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头好疼。”
李秋绝迷迷糊糊睁开眼,左手顺着痛感摸到后脑上,再拿回来看见了一片猩红。
李秋绝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在他所处的一处杂乱无章、随处散落着家具的厨房走着。
他走过的地方,精简的饭菜和陶瓷碗的碎片铺满一地,头顶天花板的两角渗出些许污水,原本该放在灶台上的瓢盆也都丢在地上,全都爬满了锈迹。
客厅的窗户上稀疏地挂上来几根爬山虎。顺着往外看去,这里似乎是一片建在工业区附近的老旧小区,远处高塔的浓烟源源不断地冒出。
在这种地方住久了,身体难免会出点毛病。
这是他的家。
找了块布贴着用手捂着脑袋的李秋绝推开了主卧的门。
主卧也呈现出一副异常杂乱的样子,论破旧程度甚至比他醒来的厨房更甚。
地上躺着一个胡子拉碴、撑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他手里还握着一个碎掉的酒瓶,此刻正打着震天的呼噜睡着。
而在他旁边还有一个女人。
那女人瘦弱,看着已经年老花黄,头顶的头发是暗黄的,黑色的发根已经长出不少,两鬓却有大块斑白。她系着围裙,趴在那那片冰凉的地上,那片血泊之中。
李秋绝目呲欲裂,牙齿几乎要咬穿他的嘴唇!
他想起来了,他和母亲王氏生活在这片旧城区,原本两个人正在厨房安稳地吃饭,聊着大学毕业后要找什么工作。
地上那个胖中年男人突然闯了进来,这是他的生父。
家暴、酗酒、赌博,王氏摊上了这么一个可恨的男人,于是早早与他离了婚,离婚后这男人仍不死心,时常来与王氏索要钱财,今天中午他便又来了。
可怜王氏仍抱着一丝家庭的幻想,希望这个男人今天过来是改邪归正,一家人能好好在桌上吃个饭,于是便打开了大门。
男人带着大片酒气进来便向王氏索要钱财,王氏哭着说不行,李秋绝上大学的钱全寄托在她那不多的存款里了。
胖男人便恶狠狠地威胁王氏,若是不给就打断李秋绝这孽种的腿。
眼看王氏就要妥协,李秋绝一把扯住男人的胳膊,用一种严令禁止的眼神盯着他。
这男人喝了酒,一把推开李秋绝撞在了灶台的边沿上,李秋绝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王氏见状也管不了那么多,扑上来与男人撕打了起来。
到了李秋绝醒来,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李秋绝忍着心脏剧颤给王氏简单包扎了一下,打了120又打了一个电话给大学的室友。
“陈权,帮我一个忙。”室友陈权是他最好的哥们,一听李秋绝上来就叫了他全名立马感到不对劲。
“你要干啥?先说事情。”
“不违反原则!能不能帮?!”李秋绝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恶狠语气,陈权却知道这火不是对他发的。
“玛德,行!”
“我出事以后,帮我照顾一下我妈。”
“你踏马要干什么?”
“嘟...嘟...嘟...”
李秋绝挂断电话,小心翼翼地把母亲移到安全位置,然后就那么站在那平静地盯着地上呼呼大睡的胖男人。
刚才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把他弄醒,不过马上他就不会睡的这么安稳了。
李秋绝抓起一口铁锅,突然发力一手按住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把锅底狠狠拍在了男人脸上。
胖男人终于醒了,奋力地想要挣开李秋绝的手,可这会刚醒酒,还没能起身就又被一锅拍在了脸上。
李秋绝双眼通红,只能听见男人嘴里在含糊不清的骂着什么,听字眼大概是我一定要弄死你之类的。
他没有理会,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拍在男人头上和脸上,手被震得握不住锅就用拳头砸。
胖男人愤怒挣扎着,像一只泡在水里的蚂蚁。
直到鲜血浸染李秋绝的面庞和手臂、直到男人再也认不出人样、直到辱骂的声音消失。
李秋绝怔怔地在地上坐了一会,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抱着母亲往楼下跑去。
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不敢让这个浑身血迹的青年进去,但还是接过了王氏去抢救,李秋绝给陈权发了个位置便离开了。
......
