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傅则权转头看了一眼刘捷,早就睡着了。他感觉到一阵阵凉风吹进屋里,紧接着听到大颗的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响声。

  傅则权从床上起来,准备看看窗户有没有关。

  “怎么了?”刘捷睡眼惺忪,用一种轻微的模糊的声音问道,像是梦呓。

  “下雨了,看看窗户关没关。”

  “嗯,新闻上说有台风…”刘捷说完,又睡着了。

  傅则权查看了窗户,又上阳台吸了一支烟,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也睡着了。

  他回到家,发现老婆孩子都不在,他找遍了所有的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刘捷突然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他问:“儿子呢?”

  “出去挣钱去了。”

  “挣什么钱?”

  “没考上高中,不出去挣钱难道待在家里啃老啊?”

  “什么时候中考的,我怎么不知道?”

  话没说完,听到门咣咣的响,傅则权打开门,就看见邻居婆婆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不好了,你家傅程进监狱了?”

  傅则权十分惊讶,“怎么回事?”

  “听说他捡了一把枪,抢劫被抓了。”

  傅则权猛然地睁开眼睛,原来是一场梦。

  早晨,大雨还没有停的意思,傅则权来到刑警队里,看着休息了一晚的队员们精神了很多,说道:“怎么样?有什么新的思路?”

  队员们纷纷摇头,赵健说道:“这枪不会平白无故的消失,肯定是有人捡走了,而且居心叵测。”

  刘俊宇说道:“我同意,咱们找了这么长时间,就差掘地三尺了。”

  傅则权看了看表,问道:“今天几号了?”

  刘俊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说道:“17号。”

  傅则权说道:“领导叫我今天去汇报工作,差点忘了,你们先交流着。”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他径直来到局长办公室,简单地把案件的情况汇报了一下,用了不到三分钟。

  局长看着傅则权,意味深长地问道:“就这些?”

  “目前就这些。”

  “这个案子目前也没什么进展啊,这可不是你的风格,有事找我?”

  “没有。”傅则权说完,摸出身上的烟,递给局长一支,自己又点上一支,以此缓解尴尬。

  “去,把门关上。”局长说道。

  傅则权回过头,看见门还开着,过去关上又回来坐下。

  局长看着他笑了,说道:“你说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有20年了吧。”

  “可不是吗?你刚来这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转眼都40多了。”

  “45了。”

  “当年我是你的队长。多少案子不都是咱们熬夜,洒汗,流血办出来的。咱们在一起的时间可比你和你老婆长。”

  傅则权笑着说:“没错。”

  “所以说我比你老婆都了解你。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当了领导的,说话这么粗俗。”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儿子不是快中考了吗?”

  “还真快,程程都中考了!”

  “看样子上一中有点悬,我听别人说,分数不够可以花钱进去。你不是有个教育局局长的同学吗……”

  “我想起来了,你好像跟着说过一次。就这事吧?”

  “对。你就帮我问问这事怎么办。”

  “你放心吧,我一会儿就给你问。”

  “那谢谢了,我得赶紧去查案了。”

  “好,你先去忙。”

  回到警队,傅则权看着大家讨论的很热烈,问道:“怎么样,想到了什么?”

  “我们在想,什么样的人要用枪呢?”

  老张说:“无非就是钱和仇。”

  刘俊宇说道:“也不一定吧,说不准是某个枪械爱好者拿去收藏了。”

  “像你说的,爱好者,或者学生当玩具,这种可能性是十分小的。”

  “队长,你说该怎么办?”

  傅则权也没有头绪,在一个没监控,流动人口又多的地方,找到一把小小的手枪恐怕比大海捞针还要难,“这样吧,咱们排查的这么多人,先查那些赌博,吸毒之类有不良嗜好的,他们都急需现金。”

  还没等到大家回答,电话响了,坐在电话旁的刘俊宇接起了电话,“喂,在这呢,队长,找你!”

