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苍天已死
中平元年，三月。冀州，广宗郡郊外。
天是灰的。
不是阴天的灰，是被硝烟和尘土搅在一起的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焦糊的房梁、干涸的血迹、腐烂的尸体，三种味道搅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叶凡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瓦砾堆里，身下压着半截烧焦的木梁。头顶是灰蒙蒙的天，几只乌鸦蹲在枯树枝上，歪着脑袋看他，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什么情况？“
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坐了起来，视线逐渐聚焦。
四周是一片被焚毁的村庄。土墙倒塌，屋顶掀翻，井台被砸碎，田地里到处是焦黑的坑洞。村口的老槐树被拦腰砍断，树干上插着几支箭，箭尾的羽毛已经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更远处，地平线上冒着滚滚浓烟，隐约能听见沉闷的鼓声和模糊的喊杀声。
叶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是个大三学生，历史系的，三国方向。昨天还在宿舍里肝一款三国策略手游，熬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短褐，草鞋，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手上满是老茧和冻疮。这双手，绝不是他那双常年敲键盘的手。
“我穿越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道冰冷的机械声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叮——乱世征服系统已激活。】
【宿主：叶凡】
【当前等级：1级】
【每日召唤额度：轻步兵×10】
【召唤规则：每日子时刷新召唤次数，未使用次数可累计，上限30次。兵种随等级解锁，当前仅可召唤轻步兵。】
【升级条件（满足其一即可）：击杀敌军100人/占领1座据点/收服1名武将】
叶凡愣了足足十秒。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
又掐了一下，还是疼。
“不是做梦……“他喃喃道，心跳开始加速。
作为一个三国策略手游的资深玩家，他对“系统“这个概念并不陌生。但当它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时候，那种震撼感还是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搞清楚现状。
叶凡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废墟曾经是座不小的村庄，看规模至少有百来户人家。但从焚烧的程度来看，至少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地上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有些还穿着汉军的铠甲，有些则是布衣——看起来像是普通百姓。
他蹲下来，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块残破的布帛，上面隐约能看见几个字：“……天公将军……岁在甲子……“
叶凡的手猛地一颤。
天公将军。岁在甲子。
张角。
他猛地站了起来，目光扫过远处的浓烟和火光，脑海中飞速运转。
公元184年，甲子年。张角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为号，发动黄巾起义，三十六方同时起事，天下八州响应。这是东汉末年大乱的开端，也是三国时代的序幕。
而现在，他就站在这场浩劫的起点。
冀州，广宗郡——这里正是张角的大本营。
远处传来的鼓声和喊杀声，很可能是官军在围剿黄巾军。皇甫嵩、朱儁、卢植，朝廷的三路大军正在分头镇压。
叶凡强迫自己把纷乱的思绪收拢回来。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需要活下去，然后，在这个乱世中站稳脚跟。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在。】
“召唤。“
【召唤成功：轻步兵×10。】
【消耗召唤次数：1次。剩余次数：9次。】
空气中泛起一阵淡金色的微光。
十道光影在叶凡面前三丈处凝聚，像是被无形的手捏塑的泥人，从模糊到清晰，从虚幻到凝实。先是骨骼的轮廓，再是肌肉的纹理，最后是粗布短褐、绑腿草鞋、手持长枪与圆盾的完整身形。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十个壮汉齐齐站在叶凡面前。
他们身高都在七尺以上，膀大腰圆，面容刚毅。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或深或浅的伤疤，眼神沉稳而警觉，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一人站出来，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
“末将赵大虎，率九名弟兄，参见主公！“
“参见主公！“
十人齐声应和，声音低沉有力，震得地上的尘土都微微跳动。
叶凡的心猛跳了一下。
