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元山巅,清风携着彼岸花香,漫过云海。
夜无双拥着木惜花,三千年的相思终得相逢,眼底的冷冽戾气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笃定。
身旁黑云躬身静立,看着少主得遇良人、血脉归位,半生执念终得安放,刚毅的眉眼间尽是释然。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许久,天际一道若有若无的白衣仙气悄然掠过,黑云眼底的暖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三千年的恨意与戾气。
那道气息,他至死都不会认错。
是白风。
是那个与他一同被先皇所救、一同封魔帝、一同并肩浴血,却最终背弃魔族、投靠天界、陷先皇于死地的同门兄弟,半生叛徒。
夜无双察觉到身旁黑云的气息异动,松开怀中木惜花,转身看向他,声音平静沉稳:“你与白风之间的三千年恩怨,今日,便尽数说清吧。”
他身为魔族少主,身为先皇独子,必须知晓当年神魔大战的全部真相,必须理清麾下旧部的恩怨心结,方能重整魔族,共抗天界与冥渊。
黑云闻言,身躯微微一颤,缓缓屈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沙哑沉重,三千年的悲愤与委屈,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少主,老臣与白风,本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我乃黑狼化形,他为白狼得道,同期修行,同期化形,无父无母,相依为命。若不是先皇路过,救下我二人,授我们修为,给我们尊严,封我们为左右双魔帝,我们早已沦为山间枯骨,永世不得超脱。”
“先皇待我们,恩同再造,重于天地。我二人立誓,此生永世追随先皇,纵粉身碎骨,绝不背叛。”
说到此处,黑云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眼底布满血丝,恨意滔天。
“三千年神魔大战,天界八十万天兵压境,先皇率我们死守魔界边关,浴血奋战百日,尸山血海,从未后退。可就在决战前夜,白风私自离开魔营,暗中登上九重天,拜入天尊门下,弃魔修仙,背弃了先皇,背弃了魔族,背弃了当年的生死誓言。”
“更可恨的是,他将我魔界全部布防、兵力虚实、先皇的修行破绽,尽数告知木云浩!”
“正因他的背叛,天界大军长驱直入,魔界防线全线崩溃,无数魔将魔君战死沙场,先皇腹背受敌,最终才会力竭身陨,坠入锁魔域长眠。”
“大战之后,我收拢残部,寻他三千年,恨他三千年。他是魔族千古罪人,是害死先皇的元凶之一,此仇不共戴天,若再相见,老臣必与他不死不休!”
一番话罢,黑云伏地,身躯颤抖,悲愤难平。
三千年的骂名、三千年的坚守、三千年的孤苦,皆因那场同门背叛而起。
夜无双静静听完,眸底暗金寒光渐起,周身魔息微微翻涌。
他终于明白,为何黑云对白风恨之入骨,明白当年魔族惨败,除了木云浩的野心、天道的不公,更有同门背刺、心腹倒戈的致命一击。
白风的背叛,是压垮先皇与魔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木惜花轻轻握住夜无双的手,温柔的力量传入他的掌心,抚平他心中的怒意。她轻声开口,语气通透温和:“白风此番两次暗中留手,阻云翳、退冥皇,未曾对你下手,并非良心尽泯,只是心中尚存对先皇的愧疚,尚未彻底泯灭初心。”
“他弃魔修仙,三千年身居天界,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活在愧疚与煎熬之中,进退两难。他的债,他的罪,日后自有了结之时,不必急于一时。”
夜无双微微颔首,反手握住她的手,看向跪地的黑云,沉声开口:“起来吧。”
“白风的背叛,先皇的冤屈,魔族的血泪,我尽数记下。此仇,我必报。但如今,当务之急是重整魔族旧部,稳固根基,不是私斗寻仇。”
“传令人间所有魔族残部,三日内,齐聚魔界旧地万魔窟,我要以魔皇少主之名,重开魔庭,整顿魔族,立旗归心。”
“我要让三界知晓,魔皇未绝,魔界未亡,我夜无双,回来了。”
“遵少主令!”
