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女太子钱瑛一点灵魂未寂,竟然现身于陵寝内,让众人都措手不及。只见她身姿体态略有通透光明,但手可碰触,足能踏地,衣袂可以飘动,脚边有模糊团影。说不出是鬼是神。她颈上悬吊一枚青黛色玉石,大如鹅卵,周围一圈猩红。那玉未经雕琢,也无金银镶嵌,不似饰品,倒像葬仪之物。符零洮脱口而出:“青玉!”那会稽王听见,脚便不自觉往那儿挪,展昭抖剑出鞘一寸,吓止了他。
那边平啓略一沉吟,将谈天收匿,施礼道:“在下阴阳门传人平啓和师弟见过墓主。惊扰贵陵事出有因,意为取回师门被盗法宝,阴阳社稷图。得之即走,不敢不敬,请墓主宽谅。”
钱瑛道:“原来阁下是阴阳门下人,难怪。”眼波一转,“那三人又是谁?”平啓道:“回墓主,那两个是恰好遇见的盗墓者。而红衣剑客就是缉拿他们归案的朝廷官员。”钱瑛听见朝廷二字不禁问:“此时何人坐朝?为何我钱氏后人百年来无人到此祭奠与我?”说到此处,突然脸色一变,“不对,你腰中这枚琉璃如意佩,钱氏宗墓敲门砖从何而来?”平啓答:“墓主稍安勿躁,七十年前你吴越国已没,如今外面是赵姓宋王朝。门边那位就是当今赵家皇帝的堂兄。只因他们盗了令侄儿末代越王钱俶的墓才得了这块这块敲门砖,我刚又从他们手中借得,好开启此门。”
符零洮心里冷笑:“这平啓看着四平八稳,没想到这么坏。好端端提那赵姓天下,又是盗钱俶王墓,不是故意撩火么?”果然那女太子钱瑛一听此言把对五人的敌意全转去了那王爷一人,将手中长矛一摆,喝到:“你赵氏灭我吴越,又盗我钱氏宗墓。罪无可赦,拿命来!”话音一落,身形飘动,跃过平啓挺矛向那赵王便刺。展昭用剑架住,几招挑开长矛,拆解了公主的招式。公主见其身手不凡,问道:“你不是抓他的官差么,为何护他?”展昭道:“公主既已身亡百年,就该知阴阳有别。国家更替实为气数,向他索命并无意义。再说盗墓之罪自有阳间法度裁处,公主如不阻拦,在下即刻就将此人带回,亲手交衙门法办。”南侠话入情入理,平氏兄弟暗暗赞叹。但钱瑛却早已是另一世的人,久困墓室,心念里早已不拿人命当回事:“入我墓来,哪有你说教的道理!”她不受阳间规矩约束,难以听劝,只道这红袍官爷阻拦自己。见兵刃无法胜他,便扬矛升起阴火,森白惨绿,向展昭和赵王爷射去。
天枢啧了一声:“这墓主,你莫好坏不分!”从符零洮跟前跳开,挡护着展昭和那肉体凡胎的赵王爷。北斗玄铁棍一立,地上顿时布开九宫八卦玄像,将那阴火团团收拢,左手握拳代表收、右手一推掌代表放。那阴火盘盘旋旋轰轰隆隆,突然在半空一转,呼呼啦啦铺天盖地导向符零洮而去。符零洮心里怒骂,掣过辰宿剑,迎上那绿火白烟,饶是他也有百年修为,这被天枢法力加持过的阴司地火竟被他剑锋抵住,只见光芒耀目不能直视,却再不能推进半步。符零洮拈出符纸赤黄白青黑五张,上有五行镇鬼纹,向公主撇去。那五符在空中直直竖定,射五芒星光,将公主困住。真言一动,爆裂声起,钱瑛元魂受创,怒号不已。
此时战情颇为有趣,公主欲杀会稽王,展昭保护王爷,天枢护展昭而针对符零洮,符零洮为收青玉而欲杀公主。可应了天枢平日说的“说甚五行相克,不过是棒打老鼠鸡吃虫”。
见众人均不得挣脱,且天枢尚有余力应付各方,平啓提袍跃上大殿台阶,从灵柩上轻轻揭开阴阳社稷图。他第一次见这仙家宝贝,与师父描述得一般无二。只见正面为彩图,云蒸霞蔚,万里河山;反面为水墨,青葱苍浅,浓淡相宜。图上可见山脉水系,绵延不绝,吐故纳新,似活的一般。此时此刻,西南瘟疫、东部水患、北边沙尘,均一目了然。平啓正要将社稷图卷起,突听风声,一只鬼手从脑后抓来。他情急拿不得图,侧翻跳离棺椁台。只见两只鬼兵一前一后窜上了棺盖,阴笑着边张牙舞爪,将社稷图撇与鬼公主钱瑛。
此刻墓室的四面墙上都挤出百余阴兵,在一团青光中,提着刀枪斧钺用力向着阳世的五个人袭来。那青光的源头就来自那鬼公主钱瑛之手,她已摘下胸前青玉,托在手里。符零洮身边围了十五六个鬼兵,自然无暇再顾及公主。
