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瀑倾泻而下！
神像中满溢的光辉化作一颗炽白的炮弹，飞入深渊，直直地击打在了“智慧之王”的众器官之上！
“嘶，祂还能抵抗！”
瑞文眼尖地注意到，在光瀑落在目标之上的一瞬间，托马斯.卡内基那遍布刺青的巨嘴发出了无声咆哮，无形屏障在嘴唇上方瞬间撑开，光瀑随之落于其上，用尽全力冲击！
然而，这一切还都在瑞文的预期之中。
下一瞬间，那道无形屏障闪烁了一下，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瑞文发动了“颠倒的世界”的力量。
通过这件遗产的能力，祂将屏障和周围的空气进行了交换，变相转移了它的位置！
没了屏障的保护，“智慧之王”的器官们结结实实地吃上了一次自己的炮击
如今情况紧急，已经没条件让祂到别的地方去规避“颠倒的世界”的副作用。此时此刻，瑞文只能暗暗祈祷被抹去存在的不会是什么重要的概念。
旋即，祂立刻开始向下穿梭，准备逃离“智慧之王”的追截！
下一瞬间，却有什么东西缠住了祂的脚踝！
“怎么还是阴魂不散？”
瑞文掐灭化身重塑，挣脱束缚，向下方看去，头大地看见了从深渊中跑上来的新威胁，刚才缠住祂的也是那玩意，不是一个，而是一大片网状物。
那是“智慧之王”的血管！
“这东西倒还好对付。”
瑞文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操纵血液的力量！只要这些血管内还有充足的血液，那祂就能从内部直接干掉祂们！
“金！加把劲，别再放奇怪的东西上来了！”
瑞文对着深渊喊道。祂并不指望金能有所回应，但，只要有哪怕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性，祂也希望小伙子能够听见！
祂能感觉到。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预感都只是自我欺骗，那么这一次，祂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金就在下面，而且一直都在以某种方法观察着自己。
这种观察，在祂来到铁之城，乃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话音落下，那编织成大网的成千上万根血管就开始了接二连三的爆裂！
一根根血刺从碗口粗细的毛细血管内部迸发而出，而另一些血液则在血管内部凝结成块，化作可怕的青紫色，堵住血液的流动！
瑞文在卡梅隆腕足的裹挟下急速下坠，一下就撞破了血管的封锁！祂的身躯迅速向下飞去，仿佛没有任何阻力一般！
等等，情况不太对！
瑞文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和先前不太一样，但祂说不出不一样的地方究竟在哪。
直到祂想起了“颠倒的世界”的副作用！
一定是那副作用将什么东西从这空间里消除了，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其存在过的证明，因而，瑞文并不能判断出少掉的概念究竟是什么。
然而，祂的身躯却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忽然失去了平衡！
上下左右仿佛在一瞬间颠倒了过来！不，更准确的说，上下左右全都成了没有意义的东西！瑞文的身躯和深渊中的其他东西一样到处翻滚，撞来撞去，始终想不到缺少的究竟是什么。
消失的东西不是时间，也不是空间，大概也不是重力和距离。
然而，它的消失所造成的影响和这些东西一样严重！所有东西似乎都一下乱了套！岩壁仿佛不再是冰冷的固体，而是变成了液态，气态，或者其他能够感知得到却又无法言说的形态！里面和外面之间的区分于上下左右一并失去了意义，不少来自黑暗深渊内部的东西就像翻过来的手套一般被外翻出来！
许多疑似人造之物的东西浮了上来。
那是些城市。
一些从地表落入地底的城市，就像伊萨乌拉和奥克塔维亚一般！令人惊异的是，这些城市都不是死去的残骸，而是一座座活城！大量的街道两侧亮着冷光，窗户内部灯火通明！成千上万的影子人留连于街道之上，徒劳地忙碌着什么。
“这些，全是人？！”
瑞文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深渊之底看见那么多的城市和人类灵魂！不过，要是仔细想想也无可厚非。托马斯.卡内基王已经在深渊底部蛰居百年，祂或许早已利用祂的智慧拾取了自无光纪元遗落入深渊的许多座人类聚落，将残留其中的人类灵魂作为漫长岁月的消遣。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的城市，所有的居民无一被“虚无”侵蚀！