  傅则权接过电话,“嗯,我知道了,马上就去。”转身对着队员们说道,“青石山发现了一具尸体,走。”

  青石山几年前还是一座荒山,前年市政府投资开发,在这座山的前山修建了广场和运动场,将原来的土路整修成了石板路,又在山顶建了亭子。但是由于资金还没到位,后山的开发工作一直没有动工。现在前山成为傍晚老年人跳广场舞和年轻人健身的地方,而后山却有些萧索冷清,发现尸体的地方就在后山。

  雨还在下,但是已经小了很多。傅则权他们开车迅速来到了青石山的后山脚下,那里已经有几个民警和一个老头等在那里。他们穿着雨衣,虽然已经是六月初,但是台风带来的冷空气依然让人感觉到一丝寒冷。

  看到他们走过来,一个民警迎上前,说道:“傅队,你们来了。”

  “怎么了?”

  “今天早晨我们接到报案,说是青石山发生了山体滑坡,发现了一具尸体,原本以为只是场意外,结果过来一看发现这是具女性裸尸,就联系你们了。”

  “那个老头发现的尸体?”

  “对。”

  傅则权走到老头身前,递给他一支烟,问道:“大爷,你发现的?”

  老头点点头,接过烟,没有说话,还有些惊魂未定。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见路口有个摄像头,你知道是谁安装的吗?”

  “好像是青石山开发管理处安装的。”

  “下雨天你跑山上来干什么?”

  “我家在山上种了些果树,我不放心,想上山看看,走到这发现路都塌了,过来就看见这个女的了。”

  “附近还住着其他人吗?”

  “不多了,剩下的都是老头老太太。”

  傅则权知道老人家知道的也就这些了,说道,“大爷,您先回家吧,有事我们再找您。”老头点点头离开了这里。“小刘,你联系一下大爷说的开发商,查一下监控。”

  “是!”

  傅则权走到尸体旁边,发现尸体已经不成样子。夜晚的大雨引起山体滑坡,原本藏尸的地方突然崩塌,尸体随着岩石泥土等滚落下山,身体各处都出现骨折。头部现在还压着一块大石头,露出的几缕头发沾满泥水,贴在她的脸上,挡住了她的样貌。”

  傅则权看着艰难走过来的法医,问道:“怎么样?”

  法医看着现场,摇摇头,“难啊,大自然的力量。就是有证据,随着碎石滚下来,早就不知道去那了。还是先把尸体带回去检验。”

  “好。你们先回去,我带几个人在这里找找,碰碰运气。”

  “注意安全,这山随时可能还会塌陷。”

  “好。”

  傅则权带着几个人留在现场,他要求将附近的烟头,毛巾,手帕或者其他有可能是犯罪者遗漏的东西全部带回。

  经过一上午的搜索,提着几大袋垃圾回到警队。小刘回来报告,那个摄像头是青石山的开发商安装的,因为山上有一些设备运到还没有安装,放在那里,怕被偷。但是最近一段时间的监控,没有发现可疑人员,由于青石山的开发,附近的村民大部分已经搬迁,只有一些老头老太太买不起楼房,还在上山放羊拾柴。

  死者,女,年龄28岁,死因头部中枪,死亡时间五天。该女子生前曾做过整容,隆胸手术。脚上长期穿着高跟鞋,致使脚骨变形,小腿外侧有一个弯弯曲曲像蛇的纹身,被杀的时候化着浓妆。脑颅中取出的子弹经过专家比对,确实是抢劫案丢失的手枪。同时,DNA的比对也在进行。

  “最近几天失踪的人对比了吗?”

  赵健说道:“已经查了,没有符合的。”

  傅则权想了想,问道:“老张,你带队去市里的娱乐场所调查,这个女人经常化妆,可能在那里工作,甚至可能是卖淫女,她们属于高危行业。

  “是。”

  “市里有几家医院能做整容手术?”

  赵健答道:“市里的几家大医院都有整形科,应该都能做。”

  “老赵,医院这边就交给你了,特别注意那些不符合资质的美容店和一些黑诊所。”

  “是。”

  张建国和赵健的调查没有取得线索。张建国走遍了市里的娱乐场所,没有人认识她,而医院提供的人员名单经过查询,全都活的好好的。DNA的比对结果也让大家失望,在已知的DNA库里没有相匹配的资料。找不到女子的身份,似乎只能回到原点——那把丢失的手枪上来了。

  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傅则权首先听到了儿子傅程的声音。

  “爸,手机给我用一下。”

  “干什么?”

  “我们老师说,让把今天的作业发在微信群里。”

  “你妈呢?”

