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黄沙锁狱
风沙砸在防风面罩上,发出密集细碎的噼啪声响。
我站在沙丘顶端,远眺巴丹吉林深处那片闻名的白沙漠。日光毫无遮挡地铺落,白沙反光刺得人眼瞳发疼,脚下连绵起伏的巨大沙丘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静得反常。同行的向导低声念叨,这片区域是活人禁地,从古至今,踏入古潼京的人,大多再也没有走出来。
我是张海杏。
张家海字辈,常年在海外档案馆处理卷宗,惯用一柄短弩,箭头淬过特制药剂。此行我不是来寻宝,不是来探遗址,我带着血脉深处代代相传的守狱诏令而来。
几日前,远在欧洲的张家分部传来密信,文字简短,却让我浑身血脉持续震颤了整整一夜。古潼京的封印松动,狱门微启,依附在人间的虚妄本源,找到了它等待千年的载体。
那个载体,名叫黎簇。
世人眼中,古潼京藏着上古秘宝、长生线索,无数人愿意赌上性命深入荒漠,追逐虚无的财富与机缘。汪家演算部顺着人心,刻意散播藏宝流言,引各方势力奔赴沙海。外人以为汪家是幕后执棋者,以为他们操纵人心、图谋天下。只有我们张家人清楚,这套庞大的演算网络,是千年之前搭建起来的囚笼,用来束缚虚妄本源,防止它挣脱封印,吞噬世间所有真实。
沙海不是猎场,是一座巨大的临时牢狱。
而这一张铺展万里的罗网,目的从来不是屠戮凡人,而是守住缺口,看护那名无辜少年,阻止借他苏醒的虚无破笼而出。
风忽然停了。
整片沙漠瞬间陷入死寂,耳边再也听不到风沙流动的声音。远处几处海子的水面平静如镜,原本游荡的沙漠蜥蜴、沙鼠,尽数钻入沙层深处,仿佛感知到某种不可名状的威压,仓皇躲避。
我抬手按住背后的短弩,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柄。血脉里的轰鸣再次响起,像是远古的钟鼓,一遍一遍提醒我此行的使命。
古潼京,开了。
无形的蛊惑之力顺着风沙蔓延开来,扩散向荒漠之外。凡听过古潼京藏宝传闻的人,心底都会悄悄生出难以抑制的向往。有人想要财富,有人想要长生,有人想要解开宿命枷锁。他们不知道,这份向往正是虚妄本源最需要的力量,每一个主动奔赴沙漠的人,都在不自觉地撬动狱壁。
吴邪已经动身。
情报里写得清楚,他筹划多年,一心击溃汪家,打碎所有宿命桎梏。他背负了太多过往的伤痛,执着于挣脱一切既定安排。可他看不见枷锁之外是什么,看不见一旦演算制衡体系崩塌,困住的虚无将会席卷大地。他的布局,正在无意之中成为本源破封最好的推手。
沙丘下方传来车辆引擎的动静,几支探险队伍陆续向着白色沙漠的方向进发。雇佣兵、古董商人、九门散落的眼线,各色人等怀揣各自的目的踏入这片死地。一张由人心、欲望、流言编织而成的巨网,缓缓笼罩古潼京。
旁人称之为寻宝棋局。
我们称之为,万古狱门的危机时刻。
我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黎簇所在的城市。一个普通高中生,背上突如其来的诡异地图,命运被硬生生拖拽进跨越千年的纷争。他什么都不懂,无辜懵懂,可虚无已经依附在他身上,静静等待封印彻底溃散的一刻。
我的弩矢上可以淬杀邪的药剂,可我清楚,最难瞄准的从来不是怪物,而是取舍。
若本源借他出世,人间万物归于虚无,我是否应当出手,斩断祸根?可少年本身无罪,他只是一枚被动选中的诱饵。
黄沙在脚边缓缓流动,仿佛地底有东西正在苏醒。远处古潼京遗址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层淡不可察的雾气缓缓升腾。
狱门已启,万里罗网落地。
这一局沙海博弈,早已不止九门与汪家的恩怨。
守狱人,破枷者,被蛊惑的众生,承载虚无的少年。所有人,都已经入局。
我握紧短弩,迈步走下高耸的沙丘,踏入无边黄沙之中。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