会稽王赵爽喊:“青玉!朕的青玉!”钱瑛厉声道:“父王将青玉与钱瑛同葬,就是期望本公主能集神鬼阴兵,有朝一日能助我吴越钱氏夺取社稷,铸就钱氏江山。那阴阳社稷图乃梁王朱温所赠,为我镇国之宝,哪怕你是阴阳门下弟子,也不能说拿就拿。”天枢用棍扫飞前头一排阴兵喝道:“社稷图是盗窃赃物,物主在此,你莫厚脸皮霸占不放!”见南侠凭巨阙剑气也掠倒无数阴兵,转口赞道:“南侠哥哥好厉害。”
平啓道:“生死有别。公主生前聪敏有见地,早殇固然可惜,而死后也需明白事理。若固执己见不遵法理,阴侵阳犯,执意引阴兵来夺人间的江山,将来怕不能再入轮回。”说着已拈了一打震鬼摄魂的灵符在手。
钱瑛见灵符,果然心下略怯。平啓张手,那符纸像蝴蝶一般,翩翩飞舞,尽找阴兵而去。所打之处,那些鬼魅身上蒸起白烟,嗷嗷嚷嚷当真鬼哭神嚎。平啓亮出谈天剑影指向公主手中社稷图,念动师门秘咒,剑影神光掠起,社稷图仿佛认得谈天剑一般,突然挣脱了公主的手,飞向平啓。平啓抓住一端,用力一抖,宝图垂下,平啓以剑指图内水体,口念:“阴阳社稷,授我乾坤,享我艮坎,听我号令。导钱塘之涛以清冤念,理富春之波以洗三途”言毕,一股大水从社稷图中倾泻而出,泼到凡人身上倒无事,泼洒于鬼魅身上,它们伏地如碎土崩散,霎时不见。一时水收,衣裳不湿,百鬼皆无。
符零洮早知平啓得师门真传,手段城府皆深不可测,今初见宝图就已参透运水奥妙,自料难以速胜。他心机颇深,观情势而谋出一个计划。只见他飞身跃过平啓而直奔鬼公主,口里喊着:“王爷,待我取青玉与你!”平啓不知其用意,未及反应,展昭与天枢也因与己无关而恪守其位。只有王爷赵爽两眼发光道:“国师小心,国师小心!切勿摔了青玉。”只见符零洮与公主来回才一合,一脚勾飞长矛,剑尖撩断挂玉绳。那公主伸手去够,符零洮一剑背拍在她腕上,那青玉脱手飞出,从王爷的眼前直飞去了平啓手中的社稷图,直直插入消失不见。平啓待察看,那符零洮的三枚五行符已到眼前,风符打眼、冰符打心、雷符打手,快如闪电。平啓忙松手将画抛在地上,一手去摸法符,一边闪身以谈天剑影相格,符零洮这几招步步紧逼,平啓猝不及防退了十步。
展昭见势不好,挺剑上前协助平氏大师兄。巨阙剑又重又快,几下震退辰宿剑,符零洮一转身,天枢已在后边拦截。他便朝会稽王一使眼色。会稽王赵爽早见青玉钻入社稷图,心急如焚,此时展昭剑锋已不在自己脖颈周围打转,他便偷偷爬去直扑社稷图。那宝图咒封已被平啓所解,摊在地上现出氤氲水汽,并越来越宽阔。赵爽一扑一触,咻一声就被社稷图吸入。展昭眼里瞧见,不禁大惊,顾不得平啓天枢在一旁阻拦,提剑便去拉拽,一触也随即消失不见。
见展昭入画,天枢着急。平啓道:“你速去追南侠,莫让他迷失于图内。”天枢问:“这边呢?”平啓道:“我一人足矣。”天枢得令,一跟头翻入宝图不见。平啓此时无心再与鬼公主讲道理,抽出腰间驱神令牌,念动真言,梵音骤响,舍利光现于天顶,昊昊法螺,叠叠转轮。那鬼公主捂耳哀嚎。平啓道:“我念你生前有为,死后又经百年不转生之苦,暂不将你打入阴曹治罪,你与我去社稷图见识一番便有道理。”令牌挥处,出现黄金力士,那鬼公主被他捉住,送入社稷图。
这时社稷图在地上越铺越大,符零洮伸手去拿地上的画儿,平啓挥谈天剑影唰唰几剑,将他逼到墙角。符零洮呵呵大笑:“师弟,我们要么在图外打个你死我活,要么一起到图内去耍。”只听平啓道:“师兄。”符零洮笑:“嗬,今日竟然叫起师兄来了,想来有所指教。”平啓道:“师父收我时,你已离开师门百年,我们本无同窗情谊。然而你毕竟是师父曾经大弟子,称「师兄」也是应该。”符零洮哼一声:“有甚话想说便说,莫铺设。”平啓道:“你志在谋求荣华富贵,师父说他不介意,叫我只追回二宝,不必管你。我看你行事,虽自私狠毒,却也从未借师门之名招摇撞骗,因此从未想过杀你。但你现在将那素人官差引入社稷图,情知我和天枢不会袖手旁观,一定追入图内找寻。你谋划置身图外,将我等灭毁其内。用心何其歹毒!”符零洮笑道:“所以你现在要杀我么?”平啓道:“是。之后我自回山向师父请罪。”符零洮冷笑一声,亮出辰宿剑:“你可别让师父他老人家看着你的尸首伤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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