  “出去买菜了。爸,给我买个手机吧,我们这么大的,哪有没有手机的?”

  “咱家的财政大权又不掌握在我手里,你跟我说也没用,得领导点头才行。”

  傅则权说着话,顺手掏出手机递给了傅程。

  “别瞎玩。”说着就进了厨房,准备做几个小菜慰劳慰劳自己。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得赶紧给老婆打个电话,让她买些好吃的。

  “儿子,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买点好吃的。”

  “好嘞。”

  傅则权回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听傅程给刘捷打完电话,拿着手机还了回来。

  “爸,你们警察也看这个啊?”

  “哪个啊?”

  “美女直播啊。”

  “胡说八道。我们一天到晚忙的要死,就是想看也得有空啊。”

  “那你的手机上怎么有美女主播的照片。”

  傅则权心中一动,自己手机上最近只有受害者的照片,他赶紧打开手机相册,问:“你说的是这个?”

  “是啊。”

  “你认识?”

  “又没看见脸,不过看纹身应该错不了。”

  “一个女主播,叫铃儿响当当。她平时的直播内容无非就是炫富,还有露腿,露胸的一些内容,没什么才艺。”

  “哪个直播平台?”

  “炎舞直播。”

  “你小子平时还看这些?”

  “我没看,他们看的,我就是偷瞄了几眼。”

  “偷瞄了几眼就知道的这么清楚,我看你早晚得学坏。”

  “时代在变,你不能以老顽固的思想看待新鲜事物。”

  “我不跟你瞎扯了,我得走了,回来再收拾你。”

  “不吃饭了?”

  “不吃了。”

  傅则权急匆匆的往外跑,楼梯上正好碰到了买菜回来的刘捷。

  “干什么去,这么着急?”

  “案子有线索了。”

  “你先别急,上次跟你说的事问了吗?”

  “问了问了,局长说过两天就有答复。”

  “你小心点!”

  女子名叫金铃,原名韩来娣,四川人,她的身份证住址是她的老家,家里住在比较偏远的山区,还有两个姐姐。她们那个地方重男轻女,老韩家因为没有儿子,一直被村里的人瞧不起。老韩对自己的三个女儿不太好。韩来娣初中毕业后就辍学了,听说学习还不错,后来一直在家帮忙干农活。18岁之后去了南方打工,21岁的时候,改名换姓,从此没有跟老家联系,她改名的地方就是南方某市,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本市。去年在8月,她在炎舞直播平台注册开始直播。根据网络地址可以查出她直播的地点是东海嘉城9号楼1518号。调出她直播记录查看,发现她的直播内容非常低俗,然而她的最后一次直播出现了一些状况。5月12号晚20点15分,金铃当时已经直播了1小时05分,看样子她并没有结束直播的打算,但是直播信号突然中断。之后她再没有开启直播,距离现在已经有两周了,之前她都是一天一播。

  金铃的家大约150平方米,家里并不是非常整洁,但是该有的用品都有,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卧室。卧室布置的很简单,一张双人床摆在房间中间,左侧是一张电脑桌以及椅子,看起来她平时就是在这里直播的。床的右侧靠墙摆放着一个大衣橱,衣橱左右分为两大格,左边格子放的都是生活中外出或者居家时穿着的衣服,右边格子放的却是各种各样的性感内衣,这些衣物与金铃直播时穿的衣服相符。床上除了床垫,其他用品包括床单,枕头,被子之类的全部都不知所踪。

  刘俊宇说道:“队长,现场看起来已经被清理过了。”

  “没错,大家仔细找。”

  现场能够找到的有用线索并不太多,凶手十分仔细,家里的贵重物品全部不见了,可见对这个家十分熟悉。

  “队长,快来看。”

  傅则权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刘俊宇正蹲在茶几前,眼睛盯着茶杯。他快步走过去,问道:“发现什么了?”

