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身世成谜迹又销

  转眼间到了秦逸等人计划启程的前一天,众人该准备的都已经就绪。夜观天象,第二天应该是风和日丽,众人心中又激动又忐忑。

  哑女突然找到秦逸,比划了半天,秦逸竟发现她想一同去海上。秦逸不是没想过带她离开,一来这女子本就是宋人,回归中原理所应当,二来哑女虽不能言,但天资聪慧,能通晓秦逸所讲诗文,秦逸对她惺惺相惜。但秦逸考虑到哑女漂流到此,受岛民善待,尤其是受老丈一家恩惠,贸然带她走,怕是让老丈寒心,再则此去吉凶未知,有可能葬送了她的性命。如今哑女提出要一起走,秦逸虽然欣喜,但仍担心地问,姑娘在中原可还有亲人?哑女眼中带泪,摇头否认。秦逸说,自己确实有心携哑女一同前往,但其在中原无依无靠,将来后悔怕是来不及。哑女又是摇头,比划道自己绝不后悔。

  于是二人来到老丈家中,老丈闻言,道,自打哑女央求他告知海上航线,便知她有心离去,心中虽有不舍,但也不会阻拦,只是拜托秦逸好生照顾。两人拜谢老丈。

  第二天一早,秦逸、哑女及水手众人前往海上,临行前,众人拜谢岛民,哑女泪别老丈一家及岛上居民,自是不用多说。

  西南信风带着竹筏一路航行,这时节正是南洋最湿润温暖的时候,随然偶有降雨,但路上竟然十分顺利。这要多亏了老丈标注过的海图,让一行人避开了大多数的激流暗礁,连海上经验丰富的水手们都不住地叹服。顺利抵达老丈口中的大岛后,水手中有人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里!众人忙问,该水手解释道,这岛名叫安陀,旧称“小人国”,因为岛上居民都身形极其矮小而得名。后来,被它北方的朱罗国占据,土著都被捕杀殆尽,现在只有那朱罗族人在此移民。此地离往来航线不远,该水手曾经在此暂避飓风,因此知道这岛。众人听罢,更加安心了,既然常有船只经过,那只要耐心等待,一定能搭上回归大宋的船只。

  众人安心在岛上住下,幸好他们随身还带有些银子,因此吃穿还能应对,年长的水手告诫其他人,切不可轻易拿岛民们赠与的珍珠出来,否则这些朱罗人有可能见财起意,于他们不利。期间众人逢船必问,不到一月,果然有去往大宋的船只,船上乃是身着罩袍、头缠白巾的阿拉伯货商,听闻秦逸等人遭遇,齐声称奇,说一定是安拉的旨意让他们生还,并答应带他们前行。众人感激不尽,秦逸更是称赞这阿拉伯人真是淳厚良善。水手们私下里对秦逸笑道,这往来东西洋的商人中,就数这阿拉伯人精明,他们占据着联通东西商道的中间地带,又有大规模的骆驼商队能将货物运送到其他区域,一般宋朝的商队到了他们管辖的地方,便将货物卖给他们,他们也大都不讲价,但转手就以翻倍或数倍的价格卖给其他人,因此这利润大部分都被他们赚取了。秦逸啧啧称奇,又问道,那他们为何如此热情的接纳我们呢?众人道,一来,救助海上落难之人,是为自己积德行善,因此商队多愿意接纳,再者,这些精明的阿拉伯商人知道咱们是大宋子民,把我们送回去,也可以借机向当地官府邀得一些功劳,为他们行商争取一些便利。果然,回到泉州之后,阿拉伯商人几次邀秦逸出席与官员的筵席,官府也嘉奖阿拉伯商队以鼓励其他商队效仿,此事不提。

  阔别大宋两年多之后,秦逸等人终于回归中土。张具闻听赶来,两人相扶而泣。张具说,有消息传来说你们船队遇险,生死未卜,自己万分后悔当初建议你随商队出海,过了一年之后,秦逸家中父母来信,询问秦逸下落,张具更深感自责,不知如何应对。秦逸道,富贵有命,生死在天,自己此行虽历尽凶险,但始终十分感激张具真诚的建议。张具又告知,除了他们之外,商队中并无其他人返回,恐怕凶多吉少,秦逸叹了口气,想想自己已是幸运至极。秦逸又引哑女来见,张具听罢二人相遇的经过,暗暗为二人在海上漂流生还的经历庆幸。秦逸又向张具借了些银两,赠与水手们,以感激他们航行的本领救了自己。水手也感激秦逸从老丈和哑女哪里打听到了离开海岛的路线,各人带了银子,高兴的回家去。

