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辰恢复意识时,第一个念头是——“好亮。”
光束。
铺天盖地的光束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刺得他眼眶发酸。
丁辰想抬手遮一下,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
痛。
全身上下都在痛。
胸口尤其痛,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肋骨之间有个拳头大的空洞,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身体里咕噜咕噜的水声。
丁辰低头看了一眼,血,暗红色的血正从铠甲缝隙往外涌。
他穿着铠甲,银白色的胸甲,刻着繁复的花纹,但此刻已经碎裂凹陷,碎片扎进肉里。
“我……草……”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
视野里全是尸体。
人类的、非人类的、叫不出名字的。
断剑、碎盾、烧焦的土地、翻倒的旗帜。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被火烧过。
他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场面。
不,电影里也没这么真实。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焦糊的味道,远处有东西在燃烧,噼啪作响。
一只乌鸦落在不远处一具尸体上,啄了两下,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这里是战场?
他怎么会在战场?
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记忆开始涌入,断断续续的。
病床、化疗、心电图变成直线、黑暗。
丁辰,二十九岁,失业插画师,癌症晚期。
死了。
然后……
现在是什么?
这里是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上戴着金属护手,指节粗壮有力,掌心有厚厚的剑茧。
这不是他的手。
他上辈子是个画手,手指细长偏白,拿画笔的,不是握剑的。
“我死了……然后穿越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阵剧痛从胸口炸开。
他差点昏过去。
不,不对。
是这具身体本来就受了致命伤。
他要死了……
又要死了?
“勇者大人!”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丁辰费力地抬起头。
一位少女正朝他跑来。
脸上满是泪水,银白的长发在风中飘动,雪白的长袍沾满了泥浆和血迹。
当碧色的瞳孔映出他的身影时,女孩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勇者大人!您还活着!”
她扑到他身边,双手按在他胸口的伤口上,嘴里飞快地念着什么。
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暖流渗入伤口。
丁辰努力瞪大眼睛看着她。
芙莉莲?
穿越到动漫里了?
不对……
眼前的少女虽然同样长相显小,同样银发碧瞳,但其他方面明显看起来比芙莉莲成熟。
各方各面都是。
他垂眸,盯向某个壮硕的部位。
“勇者大人!”
“啊?”
她不认识他。
但她认识这具身体的主人。
“勇者大人,您坚持住,我马上……”
“我……”
丁辰开口了。
喉咙干涩,声音嘶哑。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本来想说“你是谁?”,但嘴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自动改成了:“我没事。”
现在这种莫名其妙情况,如果问出这种话,会不会被当成被夺舍了的敌对势力?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眼泪流得更凶了:“您……您别说话了,您受了这么重的伤……”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和芙莉莲的声音区别也很大。
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
丁辰再次艰难的偏过头,只见一群人正朝这边奔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黑发青年扛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巨盾跑过来,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地面在他脚下微微震颤。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较为娇小的精灵,尖耳朵,白发红瞳,握着一根法杖,杖端的蓝色晶体微微发亮。
“勇者大人。”
三个人。
奶妈、T、精灵。
他们喊这具身体“勇者大人”。
丁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具身体是谁?
为什么被称为勇者?
这些人是谁?
这个世界到底是?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明白,他不能问,一个字都不能问。
如果说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这句话,他可能立刻就会被当成某种冒牌货、被恶魔附身的亡灵、或者更糟的东西处理掉。
就比如说目前,芙莉莲plus版少女的治疗魔法很温暖,但那个精灵看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勇者大人。”精灵走到了他身边,红瞳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您看我们怎么像是看陌生人一样?”
她的声音清冷,没什么起伏。
“咳咳咳……”丁辰心底一慌,险些又咳出了血。
“刚刚视线不清晰……”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精灵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视线落在他脸上。
看了六七秒。
紧接着,她退后半步,把位置让回给莉莉丝。
丁辰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正在一点一点渗出来。
“敌人呢?”他问。
他必须确认战场是否安全,也得让自己显得像是关心局势的“勇者”。
“魔王已经被您杀了,您先不要说话,让莉莉丝治疗您。”青年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不紧不慢。
“对的,勇者大人,您最后那一下把他轰成了血雾,我们赢了。”莉莉丝点头,双手依旧按在他的胸口。
魔王。
杀了。
血雾?
丁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好像这件事他当然记得,只是不愿多提。
莉莉丝继续治疗。
女孩的魔力似乎很有效,丁辰感到胸口的痛感正在慢慢消退。
“莉莉娅,巴顿,应该差不多了。”见伤口恢复了大半,莉莉丝舒出一口气。
“虽然魔王死了,但残余的魔物还在附近游荡,不可掉以轻心。”莉莉娅淡淡道。
“主力已经被歼灭,小股散兵还在清剿中,骑士团正在处理。”巴顿松了口气,接着补充。
“那我们先去汇合。”丁辰说。
他不知道骑士团在哪,但他必须表现出知道的样子。
“好的,勇者大人。”莉莉丝扶着他站起来。
这具身体的力气正在恢复,胸口的伤已经不再流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铠甲下面。
伤口还在,但已经收拢了,新生的肉是粉白色的,有点儿狰狞。
“您能走吗?”莉莉丝问。
“嗯。”
丁辰迈出一步。
腿有点软,但能走。
巴顿想上来扶,被他抬手拒绝了。
“莉莉丝,扶着我。”他强作镇定道。
“好。”
莉莉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