  “你看水杯里的水渍,有两个水杯是经常使用的,这里不只金铃一个人住。”

  傅则权看过去,茶几上有一套六个玻璃水杯,其中四个茶杯晶莹透亮,其中一个水杯杯口朝上正放在桌子上,因为长期不用已经有了一层灰尘,杯子里的水渍像是蒙了一层膜,看起来出事之前,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刷过了。刘俊宇正在看的水杯是另外五个倒扣在托盘中的一个,这个被子在最外边,靠近水壶,一个人如果喝水,大概率会拿这一只。这只水杯里有淡淡的水渍,如果不是其余四只水杯的衬托,很难发现。

  “有人跟她同居。”刘俊宇说道。

  赵健接着说:“没错,如果是普通的客人,喝完水后的反应应该是刷干净水杯再摆回去。这人跟金铃关系十分亲密,不是跟她同居就是她的情人。”

  这时候,老张推门进来,傅则权问道:“邻居怎么说?”

  “1516户知道这家有男主人,因为她注意到金铃家门口的鞋架上有一双男士拖鞋,但是她们家没有人见过这个人。1517户的男人见过这人一次,有次晚上大约9点多,他下楼扔垃圾,顺便抽根烟,看见那人戴着棒球帽,穿着西装正在开门,这个打扮给他留下了印象,但是由于那人开门时只能看到侧身,所以他看不到长相。”

  “5月12号晚上停电的情况怎么样?”

  “1517户已经没有印象了,1516户那天晚上家里孩子过生日,他们有印象。那天晚上8点多,家里突然停电,有个电工来的很快,处理了10分钟就修好了电路问题。当时,这三家的人都在门口等着,也就是说当时金铃还没有遇害。”

  “有监控吗?”

  “没有。你去看看就知道,这个小区前面10座楼已经交公一年多了,后面还有10座楼没建好,正在建设。所以这个小区的外来人员很多,有建筑的,也走装修的,人员十分复杂。而且这个小区的物业刚刚入驻,现在连监控都没有。”

  “我记得以前这里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怎么现在这种地方还有人买?”

  “有升值空间。这里离市一中也就10分钟的车程,这一片属于一中的学区房,中考能轻松很多。开发商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在这么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建楼。”

  “现在最大的嫌疑人还是金铃的情人,不过也不能排除入室抢劫的可能性。赵健,你来负责把金铃的情人找出来。老张,你负责调查在这里建筑装修的人,特别是那个电工。”

  昨天加班到很晚,大家都很疲惫,索性就在在刑警大队里睡了,今天一大早,傅则权就开始主持开会研究此案。

  “各组把发现的线索都介绍一下。”傅则权说道。

  “老张,你们组有什么发现?”傅则权看着眼前这个忙碌了几天,眼睛都快睁不开的老人问道。

  老张晃晃头,让自己的精神清醒一些,说道:“附近的建筑队和装修工人我们做了全面的调查,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为了避免遗漏,自金铃入住后,在东海嘉城装修过的人员我们都做了调查,没有发现嫌疑人。现在最可疑的还是那个电工,没有人见过他。”

  “金铃直播的情况怎么样?”

  “金铃去年8月份开始直播,靠着大胆的风格也吸引了一些粉丝。从目前看来,这一年的直播为她带来的收入大约在5万左右,但是这两年她往银行卡里存了大约30万,全部都是现金。而且东海嘉城的房产是她全款买的,大约150万,她直播时,戴的首饰经过专家鉴定,大都是纯金的,价格不菲,这还不包括她的车。以她的学历,在南方打工这几年恐怕赚不了这些钱。我们重点调查了金铃直播间刷钱最多的几个人,发现他们没有私下交易,也调查了其他粉丝,没有作案的可能性。”

  “我们从金铃家浴室的下水道中提取了一些男性的毛发,但是DNA库中没有这人,也就是没有前科。”

  “金铃丢失的物品中,有一辆红色奥迪,在交警大队的帮助下,目前这辆车已经找到了。根据这辆车的行驶轨迹,我们发现它在5月13号凌晨2点曾经进入过桃园路,也就是青石山后山前的大路,直到早晨6点才离开。早晨8点,这辆车进入了本市最大的商场——广汇商城的停车场里,之后一直没动,应该是遗弃了。这人十分狡猾,停的地方正好是监控的死角,没有拍到凶手。我们在车里同样提取了凶手的头发,经过对比可以证实,与浴室发现的毛发的主人为同一人。”

  “现在的重点嫌疑人就是那个神秘的情人,想办法找出来。我和小刘再去一趟青石山,说不定有遗漏的线索。”

  这时候,傅则权的手机来了电话,局长的,“喂,局长。”

  “老傅,你过来一下。”

  “马上。”挂上电话,傅则权知道,局长这个时候找他,肯定不是为了让他汇报案件的进展,因为昨天下班前他已经汇报过,有可能是自己那件私事。回过神来,发现小刘已经站在他的身旁在等着他。

  “小刘,你先去买早饭,在车上等我,我去趟局长办公室。”

  “好。”说完,小刘径自走了出去。

  局长看着傅则权疲惫的身躯走过来坐在了他的面前,抽出一支烟递给了傅则权,给他点上。

  “又忙了一晚上?”

