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者,林、星,欢迎来到梦境游戏。”
冰冷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林的脑海中炸开,不带一丝温度。他侧头看向身旁熟睡的身影,眼角那颗醒目的泪痣,是星。
星与林相同,身穿纯白素衣。
她已经入梦了?她的嘴角在微微上翘?林心想。
下一秒,世界骤然陷入黑暗。原本熟悉的洁白天花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房间。榻榻米铺就的地面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边缘整齐叠放着素色棉垫;纸拉门糊着半透明的薄纸,隐约能看到门外庭院的影子,门轴处刻着细腻的纹路;空气中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熏香,混合着旧木头的温润气息。
林捂着头,剧烈的疼痛感从太阳穴蔓延开来。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他模糊知晓这里是某种联机游戏的初始房间,眼前一切都是游戏机制的设定。
可除了“林”这个名字,关于自己的过往、来历,甚至为何会进入这场游戏,全都一片空白。这是在梦里?
拉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男人穿着深色军装,深灰色面料硬挺,肩部缀着磨损的铜质徽章,图案是交错的枪管与齿轮。黑色皮质腰带紧紧束着腰身,上面挂满小巧的弹药袋和一枚银色哨子。
他眼神锐利,扫过房间时不带任何情绪。
林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梦境指挥官”五个字突然刻在脑海里,仿佛早已见过这人多次。
可男人的面容、气息又陌生得让他脊背发紧,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更不知道接下来会收到怎样的指令。
指挥官没有多余言语,用穿着纯黑手套的手指了指门外,示意林跟上。林没有选择的余地,起身紧随其后。
穿过庭院里的石子路,来到一口古井前。井壁由青灰色石块砌成,缝隙里长满湿漉漉的青苔,井水漆黑,泛着一层微弱的波光,深不见底。
指挥官停下脚步,侧身让出井口,做了个“游下去”的手势。
林盯着漆黑的井水,喉咙发紧。他不知道井水通向何处,也不知道水下藏着怎样的危险,但无形的压力让他无法拒绝。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井沿,纵身跳了下去。冰冷的井水瞬间包裹住他,刺骨寒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他奋力摆动四肢,朝着下方深处游去。
水越来越深,氧气渐渐稀薄,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快要憋不住气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团微弱的光亮。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光亮游去。
“哗啦——”
林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他环顾四周,一片田边景象映入眼帘。
黄昏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余晖洒在一望无际的稻田上,沉甸甸的稻穗泛着金浪。田埂上长满毛茸茸的狗尾巴草,风一吹便轻轻摇曳。
远处错落着几间土坯房,屋顶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稻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混杂着飘过来。田边的池塘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天空的晚霞。
可这份宁静很快被破碎的记忆打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鲜红的液体从河里蔓延开来,染红大片水域,某种类似鲨鱼的生物在血色中快速穿梭。
林还没来得及梳理这份记忆,池塘里的水面突然剧烈翻腾,一条怪鱼猛地冲出水面,朝着他扑来。
那是一条食人鱼与鲨鱼的结合体,身体粗壮,大小与成年男子手臂相当,覆盖着银灰色的粗糙鳞片。头部是鲨鱼的狰狞轮廓,吻部尖锐突出,布满细密如针的利齿,泛着冷冽寒光,眼睛是浑浊的血红色,背鳍高高竖起,边缘沾着些许暗红的血迹。
林下意识后退,脚下踩到一堆散落的物件。他低头一看,是些拐杖型的白色塑料管道,底部是分离式结构,看起来结实耐用,旁边还有几根生锈的钢棍。
他抓起一根钢棍迎着扑来的怪鱼挥去。怪鱼速度极快,利齿险些咬到他的手臂,林侧身躲开,再用钢棍狠狠砸向它的眼睛。怪鱼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扭动身体,林用尽全身力气持续攻击,直到怪鱼动作渐渐停止,身体僵硬地浮在水面上,他才松开手,瘫坐在田埂上,大口喘着气。
为什么一定要杀这鱼?林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怪鱼尸体,心头满是疑惑。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告诉他接下来会有一群人来到这里,重复这场杀鱼的桥段。鱼已经被自己杀了,这难道是轮回?每完成一次轮回,上一轮的记忆就会变得模糊,所以当队友到来时,自己已经置身新的游戏,那些红色蔓延的画面,正是上一轮残留的印记。
他想起了星,不知道她是否也在这场轮回里,是否会出现在这里。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群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有穿着运动服的少年、戴眼镜的女生、中年壮汉……在人群的最后,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星。
她穿着一身纯白花边连衣裙,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眼角的泪痣在夕阳下格外清晰,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却在看到林时,闪过一丝熟悉感。
“小心!”林突然喊道。
话音刚落,池塘里再次翻腾起来,四条和之前一样的怪鱼猛地冲出水面,朝着众人扑去。众人吓得魂飞魄散,一时间乱作一团。
“别慌!”林站起身,拿起身边的钢棍和塑料管道,“用这个,攻击它们的眼睛和鳃部,这些地方最脆弱!”
