张护理单拿起来，翻到背面。“护工：林雀“那一栏写得很用力，签字的地方划了两道，像跟自己较劲。
他把护理单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跟十年前那张纸条一样——她塞进他抽屉，上面就两个字：谢谢。他看完折好，压在课本最后一页。压了十年。
门缝的光线忽然暗了。林雀折回来，探进半个身子。
“陈默，你高中那个破杯子还留着没？画了只丑鸟那个——全班互送礼物我抽到你名字，随便买的。“
陈默看着她。
“扔了吧，“她耳朵尖有点红，“怪丑的。“
“没扔。“
林雀愣了一秒，张了张嘴，护士站在喊她。她“哎“了一声缩回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这回关严了。
陈默从枕头底下把护理单又抽出来，摊开。林雀两个字张牙舞爪，跟高中作业本上一模一样。
他折好，压回去，闭上眼睛。
嘴角那点弧度没压住。
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