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彼岸真身现,忘川故人归

  一字斥退,魔音震山。

  夜无双周身,暗金魔焰与彼岸金光交织相融,一者逆乱天地,一者温柔净邪,两股力量相辅相成,竟在仓促之间,凝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光壁,将冥皇的噬魂之力彻底挡在山外。

  冥皇立于半空,脸色阴沉得近乎滴墨。

  他执掌冥界万载,吞噬神魂无数,从未有人敢如此当众斥喝于他,更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初入魔帝的少年、一缕跨界而来的花魂虚影,逼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木惜花以本命神魂为祭、以轮回大道为凭,强行跨界护持,早已触碰到了天道底线。

  她本是镇守忘川、执掌生死轮回的正神,不涉仙魔纷争,不沾三界杀伐,如今为护夜无双,不惜违逆自身神职、损耗千年道基,这份执念之深,连天地都要为之动容。

  冥皇很清楚,此刻若强行出手,虽能斩杀夜无双,却也会被木惜花的本命神魂同归于尽,更会惊动执掌天道的天尊,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毁了自己万古布局。

  “好,好得很。”

  冥皇阴冷大笑,幽绿鬼火疯狂闪烁,周身阴气缓缓收敛,“彼岸花神,夜无双,今日朕便暂且收手,不与你们计较。”

  “魔晶核与魔皇血脉,朕迟早会取。忘川轮回,生死天命,没人能永远护着他。”

  “下次再见,便是你神魂俱灭、冥渊一统之日。”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做纠缠,黑袍一卷,漫天冥雾如同潮水般飞速退散,幽绿鬼影转瞬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满地枯萎草木与尚未散尽的阴寒之气。

  笼罩青元山一日一夜的幽冥杀机,就此散去。

  天地重归清明,云海翻涌,灵气渐复。

  危机解除,黑云挣扎着起身,快步来到夜无双身前,躬身行礼,依旧心有余悸:“少主,多亏了花神殿下出手,方才化解此劫,冥皇修为深不可测,太过骇人。”

  夜无双没有应声。

  他的全部目光,都落在身前那道浅碧色的虚影之上。

  神魂相连,心意相通,三千年的等候、阴阳间的牵挂、生死前的守护,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情绪,在胸腔之中翻涌不息。

  他无数次在神魂深处感知她的温柔,无数次在绝境之中受她庇护,却从未真正见过她的模样,从未与她,说过一句话。

  便在此时,虚影之上,金光缓缓绽放。

  忘川河畔,本体之上,木惜花闭上双眸,以剩余全部神魂之力,撕开一道短暂的阴阳缝隙。

  人间与冥界的壁垒,在此刻,为一人短暂开启。

  一道轻柔身影,自金光之中缓步踏出,缓缓凝形,落于地面。

  真身降临。

  她身着浅碧流云长裙,青丝如瀑,以一支简单的玉簪轻挽,眉眼温婉如画,肌肤莹白胜雪,周身没有半分杀伐之气,只有如同春风细雨、忘川流水般的柔和纯净。

  一双眼眸清澈温柔,盛满了三千年的相思与等候,望向夜无双的那一刻,水雾轻轻泛起,万千言语,都化作一句无声的久别重逢。

  她是镇守忘川、执掌轮回的彼岸花神,是三界之中最接近生死大道的先天正神,是在无边孤寂的黄泉里,独自守了十万花海、三千年岁月的人。

  也是为了他,不惜违逆天道、跨界赴死的人。

  四目相对,时空仿佛静止。

  前尘宿命,今生相逢,阴阳相隔的思念,生死与共的牵绊,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夜无双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平日里冷冽沉稳、面对战神冥皇都不曾有半分慌乱的魔皇子,此刻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颤抖。

  “惜花。”

  这是他第一次,亲口唤出她的名字。

  木惜花缓步走近,站在他面前,轻轻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花香,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在半空微微停顿,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欢喜与忐忑。

  三千年了。

  她终于见到了这个,刻入她神魂、贯穿她轮回的人。

  “无双。”

  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如同忘川的风,带着跨越生死的缱绻,“我终于,见到你了。”

  没有惊天誓言,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

  只是一句重逢,一声呼唤,便胜过世间所有情深意重。

  三千年轮回辗转,他在凡尘受尽屈辱,她在黄泉独守花开。

  他们未曾相识,却早已相爱;未曾相逢,却早已生死不离。

  夜无双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

  掌心温热,心跳清晰。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语气里带着此生不变的笃定与温柔。

  “我知道,你在忘川等了我三千年。”

  “从前,你护我神魂,守我平安,为我违逆天道,跨界挡劫。”

  “从今往后,换我来护你。”

  “天界不公,我便逆了这天;冥皇作恶,我便平了这渊。”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守着无边花海,独自等候。”

  “此生,我必与你并肩,再也不分离。”

  木惜花望着他眼底的真诚与温柔,积攒了三千年的思念与委屈,终于在此刻落下泪来。

  泪水滑落,化作点点花瓣,飘散在风中,香气温柔,沁人心脾。

  她轻轻点头,泪水滑落,却笑得眉眼弯弯。

  “好。”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千年。”

  一旁的黑云看着眼前一幕,这位铁血半生、从未落泪的魔帝,也悄然转过身躯,眼眶微热,心中满是欣慰。

  先皇有后,少主有情,魔界终有希望,三千年的等待,终究没有被辜负。

  便在此时,天际云端,一道白衣身影悄然驻足,静静望着山巅相拥的二人,眸光复杂难辨,轻叹一声,转身消散在云海之中。

  白风将一切尽收眼底。

  昔日恩主的遗孤,终于寻得宿命归处。

  而他欠下的恩,背叛的义,终究要在不久的将来,做一个了断。

  青元山巅,清风拂面,花香漫山。

  前有血海深仇未报,后有三界杀机四伏。

  可此刻,世间万千纷扰,都不及眼前人眉眼温柔。

  夜无双轻轻将木惜花拥入怀中,闭上双眼,感受着她真实的温度与气息。

  三千年相思,终得圆满。

  从此,他的逆天之路,从此不再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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