他率先冲上去,再次卡住一条怪鱼的鳃部,星也反应过来,抓起一截塑料管道,朝着另一条怪鱼的眼睛戳去。她动作利落,眼神专注。
少年和壮汉也渐渐冷静下来,跟着林的指令发起攻击。在林的带领下,众人配合默契,没过多久,四条怪鱼全都被解决,尸体漂浮在水面上。
“太好了,我们活下来了!”少年激动地喊道,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其他人也松了口气,纷纷瘫坐在地上休息。
林却皱紧眉头,抬头看了看天空,夕阳快速下沉,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橘红转为深紫,夜幕即将降临。
不能待在这里,没时间了。林心中急促,天黑后,外面会游荡着更可怕的怪物,必须立刻赶到前面的居民区。而且,必须带一具尸体走,这是上一轮记忆里的提示。
林简单解释,由于刚才林带领大家成功活下来,众人对他深信不疑,立刻看向池塘,可之前杀死的怪鱼尸体已经沉入池底,现在下去打捞根本来不及。
林焦急地环顾四周,余光瞥见麦田间有几只鸭子正在悠闲地踱步。快,抓鸭子。他当机立断,不管有没有用,先带上它们,总比空着手好。
众人起身朝着麦田跑去,一时间,田埂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鸭子的嘎嘎叫声。
最终,每个人都抱着一只肥硕的鸭子,滑稽又狼狈地朝着亮灯的居民区跑去。
泥土路坑坑洼洼,布满碎石和杂草,林抱着鸭子,奋力奔跑,胸膛像是要炸开,剧烈起伏,双腿沉重,每跑一步都格外艰难,泥土溅满裤腿和鞋子,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模糊视线,呼吸急促,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星跑在他身边,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汗珠,却依旧紧紧抱着鸭子,眼神坚定地跟着他的步伐。
身后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强烈的恐惧感顺着脊椎爬上头顶。
它们追上来了。林的心脏猛地一沉,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那股恐惧感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冰冷的气息几乎触碰到后背。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林眼角的余光看到,身后的中年壮汉突然摔倒在地,紧接着被一道黑影覆盖,再也没有动静。
紧随其后,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也被追上,惨叫声戛然而止。
最后,只剩下林和星还在拼命奔跑,距离亮灯的居民区还有几百米,这短短的距离,此刻却无比遥远。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慢,体力已经耗尽,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林知道,跑不掉了,他转头看向星,对上她的眼睛,星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了然和决绝。
林朝着她递了个眼神,星轻轻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短刀——那是她从一开始就带在身上的东西。
没有多余的言语,星握紧短刀,毫不犹豫地朝着林的心脏捅去,锋利的刀刃刺穿皮肉,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林的衣衫,林感到一阵剧痛,意识开始模糊,他看着星。
星的嘴唇动了动,清晰地说了一个字:“林。”
她认识自己。林的心头一震,可她是谁?为什么会认识自己?我和她是什么关系?至少现在有时间好好认识了,哪怕我的心已经血流不止,她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因为,此时星已经划破了自己的喉咙,鲜血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染红了她洁白的连衣裙。她看着林,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然后缓缓倒了下去,努力告诉他,自己叫“星”。
林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努力默念着“星”这个名字,死去。
再次睁开眼,林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房间。胸口的疼痛感还残留着,真实得不像幻觉。
他还没从刚才的死亡阴影中缓过神来,拉门再次被推开,梦境指挥官走了进来。
这次,指挥官没有带他去古井,而是领着他穿过庭院,来到一间类似仓库的房间。房间里堆满杂乱的木箱和工具,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箱,箱体锈迹斑斑,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垃圾箱。
指挥官指了指铁箱,示意林进去。
林迟疑了一下,打开铁箱盖子钻了进去。里面堆着一堆普通的杂物,有破旧的布料、生锈的铁钉、碎掉的玻璃片,还有几个空罐头盒,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他刚在里面坐好,头顶的盖子就被指挥官关上了,黑暗再次笼罩下来。
现在要做什么?林在黑暗中皱紧眉头,心里满是困惑。他推了推头顶的盖子,想要询问指挥官,可当盖子被推开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外面早已不是仓库的景象,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高耸入云的摩天楼直插云霄,外墙布满闪烁的霓虹灯管和全息广告,蓝、紫、粉的光线交织,映照得天空一片斑斓;空中不时有悬浮车呼啸而过,留下一道道彩色的光轨;地面是湿漉漉的柏油路,倒映着霓虹的光影,路边的小巷深处散发着潮湿的气息;墙面布满斑驳的涂鸦,画着怪异的符号和人物;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电子元件和雨水混合的味道,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和人群的嘈杂声。
林先是出于本能,好奇地走出垃圾箱,目光贪婪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可转念一想,他又重新钻回垃圾箱,翻找起来,希望能找到有用的东西。里面全是普通垃圾,没有任何能提供帮助的物品。
他尝试着盖上盖子,想要回到之前的仓库,可再次打开盖子,眼前依旧是这个陌生的都市。
看来是全新的游戏了。林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无奈。没有了上一轮的记忆碎片作为依仗,他只能硬着头皮面对这个未知的世界。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耳边一直萦绕着某种细微的“咝咝”声,可天空没有下雨,地面只是有些积水才显得湿润。
这声音到底是什么?林皱紧眉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同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这次还会有队友吗?还能见到那个女孩吗?
他咬紧牙关,朝着人流稍多的方向走去,踏入了这场全新的未知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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