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厢房,白芷正在绣荷包。
看见我回来,她招呼我坐到她身边,刚想给我看她绣的荷包,却见我肿着一双眼,着急问道,“怎么了这是,把眼睛哭成这样?”
我摇摇头,想告诉她没事,可是看着她,我又不禁泪如雨下。
白芷是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唯一的朋友,我却不能告诉她我的秘密。
假如我只是银朱,我或许可以大胆向柳望舒表达我的爱意,柳望舒人很好,就算他不喜欢我,也没有什么大碍,我还是可以继续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小丫鬟。
可是我不是银朱,我是谢鸣乔。
我不属于这里,我什么也不能做。
假如有一天,银朱回来了,她还应该做她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小丫鬟。
白芷抱着我,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背,小声安慰我,“不要哭了,谁欺负你了,咱们告诉公子,公子最疼你了。以前还没有这种感觉,从你风寒好了以后,你更活泼了,公子也开始纵着你了,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这院子的女主人呢。别哭了,咱们去找公子撑腰去好吗?”
我心下一惊,却只想到了柳望舒的名声“白芷,我只是一个丫鬟,公子今日纵容我一些,明日纵容她一些,全凭公子心意行事。万万不可说出这种话,传出去我要没命的。”
白芷不以为意,“他们都是这样传的,而且你放心吧,就算你真的有什么事,公子也会护着你的。”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白芷只会觉得柳望舒会无条件纵容我。
我转念一想,不对,刚才白芷说,从我风寒好了以后,柳望舒对我的态度才与对别人不同。
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我想,我应该去问问柳望舒。
夜深人静,春雨乍寒,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斜开的花伸入了柳望舒的窗前。
他静静地坐在窗边,腿上盖着薄毯,看向那株花。
一张精致的脸上无悲也无喜,只是过分苍白的唇显得有些突兀。
他身前放了许多书籍还有画像,手上摩挲着画像,潜神默思。
门外传来油纸伞与门轻微碰撞的声音,有人进来了。
我想来柳望舒这里寻一个结果,不巧碰到外面下雨,只好打着伞过来。
走过外间转角,映入眼帘的便是柳望舒这副病态。
我快走几步到他身边,诧异地问他,“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都是好好的?”
柳望舒却只望着我微微一笑,反过来安慰我“银朱,病情反反复复,都是常有的,不要太在意。你正好来了,不然还得特意让你过来一趟。”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看着我低声道,“大姑娘了,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总是在我身边侍奉我怕委屈了你,我替你挑了几个少年郎,你来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他将身边的一堆画像递给了我,耐心地等我翻看。
他竟还要替我选夫家!
我满是绝望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柳望舒,一定要把我送走吗?我只想在你身边静静陪着你也不可以吗?”
我只是祈求他不要抛弃我。
柳望舒长袖下攥紧拳头,强忍出笑,“银朱,相聚离散终有时,凡事不能强求。”
我红了眼,一把将画卷拂开,怒吼道,“好一个不能强求!不能强求。”我怒极反笑。
柳望舒的脸愈发苍白,低头一言不发我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痕,心如死灰,声音平淡,“银朱婚事全凭公子做主,公子觉得好便好。”
柳望舒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那便选国子监的谢监生吧,他是个极有学问的,听说人也是极好,你过去总不会委屈了你。”
“既要离开柳府,便是开始新的生活,银朱这个名字总不好再用,春滢如何?”我随口答应,却想起这个名字熟悉。
春滢?姓谢的监生?
我握住柳望舒的手,颤声问道,“姓谢的监生,全名叫什么!”
柳望舒看我如此惊慌,心生疑惑,“谢皓远。”
我低声呢喃这两个字,恍然大悟。
原来我会来到这里,与柳望舒相遇,是命运使然。
谢皓远是我谢家老祖宗。
所以这是既定的命运,不能强求……
眼泪无声流下,我眼前一片模糊,我却只是笑,放声大笑,笑得不能自已。
“命运真是会捉弄人,既然注定是徒劳一场,何必遇见!
我望着柳望舒模糊的身影,笑声逐渐收敛,只余悲恨。
我真想嘲笑自己,真相竟这样让我无法承受。
柳望舒缓缓站起来,低下头轻轻抹去了我的眼泪。
他从怀中掏出我之前见到的那块玉佩,放到我手里。
目光温柔地看着我,“我之前总以为事在人为,我们可以有转机;但是后来才发现有些事,连相遇,都是安排好的。”
他继而神色黯然地盯着玉佩,“就像这块玉。”
“之前说不是时候,现在可以交给你了,就作为嫁妆吧。”柳望舒将我的手合上。
我的掌心躺着那块玉佩。此刻,我若有所感,低头看了一眼玉佩又抬头看他。
我凝望着柳望舒,想将他此刻的模样刻在脑海里。
他仿佛也看着我,眼中隐藏着我看不明白的伤悲。
多想时间定格在此刻。
可是历史推动着我们向前走,谁又能够停下呢?
半晌,我收好那块玉佩,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公子,更深露重,还是早些歇息吧。”
油纸伞就留给柳望舒吧。
夜里凉,若是淋雨了,他会生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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