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台风黑海豚的影响,远离海岸几百公里的齐州市雷电交加。一道道闪电张牙舞爪般交替闪烁。一声声炸雷响彻夜空。
刚从林庄矿休班回家的李午一脸讨好地坐到老婆吴艳丽的身边,手搭到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刚刚触碰到腰间。吴艳丽不耐烦地甩开李午的手,“烦死了,我今天太累了。”
李午还想再说什么,吴艳丽接着说道:“天台上晒的衣服忘收了,你赶紧去收一下。”
李午脸色立刻颓了下来,慢吞吞地起身向门口走去。
李午家住在顶楼,是他爸单位分的房子,80年代建的六层老房子,对面的房子空着,邻居去年买了新房搬走了。李午蹲在楼梯口抽完一根烟才想起来没有带伞。转身敲门,“我忘了带伞,你开下门。”
屋内传来吴艳丽的声音,“我敷面膜呢,你等一会。还有,你刚才是不是又抽烟了。”
李午没有回答,走楼梯到了天台门口,刚拉开门,雨水迎面淋到他的身上,李午打了个寒战,接着闪电他看到了吴艳丽晒的衣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李午干脆双手搭在眼前,冒雨去收衣服。
李午刚抓起衣架,眼前突然亮如白昼,接着就是眼前一黑。
李午蹲在自己的尸体旁边,这不科学呀!被雷劈了咋没变黑。他伸手去摸,手直接穿过身体,也感觉不到雨淋,没有触觉!李午又抬眼环顾一圈,发现对面楼顶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也在看他。那女人明显与正常人不一样,周围仿佛有一圈光,比正常看上去要明亮一些。
李午顿时头皮发麻,瘫坐在地上。碰到鬼了?正想爬起来跑路,感觉哪里不对。我现在也是鬼了,我一男鬼还怕你个女鬼。
李午壮着胆子站了起来,越过自己的尸体,又试着蹦了蹦,不能飞升!他走到围栏边,伸出脚穿过栏杆,脚下是悬空的,李午又缩了回来,对面的女人则一脸惊喜的神情看着他。
李午准备走楼梯,这时身后传来吴艳丽的叫声。李午赶紧跑了回去。张艳丽一脸惊恐地摇晃着他的尸体,可能是怕淋湿了衣服,开始双手撑伞,用脚尖来回试探。
李午喊道:“我被雷劈了!”
吴艳丽并未听到李午的声音,转身脚步踉跄的下了天台。李午看了眼对面的女人,又看了眼自己的尸体,便跟了过去。
吴艳丽进屋之后随手关了房门,李午也穿门而过。吴艳丽颤抖着双手开始翻找手机。接连拨了几次,最终才按下拨号键。
李午心想,120应该救不活自己了,又想到自己的爸妈。他们退休了还在打工,就想让他们早点要个孩子,李午不禁鼻子一酸。
“你咋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他今天不是回来了吗?”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午脑袋瞬间懵了,一时不知所措。
吴艳丽喉咙蠕动一下,“他…他…”
“怎么了?你慢慢说。”
“他,好像死了。”
“什么!你说清楚点。”
李午这时恢复了一些神志,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一时想不起来。
“我刚才让他去天台收衣服,等了半天不见下来。我就上去看看,就看到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喊他,拉他都没反应。他是不是死了,我要不要打120。”
对面安静了一会,“你去看看你家到天台这段距离有没有监控?”
吴艳丽有些不解,但还是拿着手机出门,在楼道内仔细观察,又到了天台了。看着还在被雨淋的李午,眼中掠过一丝愧疚,接着又接着闪电反复确认后,抱着手机小声说:“没有。”
“你确定?”
吴艳丽又看了一会,“确定,你问这个干啥?”
电话那边沉寂了一会,“你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吴艳丽蹲下来一手撑伞一手在李午身上摸了一个遍,又把他翻了过来摸了一遍。“没见到哪伤了。”
电话那头说道:“他大概是猝死,你给他买的意外险是不赔的。”
李午顿时想了起来,和吴艳丽通电话的人是一个保险业务员。
吴艳丽有些茫然,“你什么意思?”
“如果他死于意外,你能拿到120万的赔偿金。”
“什…什么叫,叫意外?”
“比如说…坠楼。”对面压低了声音。
吴艳丽面露惊恐,“可,可是…”
“可是什么,房子是他爸单位分的,就算卖了也不值几个钱。你最多分到三分之一的遗产,他有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不定还要把彩礼钱拿出来给你老公的父母,你好好想想,我先挂了。”
吴艳丽眼睛盯着地上的李午,面容在闪电中忽明忽暗。过了一会,吴艳丽又使劲地摇晃了几下李午,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丢下雨伞抓住李午的双手,试图将他拉起来,试了几下没有拉动。
吴艳丽推到门内,又打给了那名保险业务员。
接通后,对面只喂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吴艳丽捂着电话,往楼下看了看,“我弄不动。”
一番沉寂后,对面说道:“你躺在他身上,然后抓住他的胳膊翻过身,将他背起来。小心你的指甲不要抠破他的皮肤。”
吴艳丽声音有些发颤,“可,可是我不敢。”
“宝贝,没事的,人又不是你害死。这么大的雨也查不出什么痕迹。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再说你也不能白白嫁给他这一年。”
吴艳丽挂掉电话,深呼几口气,随即下定决心,扔掉雨伞走到李午的尸体旁边。环顾了四周,然后平躺在李午身上,雨水泼在她的脸上,使她无法睁眼,她咬紧牙关,抓住李午一边的胳膊,翻了几次没有成功,李午175.150斤,吴艳丽155,100斤。
吴艳丽又将李午的一条腿别在她的腿上,一咬牙。终于翻了过来。吴艳丽佝偻着后背,慢慢收腿膝盖在水泥地上磨得生疼。吴艳丽使尽浑身力气撑起胳膊,李午的胳膊顺势垂在她的双肩。
李午眼看着这一幕的发生,他呼喊、咒骂、挥打。但都没有用,他感到恐慌,感到无力。他抱着头嘶吼,他又看向对面楼的女人,那女人也是一脸的惊慌。
吴艳丽终于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抓住李午的手腕,一步一步的天台边移动。
李午大声朝对面楼的女人呼喊,“怎么办?怎么办?”
对面的女人仿佛能听到他说话,双手捂在嘴边做喇叭状呼喊着什么。不知道是雨声太大还是他也无法听到自己的声音,李午只能看到她在张嘴,无法听到声音。
吴艳丽此时已经到了护栏边,她将李午的胳膊搭在栏杆上,披散着头发,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她仰头看着趴在栏杆上的李午,头发贴着脸庞,她此时更像一只恶鬼。
吴艳丽喘匀了气,缓缓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李午的脚踝,咬着牙慢慢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