  秦逸与哑女辞别了张具,北归临安,亲人相见,抱头痛哭,细问这两年来的遭遇,秦逸略去当中最凶险的情节,但亲人还是后怕不已。秦逸又将哑女的身世告知家人,秦逸一家皆是信佛的菩萨心肠,十分怜惜这个身世凄苦的女子。秦逸又私下里对其妻柳氏说,玉言(秦逸妻名)与午虞相知半世,知我并对男女之事并无执迷,哑女且在家中,权当舍妹对待,过些时候找个忠厚人家嫁出去,也算行了一件功德。妻调侃道,待到无人愿娶,你便勉为其难吧。秦逸忙道,夫人莫打趣,莫打趣。

  哑女在秦逸家中安心住下,自岛上来到中土,一切都需要从头适应。自从登陆以来,换上了宋人的服装,哑女更显得落落大方,但举止间难免有些不自在。哑女平时随秦逸母亲和妻子生活,柳氏玉言也教她写写字,认认诗词,倒也其乐融融。玉言嫌哑女没名字,又从秦逸那里得知哑女漂流到海岛上大约是初春时节,便给哑女起名叫春时,春时听了欣然接受。

  转眼春时在秦逸家中住了大半年。某日,玉言对秦逸说,春时在纸上写下了庆元二字,询问此地在何处,玉言惊奇她怎会知道此地,可是她的家乡?春时点头承认,玉言告诉她大概离此地两天多的路程,春时听了眼有异光,向玉言表示自己只记得这个地名,今天才知道离临安竟如此之近。玉言向秦逸说了此事,秦逸表示可一同前往庆元,帮助春时寻亲。玉言说,春时知道庆元就在附近时,神色不喜反悲,不知有何内情,秦逸也不解,只是猜测可能时想起了儿时的一些不好的遭遇。

  稍微准备了几天,秦逸亲驾马车,带着玉言与春时抵达庆元。这庆元府也是一个近海之地,港口里也有些南北往来的商船,但远不及泉州的盛况。由于春时表示并不知自己姓氏,因此极难访查,秦逸带她在城里转了几圈,春时也并没有什么反应。秦逸有一相识,在官学中任职,秦逸想去打听一下有何渠道,能查找十几年前的失踪人口,由于春时流落南洋时年纪尚小,因此肯定是长辈带她去的,由此可能会容易查一些。春时表示自己累了,于是秦逸留她与玉言在驿馆中休息。等秦逸返回驿馆,玉言慌忙迎上他,说春时不见了。秦逸大惊,请驿馆差役一同寻找,找到傍晚也一无所获,只好返回,却发现春时已回到驿馆,秦逸与玉言急问她去了哪里,那春时只是比比划划,表示自己只是随便转转。秦逸责怪道,这里不比海岛,万一走丢了,可上哪里去找?春时拉住玉言衣袖,沉默不答,玉言忙劝丈夫,秦逸这才消气,告诉春时他官学中的朋友答应帮忙访查官府中的人口资料,只是陈年往事,可能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春时谢过秦逸,一行人隔天又回到临安。

  回到家中,又过了一月,秦逸写信给庆元的朋友,却被告知没什么进展。春时却似乎不关心了起来,比之前更加勤快了起来,每日侍奉秦逸父母,又跟随玉言学习下厨,有时也能用海岛上的方法,烹饪一些东海的海货,家里人都称赞她。只是玉言每次和她说起婚配之事,春时皆是摇头,玉言只道她是害羞。

  但世事有时就是这么无常,以为是风平浪静,却想不到暗流涌动。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春时消失无踪。

  秦逸发动府中上下所有人出去寻找,连寻半月,音讯全无。玉言提醒他到庆元府去找找,秦逸又到庆元,雇了十余个本地人一起去找,仍无结果。秦逸想如果是一外地人来到当地,还是一个哑女,断不能那么难找,想是没到过这里,因此只好作罢。

  秦逸想起辞别海岛众人之时,老丈嘱托他定要好生照顾哑女,万没想到,如今竟不知下落,秦逸十分担心,心中又充满了困惑,不知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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