这不是游戏里那些模糊的像素小人。这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战士。他能看见赵大虎左颊上那道从眉角拉到下巴的刀疤，能闻见他们身上铁锈和汗水的味道，能感受到他们跪下时地面传来的沉闷震动。
“起来。“叶凡的声音有些发干。
赵大虎站了起来，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废墟，眉头微皱：“主公，此处不宜久留。末将方才听见西边有马蹄声，约莫一二十骑，正往这边来。“
叶凡的神经瞬间绷紧。
马蹄声。在这个年代，有马的人要么是官军，要么是贼寇，无论哪种，对他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多少人？“
“听蹄声，十五到二十骑之间，速度不快，像是在搜索什么。“
叶凡快速盘算了一下。他手里只有十个步兵，没有骑兵，没有弓箭，装备只有长枪和圆盾。正面对抗十几骑，胜算不大。
“往东走，进那片枯林。“叶凡果断下令，“不要走大路，走田埂，脚印用树枝扫掉。“
“诺！“
十个人行动极其迅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赵大虎安排了两人殿后，其余人保护叶凡快速向东移动。他们沿着干涸的田埂穿行，身后的人用树枝仔细扫去脚印，不到半刻钟就钻进了村东的一片枯树林中。
枯林里光秃秃的，树叶早就被烧光了，但树干密集，从外面不容易发现里面藏着人。
叶凡靠在一棵枯树后面，压低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废墟边缘。
“搜！看看有没有活口！“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
叶凡透过树干的缝隙往外看，只见十几个骑着瘦马的人冲进了废墟，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头裹黄巾，手里提着一把环首刀，刀上的血还没干。
黄巾军。
而且是搜杀幸存者的小队。
赵大虎凑到叶凡耳边，压低声音：“主公，十八骑，都是黄巾贼。看装备，应该是黄巾军的外围散兵，不是什么精锐。“
叶凡盯着那队黄巾兵，目光微沉。
他知道黄巾军的底细。张角的信徒大多是活不下去的农民，被裹挟着造反，真正的精锐集中在张角、张宝、张梁三兄弟的主力部队中。眼前这十八骑，显然只是到处劫掠的散兵游勇。
但十八骑对十个步兵，数量上他还是劣势。
除非……
“系统，“叶凡在心中默念，“剩余的召唤次数，全部使用。“
【消耗召唤次数：9次。召唤成功：轻步兵×90。】
【剩余次数：0次。当前兵力：100名轻步兵。】
淡金色的光芒在枯林中无声地亮起。
九十道光影接连凝聚，一个接一个的壮汉出现在枯林之中。他们悄无声息，像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士兵，眨眼之间，整片枯林里已经站满了一百名手持长枪和圆盾的步兵。
赵大虎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九十名弟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在他和所有系统召唤兵的眼中，叶凡就是他们唯一的主公，主公的手段，不需要质疑。
叶凡握紧了拳头。
一百名精锐步兵。
在公元184年的冀州乡下，这股力量已经足以横扫任何一支乡间武装。
他透过树干，看着外面那十八个还在废墟里翻箱倒柜的黄巾兵，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大虎。“
“末将在。“
“带二十人，从东面包抄，堵住他们的退路。其余人跟我从正面压上去。“
“活口留几个，我有话要问。“
“诺！“
赵大虎无声地做了个手势，二十名步兵猫着腰从枯林东侧绕了出去，动作轻捷得像猫。
叶凡深吸一口气，从枯树后面站了起来。
一百名步兵在他身后无声列阵，长枪如林，圆盾如墙。
他迈步走出枯林。
黄巾兵们还在废墟里翻找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危险已经逼近。那个络腮胡的壮汉正从一间倒塌的屋子里拖出一个瑟瑟发抖的老头，手里举着刀，嘴里骂骂咧咧：“老东西，粮食藏哪了？不说就砍了你！“
“放下刀。“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络腮胡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枯林的边缘，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年轻人正缓步走来。而在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站满了手持长枪的步兵，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近百人。
一百杆长枪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着冰冷的锋芒，齐刷刷地指向了他们。
“你……你们是什么人？！“络腮胡的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刀差点没握住。
叶凡停在十步之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放下武器投降。“
“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
“死。“
一百杆长枪同时往前迈了半步，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十八个黄巾兵的脸，瞬间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