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燥热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
A中高三(2)班的教室里,吊扇呼呼啦啦地转着,搅动着满屋子昏昏欲睡的二氧化碳。林呦呦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某宝页面。
那是一块专业级的长板,红黑配色,板面绘着张扬的涂鸦,标价一千二。
“唉——”林呦呦长叹一口气,感觉灵魂都要随着这声叹息飘出体外,“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林呦呦啊林呦呦,你的滑板梦就要碎在这个夏天了吗?”
“呦呦,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同桌兼死党陈佳佳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有个赚快钱的机会,接不接?”
林呦呦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快钱?多快?违法不干,太累不干。”
“绝对合法,而且轻松。”陈佳佳竖起五根手指,晃了晃,“五百。”
“五百?!”林呦呦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迅速捂住陈佳佳的嘴,警惕地环顾四周,“抢银行还是卖肾?你说清楚!”
陈佳佳扒开她的手,指了指教室后排靠窗的那个角落,压低声音道:“看见那位大神没?有人出五百,让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说着,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封粉红色的信封,上面还喷了劣质的香水味,熏得林呦呦打了个喷嚏。
林呦呦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教室后排,谢辞正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的篮球场上。阳光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冷锋利的轮廓,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A中的高岭之花,常年霸榜年级第一,也是全校女生只敢远观不敢亵玩的“神”。
“谢辞?”林呦呦瞪大了眼睛,“你让我去给谢辞送情书?还要收钱?”
“对啊,”陈佳佳理所当然地点头,“我暗恋隔壁班体委,但这情书是我闺蜜托我给的,我不方便出面。你是咱们班‘林大胆’,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儿非你莫属。五百块,买你一张脸皮,划算吧?”
林呦呦咽了咽口水。五百块,加上她攒的私房钱,那块滑板就有着落了。
“干了!”林呦呦一拍桌子,视死如归地接过那封粉红色的信,“不就是送个信吗?为了滑板,我林呦呦今天就当一回爱情保安!”
上课铃响之前,林呦呦深吸一口气,在全班同学惊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向后排。
谢辞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转过脸来。那双眸子漆黑深邃,像是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林呦呦走到他桌前,把那封粉红色的信往他桌上一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那个……谢辞同学,有人托我给你的。”
全班瞬间安静如鸡,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边。
谢辞的目光落在那封粉红色的信封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伸手去接,甚至连看都没看林呦呦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拿走。”
声音清冷,像是冰块撞击玻璃杯。
林呦呦愣住了,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按照流程,他不应该高冷地收下,然后她就可以功成身退拿钱走人了吗?
“别啊,谢神。”林呦呦硬着头皮,赔着笑脸,“人家女孩子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呗?又不占地方。”
“我说了,拿走。”谢辞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透着一丝不耐烦,“别挡着光。”
林呦呦有些下不来台,但想到那五百块和心心念念的滑板,她咬咬牙,决定再挣扎一下。她拿起信封,试图往谢辞的书堆里塞:“谢神,帮个忙,你就拿着,我不收钱……不对,我不费劲了行不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谢辞书本的那一刻,谢辞突然抬手。
“啪”的一声轻响。
那封粉红色的信封被他修长的手指一扫,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林呦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周围响起了低低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谢辞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到信封的那根手指——那是他的右手食指,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擦完后,他将湿巾扔进垃圾桶,正好压在那封信上。
他抬起眼,目光凉凉地扫过林呦呦,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嘲讽:“为了钱,你什么都做?”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林呦呦脸上。
原来他知道。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为了钱可以随意差遣的小丑。
林呦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看着垃圾桶里那封被压在最底下的情书,又看了看谢辞那张清冷俊美却冷酷无情的脸。
“是,我就是为了钱。”林呦呦梗着脖子,强撑着最后一点自尊,恶狠狠地瞪着他,“谢辞,你等着!”
说完,她转身就跑,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冲出了教室。
走廊上的风很热,吹得林呦呦眼眶发酸。
她蹲在楼梯口的角落里,狠狠地踢了一脚墙壁。
“谢辞!你个混蛋!”
林呦呦咬牙切齿,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冒。不仅仅是因为被当众羞辱,更是因为那五百块泡汤了!她的滑板!她的快乐!全被谢辞那个面瘫脸毁了!
“此仇不报非君子!”林呦呦握紧拳头,对着空气挥了两下,“谢辞,你让我没钱,我就让你不得安宁!咱们走着瞧!”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林呦呦抹了一把脸,正准备回教室挨骂,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隔壁的旧器材室走了出来。
是谢辞。
他没回教室,而是独自一人走向了那栋废弃的旧实验楼。
林呦呦眯起眼睛,心里的复仇小火苗瞬间变成了燎原大火。
“逃课?呵,高冷校草也会逃课?”林呦呦猫着腰,像只盯上猎物的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谢辞,让我抓到你的把柄,我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装!”
旧实验楼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林呦呦跟着谢辞来到了二楼尽头的器材室。
门虚掩着。
林呦呦屏住呼吸,凑到门缝前,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去。
这一眼,让她原本准备好的恶作剧计划,瞬间僵在了脑海里。
昏暗的光线下,那个向来清冷矜贵、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少年,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食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状,那是小时候被父亲用棍子打折后留下的永久残疾。
此刻,谢辞正用左手死死握住那根弯曲的手指,试图把它掰直。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咔哒。”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谢辞闷哼一声,疼得脸色惨白,但他眼里的狠戾却丝毫未减,像是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既残忍又绝望。
门外的林呦呦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树枝。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器材室里的人动作猛地一顿,随后,那双阴鸷如狼般的眼睛,猛地透过门缝,死死锁定了林呦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