“我要自首。”
公安局前台坐着一个年轻靓丽的女性,看到一个血人跑进来连忙呼叫了一起值班的同事,两个人按着李秋绝肩膀这才进了审讯室。
“你犯了什么罪?”
“我杀了人。”李秋绝平静地说。
两名警察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片区域太平,杀人的案子已经好久没见到过了。
“带我们去看。”
......
李秋绝坐在待审室静静等待结果。
有人敲了敲待审室的门,是那个第一次接待李秋绝的女警。
“你的判决结果出来了,你爸.....李伟国脑部终生残疾,性命是保住了,不然你判不了才这点时间。虽然有两名当事人未能参与判决,但加上有多名邻居佐证李伟国确实有家暴倾向,也确实听见是李伟国前来闹事,因此判决你属于是防卫过当至人重伤,服刑两年零七个月。”
“没死么。”李秋绝喃喃道。
那女警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看李秋绝防备的眼神,知道了一些他的事后反而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对了,有人来看你了,说是你哥们。”说完这句话女警便走开了。
待审室门上的小窗口缓缓拉开,来的人看着年龄二十左右,深深地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怎么搞的?”
李秋绝没接话,来的人是他的大学室友兼最好的哥们陈权,他转而问道。
“我妈怎么样了?”
“医生说是成了植物人,除非有奇迹,否则......”
听到这,李秋绝颓然得往后坐倒在地上,他的拳头死死捏着,青筋暴起。
“那人脑部残疾好不了了,还有十年刑期等着他,你就......唉,算了,我没资格教你怎么做。”陈权也叹了口气。
“我妈的医药费怎么算?”李秋绝没有抬头,吐出一句话。
“这几天通过捐款筹集了一些,我补上了一些,后面再想想办法应该够撑到你出来。”
“不够的话我把钥匙给你,我房间床底下有块松动的地板,房产证和手续都在里面,你帮我把房子卖了。”
王氏没能醒来,李秋绝自然成了那件老房子的第一继承人,有资格处理这些财产。
陈权默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先走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李秋绝耷拉着脑袋,手无力地垂在地上,就那么盯着地板。
陈权叹了口气,说了句“等你出来”也离开了。
这几天陆陆续续来看李秋绝的人不少,大多是他大学导员组织来的同学一类,有人试着跟他搭话,李秋绝偶尔回一两句“嗯,哦”便一直躺在僵硬的床板上。
后续还有一点东西要审问,李秋绝还有几天时间才会被送去监狱服刑。
这天黑夜尤其得深,从李秋绝在的看管室往外几乎只能瞧见一片黑,但他也并没有睁眼看,他仍旧那样躺着。
在那种家庭环境下长大,他曾有过自杀的念头,但王氏一直是他最放不下的人,他没法丢下这么一个真心待他的母亲离开。
直到他呼吸时感觉到空气有一些异样,他猛地睁眼才发现看管室里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种黑色的雾气铺满了,他大概一米七九的身高,那雾气已经到了他膝盖的位置。
他第一反应是这雾气是恐怖袭击,居然敢袭击到警局来了!
“喂,外面的人呢,出事了!”
李秋绝尝试呼唤值班的警员。
没有人回应。
他摸着黑在看管室里行动,看看能否摸到门的位置,刚才或许是房间隔绝了声音让人没听见,他得过去拍门。
终于他摸到门框了,只不过不是看管室的铁门框,而是一扇刻有雕花的木门框。
很不对劲,看管室原本只有一张硬板床,为什么凭空出现了一扇木门。
好奇心促使着他摸向并握住了门把手。
“嗒。”
他拧动了木门的把手。
今天值班的警员姓刘,刘警官总觉得哪不对劲但说不出来。
他想起来看管室有个为了保护母亲打人至重伤的年轻人,这几天一直闷闷的不说话,或许自己该去开导一下他顺带给自己解解闷。
刘警官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他苦笑一声,也是,那孩子最近谁也不搭理怎么会回应。
索性他直接打开了门走进去。
看管室的硬板床孤零零地挂在那,里面并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