  傅则权点点头。

  局长继续说道:“孩子的事情问清楚了。”

  “怎么样?”

  “我给你一个手机号,你直接联系,说我介绍的。”说着,局长把一个手机号发给了傅则权,“需要交一些钱,不会太多的,毕竟是老同学。”

  傅则权记下手机号,说道:“麻烦你了,多谢。”

  “兄弟之间客气什么,要尽快联系,听说名额有限。”

  傅则权点点头,“行,那我去忙了。”说完,离开了局长办公室,走到门口,拿出手机给刘捷拨了过去,“我给你发个号码,孩子上学的事归他管,就说局长介绍的。”

  打完这个电话,傅则权感觉到一阵轻松,仿佛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下楼找到车,刘俊宇正抱着一套卷饼在吃,副驾驶前还放着一套。

  看到傅则权上车,刘俊宇迅速将最后一口早饭塞进嘴里,然后发动汽车向青石山方向驶去。傅则权咬了一口前面的卷饼,“甜的啊?这是什么?”

  “墨西哥鸡肉卷。”

  “下次还是给我买套煎饼果子,你们年轻人的东西享受不了。”

  “好嘞。”

  “对象找了吗?”

  “哪有时间?要不你给我放几天假,人家给我介绍的女朋友我还没去见呢。”

  “忙完了这个案子一定让你放假。”

  “到时候,这个姑娘说不定就找男朋友了。”

  “实在不行就内部消化,咱们局不是有几个单身姑娘嘛。”

  “可别,干了刑警那还叫女孩吗?再说了,两口子都干刑警,不回家了?倒是不用买房子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青石山的后山,市政府已经将这个地方拉上了警戒线和警示牌,防止有人上山发生危险。两人来到发现尸体的地方,一眼望去,已经没有路可以上山了。

  这时,离这里大约20米的乱石后发人的咳嗽声,紧接着看见那天发现尸体的老头从石头后钻出来,他没想到这里还有人,愣了一下,认出是那天的警察,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问道:“领导,犯人抓住了吗?”

  傅则权看着这个憨厚的老头,笑着说道:“别叫我们领导,我们也是干活的。”说完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支递给老头。

  老头双手在裤子上擦两下,接过烟,看了一眼才递进嘴里。傅则权给老头点上,他知道,这些10元钱一包的香烟,对老头来说已经算是奢饰品,他平时可能只抽3元一包的烟,甚至烟叶子。

  “大爷,都搬走了,您怎么没走啊?”

  “没钱啊。”

  “不是说一平米换一平米吗,不需要钱。”

  “政府来人算了,我这院子小,换新房子还得交钱,得2万吧,我可没这么多钱。不只我呢,村里还有几户也交不起。”

  “孩子呢,不给你出点?”

  “前几年出去打工死在外边了。”

  傅则权觉得有些尴尬,不应该惹老人家想起这些伤心事,只好转移话题。

  “您刚才干什么呢?”

  “山上还有几棵果树,我去看看。”

  “还有上山的路吗?”

  老人摇摇头说道:“我出来的地方本来有条小路,现在也上不去了。”

  傅则权回头看看摄像头的位置,问小刘:“你查监控的时候能看到这条小路吗?”

  “看不到。”

  傅则权好像抓住了线索,继续问:“大爷,这条小路好走吗?”

  “好走,就是得绕远,那条大路不好走,太陡了,但是近,所以小路走的人越来越少。我们背着果子下山,都是走这条路。”

  “还有别的路吗?”

  “没了。”

  “都是谁知道这条路?”

  “村里的人都知道。”

  “你们村里的有钱人都是谁?”