“国王”已然支离破碎，这些灵魂的价值也随之分崩离析！城市的倒影让城中之人们勉强保留着一丝关于要做什么，该做什么的模糊记忆，却已经再不能赋予它们任何新的意义！
“金！”
瑞文试图呼喊小伙子的名字。随着地底的城市被翻上来，祂感觉到自己距离对方越来越近了！
“金！你一定能听见！我是来履行承诺的！相信我，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了！”
这是祂从很久以前就下定的决心。事实上，祂早就做好了再也不离开深渊之底的准备。不论金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祂都不会再感到一丝惊讶，如果他没法离开深渊，那深渊就是他们的新家。
不论如何，祂这次都必须信守承诺！
瑞文在城市的缝隙和下方焦急地寻找着，希望能够发现小伙子的踪迹。城市的倒影道道斑驳，从祂的眼前一掠而过。影子人们在光中拖出一道道斑纹，延展至岩壁的四周，让祂眼花缭乱！
而托马斯.卡内基的内脏们，却率先注意到了这些灵魂的存在。
黄金巨炮的一击对每一块碎片都造成了重创！“智慧之王”的肺被打穿了一个窟窿，肠子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长度。嘴巴的上嘴唇几乎被完全烧毁，而手指和牙齿更是已经完全不知所踪。
然而，曾经挨过一炮的眼球这次却学精了。当意识到被击中已经无可避免之时，祂在第一时间钻到了“同伴”们的下方，把所有器官都当成了祂的盾牌！因而，炮击过后，祂几乎没有遭受多少伤害。
托马斯.卡内基的绝大部分器官都破烂不堪，然而，其中的一大部分还“活”着，而受创意味着能量缺口变得更大，意味着祂们此时此刻更加迫切地需要能量补充！
此时此刻，这些虚弱的碎片立刻掉转方向，不顾一切地向下冲去，大口嚼食起了那些被祂们豢养了百年之久的灵魂！
瑞文趁着空档抛出丝线，挂在其中一座城市幻影最高的塔楼之上，顺势用另一根丝线卷起其中一个影子人，让灵魂顺着丝线爬入体内。
尝试的结果和祂的预期一样不尽人意。
融入祂体内的只有灵魂，没有记忆。这些被“虚无”侵占的灵魂深处已经什么都不剩下，祂压根无法透过灵魂记忆寻找出金的下落。
而要是任由情况变糟，上方的铁之城很快也会遭遇完全相同的命运！
“不管怎样，现在‘智慧之王’的碎片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应该能趁机下去找金对付祂们。话说回来，吃了那么多灵魂，这些东西该不会变强吧？”
瑞文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事实！
只见，“智慧之王”碎块上被黄金巨炮打穿的缺口，竟在吞食灵魂的过程中纷纷开始复原！
巨大的眼球恢复了清明，眼白上的符文刺青一片接一片亮了起来！上嘴唇和牙齿重新从嘴巴里长了出来，几根残缺的手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重新组合在一起，甚至开始重新长出手掌部分！
仅短短一眨眼，顽强的生命力竟然让托马斯.卡内基的器官纷纷复原，甚至几乎完全抵消了巨炮造成的伤害！
“这下可麻烦了！”
瑞文立刻让萨克尔卡城的临时化身组织猫儿们戒备，加大火力，将所有的弩枪拉满弦，让巨炮重新填充。
“下一发炮击不要瞄准敌人。”
祂对众猫儿吩咐道：
“瞄准对象，是我自己。”
这是祂留下的“杀手锏”，一个受萨克尔卡城积聚能量的方式启发而来的想法！
祂自己的身躯内也有着不少王血，能够承载来自萨克尔卡城的力量。必要的时候，祂自己也能够成为容器，变为“柴郡猫”能量的载体！
然而，这么做的风险极大，而且只有一次尝试的机会，一旦失败了，祂这个化身恐怕会自行瓦解，连带着所有的临时化身一起毁灭！
然而，这么做同样能让祂的行动达到前所未有的高速，接近音速，甚至是超音速！与此同时，祂还能利用“智慧之王”碎片们的本能吸引祂们的主意，变相拖延祂们冲上铁之城的时间。只要能量足够强大，祂甚至可能让那些器官的本能战胜理性，转而追逐祂折返回深渊深处！
祂打算放弃隐匿行动，反其道而行之，利用自己当诱饵，把这些家伙引回金的身边去！
“喂，虚境里的‘我’，不论你在忙什么都好。”
瑞文微微扬起脑袋，向祂所认为的”上方”说道：
“把你的躯体，借我用用。”
啪！
紧接着，祂一把掐碎了自己的脑袋，用剩余的流体触须将自己的躯体捏个粉碎！
