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莱纳瑞封地的第一场雪,是砸下来的。
从克里斯托宫殿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向内望去,雪片大得惊人,像千万片羽毛坠落。像是被某种沉重的、不可抗拒的意志撒下。
风也起来了,卷着雪横着扫过视野,把所有的颜色都抹掉,那些高大的冷杉被雪压弯了腰,只留下一片白茫茫。
普瑞莫·原公爵,这片领地的主人,静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他一米九的挺拔身形坐在宽大沙发上,身姿孤冷,眉眼沉静漠然。
他静静赏雪,头顶那盏水晶灯垂着,流光洒在白色地毯上
威兹德姆·渊抱着自己出门前披在身后的披风,从外面进来,黑蓝色的短发上落着细碎的雪粒。
普瑞莫·原看向他:“再过一个小时,气温降到零下四十度,不要乱跑。”
威兹德姆·渊:“知道了,妈妈。”
普瑞莫·原看向他怀里鼓鼓囊囊的披风,里面明显有东西。
威兹德姆·渊直接转身上楼。
他回到普瑞莫·原的卧室,关上房门,剥开披风。里面睡着一个粉色短发的小男孩,身高不到一米,在里面蜷成小小一团。
除去头部和手脚有模有样之外,他全身只有完整皮肤,脖子以下没有胸部和其他器官,像个棉花娃娃。
威兹德姆·渊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解开衬衫袖扣挽起袖子。抱起小男孩走进浴室,将他放在小浴缸里。
他拧开浴缸水龙头,热水哗地涌出来,他拿起精油瓶子,滴入松树精油。
威兹德姆·渊拿起肥皂伸手帮他洗澡。没有需要避讳的地方,洗起来非常方便,和洗玩偶差不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孩子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一种极通透的、近乎琉璃质的粉,像四季樱落下的那瓣樱花揉进玻璃珠里。
威兹德姆·渊将他抱出来,拿起毛巾给他擦身体:“有名字吗?”
他看着威兹德姆·渊的眼睛:“特兰斯缪特·恒。”
威兹德姆·渊将他的头发擦个半干,牵着他出去,打开衣柜找出科斯莫斯·星的睡袍,转身给他穿上。
又将他领到壁炉前的地毯上,扯下沙发上的毛绒被子披在他身上,转身去浴室花洒下洗澡。
他的身体跟特兰斯缪特·恒一样,没有外置器官。
科斯莫斯·星听到动静,撩开床幔光脚下床,看见一个粉毛脑袋。
他走过去观察:“又捡到一个小孩子。”
他走到灶台边,踩在小板凳上,煮牛乳。
他将温热牛乳倒进玻璃杯,插上玻璃吸管,走过去坐在地毯上,递给特兰斯缪特·恒。
特兰斯缪特·恒探头闻闻牛乳,眼里闪过光芒,双手接过去,含着吸管喝进嘴里。
威兹德姆·渊洗干净自己,穿上睡袍,将头发擦个半干,迈步走向壁炉,拿起夹子夹起盒子里的木炭放入壁炉。
“一年四季为一次始终,以后捡不到了。“
奈希利提·悉从大床上醒来,下床挂起床幔,声音慵懒:“回来了。”
威兹德姆·渊拿起空杯子放在桌面,特兰斯缪特·恒裹紧被子,像刚捡回来不适应的幼崽。
奈希利提·悉:“快去写领养申请,整理资料给妈妈。”
威兹德姆·渊语气带着一丝坚定:“我不想把他给妈妈。”
奈希利提·悉脑袋里最后一个瞌睡虫也飞走了:“藏在城堡里?!现在是冬天,不点木炭会冻死人。”
威兹德姆·渊:“我在想办法。”
奈希利提·悉气得不轻:“你最聪明,明知道不现实还想。”
木门被推动,普瑞莫·原要走进来。奈希利提·悉抓起被子,盖在特兰斯缪特·恒头顶,将他藏进被子。
科斯莫斯·星赶紧坐在前面挡住。
普瑞莫·原一步步走到地毯边缘站定:“捡到了吗?”
威兹德姆·渊面不改色:“没有。”
普瑞莫·原神色平淡,依旧是那副沉静漠然的模样。他静静伫立,那份属于高位者久居上位、杀伐沉淀下来的气场,无形的压迫感不自觉散发出来。
三人呼吸轻了一分,心底发慌。
他们离开眼前这个男人,无法在北境的严寒中活下去。
普瑞莫·原看向科斯莫斯·星:“你最乖,你说。”
科斯莫斯·星想移开目光,可那张脸太好看,他又舍不得不将这一幕刻进脑海。畏惧的目光逐渐变成胆大妄为的欣赏。
普瑞莫·原嘴角微扬,看向奈希利提·悉:“你说。”
奈希利提·悉指着自己身上乱糟糟的睡袍:“我不知道,我刚醒。”
普瑞莫·原目光最后落在威兹德姆·渊身上:“为什么?”
语气像一个君王在问背叛自己的臣子。
“没有为什么。”威兹德姆·渊像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智者,强词夺理。
普瑞莫·原气笑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有这种本事,让威兹德姆·渊昏了头,他真有些好奇了。
“你想要什么?”
威兹德姆·渊垂眸,立刻想通,语气平静道:“没事,刚刚想和妈妈玩捉迷藏。”
奈希利提·悉搓搓胳膊,好瘆人,刚刚要藏起来的人,下一秒就拱手让人,比被恶魔上身还可怕。
他赶紧退后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科斯莫斯·星站起身,拿起被子,特兰斯缪特·恒的模样露出来,干净得如同天使一样。
普瑞莫·原单膝半跪在地毯边,伸出双臂:“过来,我是你的妈妈。”
特兰斯缪特·恒看了又看,站起身走过去。
普瑞莫·原将他抱进怀里:“外面很冷,整个北境,只有这里是暖和的。”
特兰斯缪特·恒看向威兹德姆·渊。
普瑞莫·原单手将他抱在怀里:“饿了吗?妈妈教你做饭。”
他抱着特兰斯缪特·恒走向厨房区。
奈希利提·悉松一口气:“他明明不凶,就是让人感觉很可怕。”
威兹德姆·渊眼底阴沉,走到书桌边写领养申请表和资料。
如果现在是春天或者秋天,他就能将特兰斯缪特·恒藏在野外,每天照顾特兰斯缪特·恒的人只会是他,别人根本不能插手。
可面前这个别人是自己从底层杀上来的公爵,他只能准备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