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璇室春深
约公元前一九四八年,夏都斟鄩。
巍峨的宫殿群中,一座极尽奢华的“璇室“鹤立鸡群,与周遭朴素的茅茨土阶格格不入。这是夏后羿为自己修筑的销金窟。
殿内银铃般的浪声浪语不绝于耳。五十岁的后羿衣衫半敞,立于一位体态丰盈、弯腰承欢的宫妃身后。望着那硕大的腰肢一阵战栗平息,另一名同样薄衣裹身的丰润妃子便急不可耐地贴了上来。后羿喘着粗气跌坐回榻,摆手道:“乏了。待今日游猎回宫,再续前欢。“
君臣妃嫔匆匆整束衣冠。殿外,寒浞已率游猎队伍候立多时。后羿携妃登上金辂,浩浩荡荡驶向预定山林。
上古礼制,五辂分明——玉辂祭天,装饰最华贵;金辂朝会、巡狩专用;象辂迎宾;革辂军用;木辂田猎,最为朴素。后羿此行本是游猎,本该乘木辂,却偏乘金辂,其僭越之心早已不加掩饰。
八年后。夏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寒浞缓缓擦拭着手上黏稠的血浆,脚下是已被剁成肉泥的后羿尸身。他面无表情地吩咐左右:“明日将这些肉泥做成肉饼,与有穷氏全族分食。我要他们亲眼看着、亲口嚼下旧主的血肉。“
料理已毕,他步入璇室,径直走向皇后的寝宫。一番云雨过后,皇后慵懒地蜷在他怀中,娇声细语道:“你我筹谋多年,今日终于登顶王座。“
寒浞抚摸着怀中丰腴的躯体,目光却穿透锦帐,落入幽深的回忆之中:
“曾几何时,我也敬仰过那个攻下夏都的英雄。
“我十三岁住在寒国都城外——今山东潍坊一带。那时乡邻都道我聪明伶俐,可父母娇生惯养,竟把我养成了一匹无法无天的野狼。我仗着身强力壮,横行乡里,肆意打骂邻舍,强占他人财物。不过十三岁,便已有了匪寇的习性。有人上门理论,父母见我实在过分,不过教训了两句。我一怒之下竟将双亲捆绑,又放火烧了苦主的房子。
“苦主忍无可忍,告到族长那里。我被永久驱逐出境。对此我却毫不在意——离开时,连头都没回,更未与父母道别一句。
“只是离乡之后,孑然一身,竟不知该往何处去。就在颠沛流离、满心迷茫之际,我听闻了后羿攻占夏都的消息。那一刻,我下定决心:前去追随这个男人。
“途中借宿山中,我结识了一位隐于乡野的异人。此人看似寻常樵夫,实则身怀绝技、深谙韬略。我使尽手段博其欢心,成了他最得宠的弟子。两年苦学,武功谋略皆有所成。
“临行那日,我跪在师傅面前,亲手斟了一杯饯行酒。他笑着饮下——却不知杯中早已掺入慢毒。待他毒发倒地,我又将同门及老幼家人尽数屠戮,遑论妇孺,无一幸免。随后我放火焚屋,看着烈焰吞没那座山间小院,心中竟毫无波澜,只觉得一块大石稳稳落地。
“火光中我暗自冷笑:这世上再无人知晓我的底细,也再无人能成为我日后的隐患。
“如此,我才安心直投王城斟鄩而来。
“初见后羿,我展露谋略,他不顾众臣反对,收我为义子。起初我在军中当个小头目历练,作战勇猛,一年便升为将军。后又因降服方夷、使其归顺,再升主政大臣。我广交权贵,培植羽翼……“
说到此处,寒浞忽然伸手捏住皇后的下巴,另一只手重重拍在她肥硕的臀上,低笑道:“当初为了让你替我铲除异己,我可是费尽了心思。今夜,你得加倍补偿我。“
皇后衣衫不整地娇笑一声,唤来仆从:“去,把新晋的两位宫妃叫来——同来侍寝。“
仆从低头疾入,余光扫过寒浞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惊惧交加,颤声应道:“遵命!“说罢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两位绝色佳人匆匆踏入殿中。其中一位,正是寒浞觊觎已久的纯狐——后羿数月前强行掳来的诸侯之女,年方十八。此女内心纵有万般不愿,却极有主见,看穿了寒浞的野心。在寒浞叛乱一事上,她不仅委身相就,更动用了家族力量,起到了至关紧要的助力。
这一夜,璇室之内极尽荒淫。
直到深夜,寒浞才餍足起身,独坐厅堂。他整理好衣衫,饮了两盏温茶,就着粗茶吃了几口素点,小憩片刻后,吩咐下人召集王后、纯狐及重要党羽。
人已到齐。殿内烛火摇曳。
寒浞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后羿沉迷美色游猎,委政于人——此乃其败亡之由。我既掌大权,绝不可步其后尘。如今朝野内外已处置妥当,尚有二事宣布。“
他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其一封纯狐为王后。“
纯狐垂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其二“寒浞眼神骤然一寒,杀机如刀,“当年被后羿逐出王宫的姒相,如今得到斟鄩氏与斟灌氏的庇护,正在暗中积蓄力量,伺机杀回王城、重掌王权。此人不除,必为后患。传令——斩草必须除根。“
紧张与血腥的气息,如潮水般向宫殿之外蔓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