这些被掐灭的躯体并没有重塑，而是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不可言状的形态延展开来！
就像借用“漆黑编织者”的眼球一般，这一次，瑞文直接通过“连系”的力量借用了上位存在的脑袋，上位存在的部分躯体，以更好地积聚能量，不至于在达到临界点之前就分崩离析！
与此同时，祂位于萨克尔卡城的化身下达了开炮的命令。
“卡梅隆，躲回安全的地方去。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轰！！！
下一瞬间，光瀑第三次倾泻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到了祂自己的身上！
然而，祂的躯体并没有毁坏，而是开始吸收，转化这些能量，利用“连系”的力量将它们归为己有！
只见，祂的身形轮廓快速虚化，从黑变白，从白变黑，光瀑一刻不停地闪烁，出现噪点，正一刻不停地被转化为某种更加奇异的形态！
没过多久，瑞文的实体就彻底分崩离析，化作了一团漆黑的“光”。
黑光吞噬着周围的所有光线，体积迅速缩小，密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接近于一个坍缩点，就连空中飞舞的“黑暗”触须都被不受控制地吸入其中！
漆黑光团猛然升起，犹如一颗黑色的流星，拖着吸收一切光线的拖尾起飞，直直撞向了托马斯.卡内基的眼球！
一个圆形洞窟无声无息地自眼球中央绽开！眼白之上的符文全都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为这不可思议的力量表示惊讶！
漆黑光团并没有理会祂，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无声无息地飞向了“智慧之王”的嘴巴。
相同的事情也发生在了那张嘴巴之上！那张大张的嘴巴内部顿时空空如也，舌头、黏膜和牙齿全都不翼而飞，只余下彻头彻尾的空无！
此时此刻，瑞文的形态就相当于半个上位存在直接降临！虽不至于对“智慧之王”形成完全压制，但完全有能力造成可观的伤害！
然而，祂脑海中的一个无形警钟正在疯狂鸣叫着。
这个形态最多只能再维持十秒。要是十秒之内再不解除，祂整个人将直接爆开，连同所有存在的痕迹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你在哪？”
漆黑光团不再理会“智慧之王”的残骸，猛然转向，在一片混沌之中向祂所认为的“下方”，向祂所感应到的金的所在地冲了过去！光团在深渊中拖出万丈光尾，化作了一颗黑色彗星！
“金！！你听见了吗？我不会再走了！我不会再违背承诺了！！！”
下一瞬间，祂失去了视线，失去了全部的感知能力！能量的膨胀夺走了祂的感官，几近完全剥夺祂的意识！祂在无声的呼啸和混乱之中感觉自己仍在前进，且在不断加速，时间在无数流转的空无中迅速流逝，五秒，四秒，三秒……
“金，回答我……”
“你现在还好吗？”
“瑞文先生，我现在很好。”
“！！！”
瑞文猛然感觉到自己停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截停了漆黑光团，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一般，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祂，将祂握在掌心里。
不。
那就是一只手掌！一只真正的手掌！
黄金河流在手掌的每一道掌纹中流淌，每一个细节的凸起处都长出一只人类大小的手，一只只地包裹着祂，不让祂遭受任何伤害。
数百只相同的手掌从城市的阴影中陆续探出，每只都有小半座城池大小！只见，它们仿佛潜伏在暗处的猎手一般，一把抓住了正捕食灵魂的手指、肺叶、肠子，不等祂们挣扎，就迅速将祂们拖入了黑暗之中！刺耳的咀嚼之声随即传出，表明这些来自“智慧之王”的碎块此时已然粉身碎骨！
“瑞文先生，我想了很久很久。”
“关于这趟旅途的目的，关于那个问题的回答。”
小伙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熟悉，却又有些遥远，仿佛来自于一年之前，当他们默默吃完一桌甜食的时候，当还不是上位存在的自己让对方作出选择的时候。
“瑞文先生，现在，我终于可以给您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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