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显得格外亲昵。
林呦呦还在回味刚才在客厅里的那一幕，脸颊有些发烫，忍不住偷偷去瞄身边的少年。谢辞穿着她爸那件宽大的睡衣，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虽然表情依旧清冷，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不少。
“那个……”林呦呦刚想开口打破沉默，前面的路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谩骂声和玻璃瓶砸碎的声音。
谢辞的脚步猛地顿住。
原本柔和的气氛瞬间凝固，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冰冷，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泛白。
“怎么了？”林呦呦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巷子口的昏黄灯光下，一个男人正摇摇晃晃地靠在墙上，手里拎着半瓶白酒，脚边是一地的玻璃渣子。男人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满脸通红，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脏话。
那是谢辞的父亲。
林呦呦虽然没见过本人，但那张和谢辞有几分相似的脸，加上这副德行，根本不需要猜。
“别过去。”谢辞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下意识地侧过身，想要挡住林呦呦的视线，拉着她转身往另一条路走，“我们绕路。”
然而，已经晚了。
谢父醉眼朦胧地抬起头，看见了正准备绕道的两人。他眯了眯眼，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哟！这不是我的好儿子吗？跑什么？看见老子跟看见鬼似的！”
浓烈的酒臭味扑面而来。
谢辞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他松开林呦呦的手，将她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逼近的男人：“让开。”
“让开？你个小兔崽子跟谁说话呢！”谢父借着酒劲，伸手就要去抓谢辞的衣领，另一只手里的酒瓶高高举起，“老子养你这么大，你翅膀硬了是吧？还敢躲着我！”
那酒瓶在路灯下晃出一道危险的寒光。
林呦呦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谢辞紧绷的背影，那个总是清冷高傲、仿佛天塌下来都不眨眼的少年，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你干什么！”林呦呦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从谢辞身后钻了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谢辞瞳孔骤缩：“林呦呦，躲开！”
“哟，这谁家的小丫头片子？”谢父愣了一下，随即猥琐地笑了起来，满嘴黄牙显得格外恶心，“这是你马子？长得挺水灵啊，让叔叔看看……”
说着，他那只脏手就要往林呦呦脸上伸。
“滚开！”谢辞眼底瞬间布满红血丝，猛地挥拳就要打过去。
但醉汉的力气大得惊人，谢父一把抓住了谢辞的手腕，正好捏在他那根弯曲的食指上。
“啊——”谢辞痛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疼吗？啊？当初老子打断它的时候，是不是更疼？”谢父面目狰狞，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死死地用力碾压着那根畸形的手指。
看着谢辞痛苦的样子，林呦呦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去他妈的校草，去他妈的优等生，敢欺负她的人，天王老子也不行！
林呦呦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路边积水坑旁的一个空塑料桶上。那是环卫工用来装水的，里面还有半桶浑浊的雨水。
她冲过去，双手抱起那个比她脸还大的塑料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谢父泼了过去！
“哗啦——”
冰冷刺骨的雨水夹杂着泥沙，劈头盖脸地浇了谢父一身。
“啊！我的眼！”
谢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手去揉眼睛，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进了泥水里，像个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
“你个疯婆子！你敢泼老子！”谢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怒吼着就要爬起来。
“你再动一下试试！”
林呦呦把空桶往地上一扔，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她双手叉腰，像一只炸毛的小老虎，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男人，声音虽然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要是敢再动他一下，我就让你把牢底坐穿！我家就在对面，整条街都是我的证人！”
其实她根本没报警，手机还在兜里揣着呢。
但林呦呦的气势太足了，加上那一脸的“不好惹”，谢父被那一桶水浇得酒醒了一半，看着眼前这个凶巴巴的丫头片子，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杀人的谢辞，心里竟然莫名有些发怵。
“行……行！你们等着！”谢父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狼狈地钻进夜色里，逃也似的跑了。
巷口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林呦呦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刚才那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现在劲儿过了，才感觉到后怕。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林呦呦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得令人心惊的眸子里。
谢辞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眼底的寒意正在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震惊、心疼，还有深深的动容。
“你……”谢辞的声音有些哑，“刚才不怕吗？”
那是他最不堪的一面，是他拼命想要隐藏的烂泥潭。他以为林呦呦看到这一幕会害怕，会嫌弃，会像其他人一样避之不及。
可她不仅没跑，还像个小疯子一样，拿着水桶泼了他那个酒鬼老爹。
“怕啊，怎么不怕。”林呦呦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他长得那么凶，跟鬼似的。”
说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抓过谢辞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查看：“手怎么样？疼不疼？让我看看。”
她的手很小，很软，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抚摸着他那根弯曲变形的手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谢辞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刚才被父亲捏住手指时的剧痛似乎还在神经末梢跳动，但此刻，另一种滚烫的热流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心脏。
“林呦呦。”
“嗯？”
“你刚才泼水的姿势，”谢辞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是林呦呦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意，“挺帅的。”
林呦呦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一下红了。
“那、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她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说，“本小姐可是练过的！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就泼谁！”
谢辞看着她傲娇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坚定而有力。
他拉着她，走到了马路的外侧，将她护在远离车流的一侧。
“回去吧”
路灯下，少年的背影依旧清瘦，却不再单薄。那个曾经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的少年，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属于他的光。
而那道光，正咋咋呼呼地走在他身边，手里还拎着那个用来当武器的空塑料桶，嘴里嘟囔着：“哎呀，这桶还得还给人家环卫大爷呢……”
谢辞低笑一声，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