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你不是里特吧？”

　　这个人虽然有着里特的面孔，也在种花，但他与里特完全不一样。对比种花的手法，他是比不上里特熟练，说白了就是技巧上大差不差，但明显做起来没有里特一样干脆。关键是他与别人交流起来熟练得完全不像里特，看上去很难联想到里特之前那样。但我们待在一块却总有一种生疏感。

　　也许只是那天发生的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我原本是这么想的。对啊，如果他都不是里特，那谁才是里特？我把这一切归咎于一种错觉。

　　于是我半开玩笑地如此问道，想确认那是我的错觉。

　　“还是被发现了吗？”

　　他却叹息着回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一瞬间我表情全无。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别过头去，用沉默回答了我。

　　我用双手按住了他的头，强行让他正对着我。

　　“喂！你好好看着我啊！告诉我你刚才只是跟我开了一个玩笑！”

　　“不，这不是玩笑。我不是里特。”

　　“你怎么可能……”

　　突然我想到了一种可能，也是最不可能的可能。

　　“你是……转生者？”

　　他点了点头。

　　怎么会？不，不可能！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这一定是梦，对！一定是梦！里特怎么可能……

　　然而现实就摆在眼前。

　　我不敢，也不愿相信这一切。

　　“菲涅小姐你，没有事吧？”

　　回过神来，我已经瘫坐在了地上。

　　“还回来。”

　　“什么？”

　　我用力抓住他的衣领。

　　“把里特还回来啊！你是转生者，应该有办法吧！”

　　“我也想，但我……”

　　“办不到。”

　　最后三个字彻底将我击溃了。

　　我松开了手。彻底瘫在了地上。

　　他真的是转生者。

　　我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答案早就表现了出来。

　　但是我又不得不去接受。

　　黄昏的残阳逐渐盖满了我的脸庞，但是光却又是凉的。

　　对了，得上报才行，不然爸爸会有麻烦的。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爬起来的。

　　“回去吧。”

　　“回哪里？”

　　“我家，你的事必须得跟爸爸讲。”

　　感觉每一步都异常乏力，全身上下都变得十分沉重。

　　就这样艰难地来到了花海边缘。

　　“我背你过去吧。”

　　他将手伸了过来。

　　“不必了。”

　　我将他的手甩开。

　　“你是在那天之后就夺走了他的身体吗？”

　　他没有回答。

　　“算了，反正我也看出来了。”

　　之后我就没有再张过口。只是让脚自顾自地走。

　　路上他貌似说了什么，但我一句话都没听。

　　回到家。

　　爸爸刚好在大厅。

　　“菲涅你怎么了？一脸憔悴。”

　　我尽量微笑了一下。

　　“我没事，他是转生者，您跟他聊吧。”

　　“等等，你说什……”

　　“我先回房间了。”

　　他们之后聊了什么，我一句话都没听，只是想回到我的床上。

　　不知道躺了多久。

　　房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了妈妈的声音。

　　“菲涅，吃饭了。”

　　“妈妈，我今天没有什么胃口，就不吃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说这句话。

　　“多少还是吃一点吧，不然晚上会饿的。我都给你放门口了。”

　　脚步声渐渐变弱了。

　　我打开门，盘子里都是我爱吃的，看来是特意做的。

　　我在干什么？都让妈妈担心了。

　　我吃完把盘子送到了楼下。

　　貌似转生者已经离开了，估计之后也见不到他了吧。不过那样也好。

　　但是里特……

　　“你今天怎么了？菲涅。”

　　身后传来了爸爸的声音。

　　我转过身去。

　　“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

　　“那明天就好好在家待着吧。”

　　“我……”

　　“早点休息吧。”

　　爸爸还是同以往般微笑着。

　　我真的还要去花海吗？现在就算去了也见已经不到他了。

　　我打开房门。同以往一样来到了我的书桌前打开了我的日记本。

　　但我却写不下一个字，只好翻翻过去所写的。

　　不知不觉我已经翻了快两遍了。

　　每看一遍都能想起他，但其实我已经不需要再看了，因为我发现我和他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以前回忆中的美好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享受，但如今它却总能刺痛我的内心。

　　“里特……”

　　甚至连回答都没有，你就这么离开了，连那声答复都没有给出来就离开了。哪怕，哪怕你拒绝我也好，起码那还是你啊！

　　但里特已经不在了。

　　所有的思绪的泡沫都破碎了，只剩下了干枯的我。

　　那片花海明明还和之前一样，但在我眼中已经不再美丽。待在那里我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

　　那里是你的归宿，但现在已经是我的伤心地。我已经不能再像以往般把灵魂寄托在那里，但是你呢？你的灵魂还在那里吗？

　　我不可能得到答复。

　　我已经开始害怕这本日记了，不得不把它合上。

　　我躺回了床上。

　　已至深夜，我却毫无困意。

　　或许我还得去花海，即使他已不在，他的亲人——花儿们仍待在那里。他肯定不希望看见那里变成一片荒芜吧。

　　于是我拿起了他之前用的浇花壶，走向了花海。

　　拨开最后一个灌木丛。刺眼的光线下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身影。

　　“里特……”

　　但当他转向这边时我又抛弃了自己的幻想，仅仅是那一个动作我就已经分辨出他的身份。

　　我捏着裙子边缘走了进去。

　　“你还不走吗？”

　　我从他身边直直地走过。我没有一丝想要和他对上视线的意思。只是不带一丝情感地问道。

　　“我，不打算离开这里。”

　　对背后的原因我丝毫不感兴趣。

　　“那样啊，那请你不要来这里，我和花儿们都不欢迎你。”

　　这里土好像有点干，得浇浇水。

　　“抱歉。”

　　这片叶子上有虫子，得摘掉。

　　“不必道歉，那样做对于我和里特而言都毫无意义。”

　　“我……”

　　这边杂草太多了，得拔一点。

　　“没有要说的话，请离开。还有，之后也别来找我。”

　　随着脚步声的渐行渐远，我逐渐将心思完全放在花身上。

　　当时他也是这么做的吧？

　　此时我才算是理解了他的孤独，那是在绝境中的无奈之举，他不过只是希望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不想自己就那么简单地逝去，被人们遗忘的状态一定很煎熬吧。

　　也许我打理好了这片花海，人们就能通过它的美丽联想到我。

　　他最初也许就是这个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