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

  红柳看了她一眼,继续摆弄花园里的花,漫不经心地说:“你从哪来就到哪里去,这里不欢迎你。”然后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回房间去了。

  白夜飞过去,红柳猛地关上门,她一下子撞在了门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很多天之后的下午。

  白夜一如既往地在森林里午睡,身上盖一个小毯子。她喜欢树林里的宁静,喜欢新鲜泥土的气息。就在她感到身体轻飘飘的快要睡过去的时候,随着呼啦一阵风,身上的杯子突然被掀开了。

  她惊坐起来,迎面对上唐子蛟的脸。他坏笑着,手里拿着薄被,一字一句地说道:“起来,重新睡!”然后又呼啦一下子盖到白夜的头上。

  白夜感到眼前一黑,不知何处传来唐子蛟的笑声,然后听到脚步声稍远去。

  想跑?!她扯下头上的薄被径直追上去,“站住!”

  唐子蛟边跑边回头看,他觉着好笑。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妖跑得快还是人跑得快。两个人都好似脚下生风一般。

  他虽然是人,但是行动十分敏捷。在乱枝横生的山坡上,踩着横向生长的树两三步抓住藤蔓,飞过两山间的绝壁,跳到了另一座山的山头上。

  他再来到这里后,体力就恢复到了最佳时期,之前颓废的样子完全没有了。

  白夜硬是追到了这里,结果发现前面是悬崖。这简单,她一个转身化成红鸟,在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红线,向唐子蛟冲过去,结果就在近在咫尺的时候被他一把捏在手心里。

  “你耍赖。”

  白夜在他的手里挣扎着,大声狡辩,“我没有!妨碍别人睡觉,你也有理了!”

  唐子蛟无奈地一松手,白夜瞬间感到自由了很多,她扇动翅膀停在唐子蛟的肩膀上。

  “干嘛,快下来!”唐子蛟有点用手去抓它。第一次和小动物近距离接触,他感到心都要化了。他一定要马上终止这种感觉。白夜灵巧地躲到另一边,他们来来回回几个回合,唐子蛟懒得较真了。

  他信步向前走,“我带你看看我家。”

  唐子蛟的步伐很稳,稳到让人感受不到颠簸,白夜本来站在他的肩膀上好好的,但是,困意又一次席卷了她,她的身子晃了晃,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唐子蛟感觉肩上少了点什么,一回头就看见白夜倒在草丛中,睡的跟死了差不多。

  看来,白夜要站在肩膀上果然有她的道理。他轻轻拿起这只红色的小鸟,把它放进很深的内兜里,跨步入了家门。

  这个家里静的出奇。这是白夜醒来后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她已经变回人形,犹犹豫豫地在房子里瞎转。唐子蛟好像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一转头,看见一个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中隐约看见一只手垂在床沿边,苍白又无力。修长的手指没有一点血色。

  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老鼠会在中午的时候下手吗?

  她轻轻推开房门,随着房门发出苍老的呻吟声,试探性的向里面看去。

  房间里有着说不出来的压抑气氛。来到这里,就像从温暖的夏天过渡到寒冷的冬天。

  她走上前去。依照她的第六感和对人类气息的感知,这个人一定还活着,不过就是几近休克的样子。

  这时唐子蛟走了进来,从他脸上诧异的表情可以看出,白夜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随后他的视线移到盖着白布的男人身上,开口道:“我本来不想让你看到的。这是我哥哥,你要看看吗?”

  白夜点点头。

  唐子蛟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男人的脸。白夜一下子就呆住了。这个人,竟然就是那天赶集的时候,卖给他书的那个神秘男子。可是他现在面色苍白,嘴唇就像是干裂的树皮,眼睛紧闭着,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要是没有你,我也会变得和他一样。”他悻悻地开口道。

  白夜为之感到震惊。原来要灵魂真的消散,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没关系,我还有些。”她做事就要从口袋里掏出晶莹剔透的糖果,结果被唐子蛟一把拽住,“不要牺牲你自己。”

  “这不是用我自己做的!”她大声辩解。

  “我说了你怎么就不听呢?”他狠命按住她的手。

  如果她及时拿出来这种糖,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受到伤害了,大家都好好活着,这不好吗?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过。她抬起胳膊,用袖子擦眼泪。

  听到白夜的抽泣声,唐子蛟松开了紧紧抓住白夜的手,转到她面前,和她面对面。这是一束阳光照进了这间屋子,屋内的温度稍微升高了一点。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手指吧嗒吧嗒地掉到地上。

  他蹲下来,把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安慰道:“没事的,这不怪你。但是不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救一个人的命,这样你们两个可能都会保不住。”

  笑死,就凭他看的几本书,就来指点我?真是异想天开。

  真是的,这个男人不听我说,我明明告诉过他,这不是用我肉做的,真是死板教条,他到底是怎么活的啊,无脑沟通吗?