  “你们村里的有钱人你给说一下。”

  “听说老四是村里的首富,其余的人我可说不上来,你们往东走十里地,那边有片楼,村子都搬到那去了,你们还是去问问那边吧。”

  “那您忙,我们去村里问问。”

  两人来到村子搬迁的小区,找到了村委会,说明了来意。村委会的值班员是个大学刚刚毕业的新人,不了解本村的情况,等了15分钟,两人有了些焦躁。

  “两位警察同志,久等了,对不起,对不起,太忙了。”还没见到人,已经听到支书的声音从门外进来。

  “小李,怎么没给警察同志倒茶?快去!”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中华烟,抽出两支递给两人。

  傅则权说道:“免了,我们这次来是有一个案子需要你帮忙。”

  “什么案子?”

  “我们在找一个人,很有可能是你们村的。这个人很富裕,可以轻松地拿出上百万的现金。”

  “长的什么样?”

  “不知道。只知道这些,你可以给我们列个名单。”

  支书走到桌子旁坐下,一边一边写,不一会儿,就列好了名单,递给傅则权,说道:“就这五个。对了,还有一个,听说他去南方做生意,挣了不少钱,但是好几年没回来了。”说着话,在名单上又添上一个名字。

  “谢谢。我们这就走了。”

  “你们忙,招待不周,慢走慢走。”

  两人回到车上,傅则权说道:“小刘,名单上再添一个名字。”

  “谁?”

  “村支书。”

  名单上的七人都不是凶手,这让忙碌了几天的队员们颇为失望。

  赵健说道:“也许不是青石村的,小路虽然隐蔽,但也不是秘密,附近村庄的知道也并不奇怪。”

  老张说:“咱们还漏了一些人。名单上的人是还住在村里的,还有一些人早就搬离了村子,户口也已经迁出,现在不归村委会管理,凶手可能藏在这些人里。而且别光顾着那些明面上有钱人,还有些人赚的钱来路不正,他们不主动说出来,别人不会知道,调查范围要扩大一些才行。”

  “就按老张说的办。”

  傅则权正在办公桌上打盹,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按照老张的想法,他们把出身青石村的所有嫌疑人都进行了调查,并且将重点嫌疑人进行了DNA比对。

  “队长,找到了!”一声呼喊把傅则权惊醒,他下意识地问了句:“谁?”

  “孙义东,教育局的局长。”

  “局长?”

  “对。”

  傅则权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他求局长办的事情,再联想到金铃的炫富,心中突然有了一丝忐忑不安,他只能祈祷刘捷还没有跟这个教育局长联系。

  “队长?”

  “嗯,怎么发现他的?”

  赵健说道:“是我发现他的,凶杀案发生之后的两天,孙义东没有回家,我们询问了他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所以我们偷偷地找了根他的头发做了鉴定。”

  傅则权说道:“好,把人都叫过来,咱们研究一下抓捕方案。”

  看到大家都在做准备工作,傅则权走到房间里的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刘捷的电话,小声问道:

  “刘捷,傅程上学的事你联系了吗?”

  “还没呢,我准备今天就联系。”

  “先别联系了。”

  “怎么了?”

  “出事了,你要联系的那个教育局长出事了,马上就要抓。”

  “什么?真的?那傅程上学的事怎么办?”

  “先别管这些了……千万别联系。”

  “队长!”有队员喊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迫使傅则权匆匆挂断电话。

  “都准备好了?”

  “就等你了。”

  傅则权走到前面,说道:“现在开会!”

  孙义东的抓捕行动异常顺利,一群武装严密的人抓住的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老年人。

  傅则权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孙义东,他的手上带着手铐,脚踝处戴着脚镣,已经插翅难逃。他看了看旁边的小刘,示意小刘开始记录,问道:“孙义东,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

  “这个人认识吗?”傅则权指着手中的金铃的照片。

  “不认识。”

  “这辆车总认识吧?也不认识。在车上我们提取了几根头发,经过DNA比对,跟你的DNA信息完全吻合。孙义东,你是知识分子,应该明白意味着什么。”

  孙义东知道已经无可抵赖,只好承认:“认识。”

  “她跟你的关系?”

  “我包养的情人。”

  “枪在哪?”

  “什么枪?”

  “不要装傻,当然是你杀金铃的凶器!”