黑云重重叩首,起身之时,眼底再无半分迷茫悲愤,只剩赤诚战意与忠勇。他即刻传信万里,人间各处蛰伏的魔族旧部,接到少主旨意,尽数震动,纷纷动身,奔赴万魔窟,等候主君归位。
三日后,青元山辞别。
青元真人亲自送至山门外,看着身姿挺拔、魔威内敛的夜无双,又看了看他身旁温婉沉静、自带轮回道韵的木惜花,微微颔首,语气郑重:“此去魔界,前路凶险,天界与冥渊皆虎视眈眈。我青元派永远是你的退路,若有危难,捏碎此符,我必现身相助。”
夜无双躬身行礼,诚意满满:“多谢真人二十年庇护,再造之恩,无双没齿难忘。”
话罢,他牵着木惜花的手,黑云在前开路,魔焰一卷,三人身影化作流光,冲破云海,直奔魔界旧地而去。
万魔窟,魔界昔日核心圣地,亘古魔气缭绕,魔殿巍峨矗立。
三千年大战过后,此地虽破败荒凉,却依旧威严不减,蛰伏的魔族旧部早已齐聚殿外,黑压压一片,寂静无声,满眼虔诚与期待。
当夜无双牵着木惜花,缓步踏上魔殿主阶的那一刻。
全场所有魔将、魔君、魔修,尽数屈膝跪地,齐声高呼,声震魔窟,响彻魔界大地。
“参见少主!”
“魔皇千秋!魔界万胜!”
呼声震天,魔气翻涌,三千年的颓丧与隐忍,在此刻尽数爆发。
夜无双立于主位之上,周身魔帝威压全开,暗金魔焰映照着他冷峻的眉眼,声音铿锵,传遍全场。
“今日,我夜无双,以魔皇夜昊天嫡子之名,重开魔庭,重整魔族!”
“昔日天界欺压,同门背叛,致使我魔界沉沦三千年,将士埋骨,故土残破。”
“从今日起,魔族上下,同心同德,休养生息,厉兵秣马。”
“天界血债,他日必偿;不公天道,终要逆转!”
“凡我魔族儿郎,皆有尊严,皆有归处,我夜无双在此立誓,必带你们重回巅峰,护魔界周全,雪先皇冤屈!”
话音落,全场再度高呼,声浪震天,魔旗重新竖起,残破的魔界,终于迎来了新的主君,迎来了三千年未有的生机与希望。
木惜花站在夜无双身侧,温柔相伴,彼岸花香悄然散开,抚平了魔族将士身上的杀伐戾气与旧伤痛楚。她以轮回大道之力,滋养这片残破的魔土,不沾杀伐,却安人心神,让在场所有魔族部属,皆心生敬服。
主君仁厚,身边花神慈悲,魔界终于有了希望。
而就在魔界重聚、人心归一的同时,九天天界,一场灭顶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凌霄宝殿之上,天帝木云浩连日来因夜无双逃脱、冥皇异动而怒火中烧,殿内诸神噤若寒蝉,无人敢出言触怒。
便在此时,天际忽然阴气翻涌,漆黑冥雾竟无视天界壁垒,强行笼罩九霄,幽绿鬼火照亮凌霄宝殿,噬魂之力席卷诸天,无数天兵神魂躁动,险些失控。
一道阴冷霸道的笑声,穿透天界屏障,响彻整个凌霄宝殿。
“木云浩,三千年不见,你这天帝之位,坐得可还安稳?”
冥皇身影,竟直接破开天界防线,孤身立于凌霄宝殿之前,黑袍猎猎,幽绿眸光直视殿内的木云浩,毫无惧色。
满殿诸神大惊失色,纷纷祭出仙器,神色骇然。
冥界主宰,竟公然闯上九重天,直面天帝,这是万古未有的大事。
木云浩猛地起身,周身天帝威压全开,怒声呵斥:“冥皇!你放肆!竟敢擅闯天界,真当我九天神兵,无人能制你?!”
冥皇冷笑一声,周身阴气暴涨,万魂嘶吼,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贪婪。
“制我?”
“木云浩,你借我之手除夜无双,却屡次失败,如今自身修为停滞不前,天尊对你日渐不满,天界诸神人心涣散,你这天帝,早已名存实亡。”
“朕今日来,不是与你口舌相争。”
“朕要这九天天界,要这天帝之位,要你率天界诸神,归顺于我。”
“仙冥合一,朕为三界共主,你依旧做你的天界之主,共享万古富贵。若是不从……”
冥皇眸光一冷,杀意毕露。
“朕便荡平凌霄,血洗九天,亲自取你性命,夺你天帝道果,自己登临这三界至尊之位。”
一语落下,满殿死寂。
诸神脸色惨白,浑身发寒。
蛰伏万古的冥皇,终于不再隐藏野心。
他的目标从来不止魔晶核与魔界,而是整个九天天界,是整个三界的至尊权位。
仙冥大战,一触即发。
而魔界之内,夜无双整顿魔族、羽翼渐丰,望着九天方向,眸底冷冽渐起。
他很清楚,天界大乱、冥皇谋逆之日,便是他举兵复仇、逆转天道之时。
三界风云,彻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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