  夜色渐渐来袭,白夜一心想回家,不想在这里呆了。有什么用?既救不了人,还要费尽心思和他进行口舌之争。

  她从地上猛地站起身来,一甩袖子就向外面走。这个鬼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唐子蛟站在那里,也不想多说什么。既然她觉着自己说的不对,再怎么劝也没有用。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真是可悲,他这样想着。

  不过这个村子到也挺好,人好,风景也美,不像自己从前因为欠债住的贫寒的村落。

  唐子蛟和他的哥哥是同父异母的孩子。还记得小的时候,家里就他和他妈妈两个人。他生性好动,活泼开朗的性格在村子里面很受欢迎。

  当那些大孩子都去上学的时候,他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乡村的日头永远很大,上面有时会留下鸟儿飞过镌刻上的影子。乡村的天空很高很远,到处弥漫着自由的气息。在这里,每一个生物都是平等的。

  乡村的每个孩子将欢笑挥洒,上墙爬屋,下河捞鱼,去村头的小商店里买卡牌,一打就是一下午。或者拿出过年放剩下的鞭炮来放,在房顶上放,扔到地上用脚踩,放在铁盆里比比谁的鞭炮崩的高。

  虽然不是过节,但是热闹了就是过节。

  作为村里的孩子王,从小他就有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能力。村子里自从有了他,孩子们之间的争吵都迎刃而解,所有小孩都对他言听计从。

  他们的妈妈都是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父亲是个富二代,腰缠万贯,家中使奴唤卑。

  爷爷在村子里的威信很高,每当村子里发生什么棘手的矛盾,他都是第一个出面,捋着花白的胡子,所有事情都能够迎刃而解。

  他的父亲年轻时,一个女仆人侍奉他。他看她的肌肤嫩白好似初雪,杏仁般大的眼睛显得她十分有灵性。身材虽不算最好,但是每次使唤都是十分周到,不拖泥带水。

  时光如白驹过隙,他们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好,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大家看在眼里,但都不想戳破。

  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很快传到了爷爷的耳朵里,他作为一个威望很高的老古董,最看不惯家里发生这种事情,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将女仆赶出了家门。这个时候,她已经怀有身孕了。

  她踉踉跄跄,没有方向的走着,最后筋疲力尽,一头栽倒在地上。她想就这样睡过去,永远也不要再醒过来。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四周的空气变得暖和了起来,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根粗大的房梁,上面爬满了蜘蛛网。

  她隐约听见诵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这才知道是被那些僧人给救了。想象间真有一个和尚推门进来,见到半撑着身体的女人,急急忙忙向师父汇报。

  然后外面来了一群人,其中一个领头的身材魁梧,脸面方大,皮肤白里透红,耳垂和肩膀的距离很近,整个人活似一个弥勒佛。

  但是她很快因为体力不支,又昏睡过去。

  几天之后,她在这座庙里某了一份差事,每天打扫庭院。她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直到肚子大的走不动了,她才停下手中的活计,安心养胎。

  哥哥出生时正值午夜子时,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乡镇。她惨叫着,手指撕扯着被单,下体流出的血将被单染的一片猩红。她的生命就停留在了那一个晚上。

  由于出生时条件艰苦,僧侣给他想了一个名字:于庞政。

  从出生的那一天起,除了呱呱坠地,其余的时间就没怎么闹过。就像把自己与外界隔绝开,在自己的世界里搞小发明。

  他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每天坐在书架前,闲来无事,喜欢看着窗外的风景。有时也和那些小和尚们一起念经。老师父看他修为不浅,长的颇有阳刚之气,便将他当做自己的心腹弟子,悄悄给他传授他的独门绝技。

  他们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直到父亲去世,家里用自己身体的钱换来了一个送葬队伍,把僧侣也请了过来。

  庞政看见已故的人名,想到师傅曾经提起过,经过打听他们家的“公子”才发现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但是不久唐子蛟由于得了梅毒,终日颓废不堪重负,最终选择了服毒自尽。然后下一秒就来到了这里。

  他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中,看着眼前的这个苍白瘦弱的哥哥,他不禁想到了当年的自己。他轻轻牵起哥哥的手。

  突然只听离他最近的玻璃发出一声巨响,一个矫捷的身影跳入房间内。太阳已经落下了地平线,唐子蛟在一片漆黑之中感受到了脖子上传来的阵阵凉意。

  “不许动。”那个声音有点兴奋地说,随后走到奄奄一息的于庞政面前。一道银光闪过,空中划过一道血痕,迸溅到了唐子蛟的脸上。

  他猛地站起,可是大腿一阵刺痛传来,一把锋利的匕首稳稳地插进了骨肉里。他勉强着一瘸一拐向那人的方向走。

  “你大腿挺结实啊。”那人纹丝不动。一束月光照下来,打在他侧脸上。红色的头发凌乱不堪,琥珀色眼睛闪着金光。

  “你是。。。老鼠?”

  “不,我不是。您真是过奖了,我没这么出名。”他摊摊手。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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