  孙义东震惊的说:“人不是我杀的,你们不能拿我当替罪羊。”

  “你以为我们跟你一样?欺上瞒下,贪污腐败!今天我们只问杀人的案子,至于你其他的问题,会有别的部门来处理。你说人不是你杀的?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尸体是你处理的,车是你藏的,如果没杀人,你做这些?”

  “我没杀人,真没杀人。我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我就是清理了现场还有抛了尸。”

  傅则权内心将信将疑,却一脸镇定地说道:“你说说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那天下午我去金铃家,没待多长时间,就接到了叫我去喝酒的电话。等我喝完酒,大约已经晚上9点多了我喝完酒,我回到她家,进门喊了她几声,可是没有回应,看到卧室还开着灯,我以为她玩电脑戴着耳机没听见,于是我进卧室去找她,就看见她倒在床上,满床的血,当时我吓懵了,头一件想到的事情就是报警,刚摸出手机,但是转念一想,要是我报了警,我跟金铃的事情也就东窗事发了,这会影响我现在的工作…”

  “不止吧。”傅则权打断了他的讲话,“还有你贪污腐败的犯罪行为是不是也就暴露了?孙义东,我告诉你,如果人真不是你杀的,你现在的每一句谎言,都有可能把你推进深渊。而且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能救你的只有我们。”

  孙义东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说的对,当时我的确怕自己的犯罪事实被发现,我才没有报警。”

  “接着说。”

  “我看到金铃死在床上,满床的血,其实我根本就不敢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我用床单把她裹起来,又收拾了我用过的东西,我从来不在那过夜,所以在那里的东西也不多,擦拭了有可能出现指纹的地方。最后用她的车把她的尸体运到青石山后山扔掉,她做直播,我怕有网友认出她的衣服,你知道,她的衣服都比较…特殊,所以我脱走了她的衣服。我就是那个村子长大的,前一阵子村里搬迁我还回去看过,当时注意到了山脚下安装的摄像头。但是我知道有条小路,就从这条小路上的山。”

  “尸体我们已经找到了。你丢弃的东西呢?”

  “我在山上另一个地方烧了,烧不掉的都埋了。现在山体滑坡,不知道埋在哪里了。”

  “金铃最近跟什么人有矛盾吗?”

  “应该没有,她很少出门,也没什么朋友。”

  “她有什么嗜好吗?比如赌博之类的。”

  “没有。平时她在家就是做网络直播。”

  “你知道她直播的内容吗?”

  “知道,她没什么才艺特长,为了吸引观众,她的直播内容主要是裸露身体的或者一些性暗示的。”

  “你不管?”

  “我跟她也就是露水夫妻,我们各取所需,她平时做什么我很少问。”

  “她的直播还有些炫富的内容,这你知道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如果知道,我是不会允许的。我一直要求她低调,现在的人肉搜索这么厉害,我害怕把我牵扯出来。”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几年前我去南方出差,当地的人接待我带我去了KTV,你们也知道,是那种不正规的。她当时在那里做陪酒小姐,那天晚上就是她陪的我。我觉得她很适合做情人,就提议让她跟我过来,算是包养。”

  “她怎么合适了?”

  “感觉。她把我们的关系看成生意,除了房子、车子,我每个月给她1万元。她从来不会无理取闹,也从没想过让我离婚娶她。我也从来不会干涉她的生活。”

  “案发那晚,你进入房间时,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没有。”

  “金铃的贵重物品丢失了吗?”

  “没有。我只拿走了她的首饰,因为这些首饰有的我买的,有的是她买的。太多了,我也记不清是那些了,当时在首饰店里留了我的电话,所以我全部拿走了。”

  “她死的时候,床上摆着10几万现金,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我去的时候床上只有她的尸体没有别的。”

  “你老婆知道你们的关系吗?”

  “不知道,应该不知道吧。”

  出了询问室,大家都已经等在门外了,傅则权说道:“都看见了,说说你们的想法。”

  老张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说道:“我看像假话。这种人咱们见多了,目前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人是孙义东杀的,所以他有恃无恐。当务之急是找到直接证据,哪怕他不承认,也能定他的罪。”

  小刘说道:“我觉得不像假话,我看他的表情和语气都不像假话,我建议调查一下孙义东的老婆。”

  “没错,如果金铃的社会关系真的如此简单,那么孙义东的老婆恐怕她唯一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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