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江医院出远门 李安涛初见世面

  “刘...高...高悦然快帮...帮我找毛巾...纸也行,我...我要擦一下脸上的血。”高悦然看见冲出备课室门口没几步的李安涛突然捂着口脸折返,还没搞清楚是什么原因,就被李安涛着急忙慌地用胳膊推了一把。

  “啊...没有毛巾,我有手帕。”高悦然急忙从裙兜里掏出一块折叠成正方形的粉红色手绢递给李安涛。

  “啊...还...还不够,再找。”李安涛边用粉红色的手绢擦拭着口脸上的鲜血边对站在他面前的高悦然叫道。“刘...刘柱龙,你...你找废纸擦一下地上的血,我...我流的血。”李安涛又向站在他面前的刘柱龙用请求的口气叫道。

  “唉...小李老师,你搞得这么狼狈,你...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到备课室最后面我备课桌那里去坐着擦血吧。”张白乐校长边摇头边拍了一下李安涛的肩膀。“我...我到外面去先帮你应付拖延一下,你自己三分钟内搞定自己的仪容。”张白乐说完走出了备课室。

  “啊...李老师,走吧,快,我们到后面去擦”高悦然扶着李安涛的肩膀往张校长的备课位走去。

  “啊...还是我自己走吧,这样被...我能行,你帮我找纸就行了。”被高悦然扶着手臂还没走几步的李安涛突然向前大踏两步脱离了高悦然的搀扶。

  李安涛在张伯乐校长的备课位坐下后,把已经被自己鼻血洇湿透了的手绢一扔,随即抓起高悦然递过来卫生纸往自己头脸上一阵飞快胡乱地擦拭。

  “她...她就要进来了,还是我帮你擦吧。”高悦然一把抢过李安涛手上的卫生纸,一寸一寸地擦拭着他脸皮上的血污血渍血痕。

  “那你身上的血怎么办?”李安涛发现高悦然的白衬衣前胸部位有一大片鲜红的血渍,显然是高悦然刚才搀扶他的时候不小心粘染上的。

  “我...我没事,你不用管我,你在乎好你自己和别人就行了”高悦然前胸那一大片鲜红的血渍抽动了一下。

  “我...我赔你一件吧,下...下个月发工资后就赔你,直..直接赔你钱吧,我也不知道你这件衣服在哪里做的。”李安涛认真地说道。

  “好啊,我等你,等你下个月发工资。”高悦然淡淡地回应道。

  “啊...你和刘柱龙不在小学上课,到我们这里来干嘛,你们有什么事么?”李安涛这时才想到高悦然和刘柱龙两个八庙小学老师一起造访八庙初中一定是有什么事。

  “我们八庙小学全体教师总共给徐有芳捐了一百二十七块钱,我们带来了,在我这里。”高悦然边说边把右手伸向裙兜掏钱。

  “你...你还是直接给徐有芳老师吧。她...她马上就要进来了”李安涛急忙伸手去抓高悦然的手。

  “啊...你...你在八庙小学当了几天音乐美术老师了...,感...感觉还好吧。”当毛手毛脚的李安涛刚碰到高悦然那像云朵一样的手背,他的手就像触电一样被突然弹开了。

  “感觉好又怎样,感觉不好你又怎么说?”高悦然抬起雪白的头脸,用一双像秋水一般深邃动人的长睫毛丹凤眼幽幽地盯着李安涛问道。

  “我...我...”李安涛在高悦然的高压逼视和灵魂质问下一时语塞,慌乱地低下了头。

  “高...高跃然,徐有芳老师来了。”张白乐校长进备课室的时候在备课室门口朗声叫道。

  “啊...徐有芳老师你好!”高悦然不再逼视李安涛,她向备课室门口的张白乐校长和徐有芳老师走去。

  “我...我是这学期才进八庙小学教音乐美术的代课老师,叫高悦然。”高悦然绕过走在前面的张校长,向徐有芳伸出双手。

  “啊...高悦然,你好!”徐有芳眼前一亮,也急忙伸出双手。

  “高悦然老师,你代表八庙小学,又...又都是女同胞,有什么话就直接跟徐有芳老师说吧。”张白乐校长撇下了身后的高悦然和徐有芳,向自己的备课桌走去。

  “徐老师,走——,我们两个出去说说悄悄话吧!这...这里这么多男老师。”高悦然边说边扯起徐有芳的手往备课室门口走去。

  “等...等一下,我把包包放下来。”徐有芳挣脱高悦然的双手,把搭挂在左肩上的肩包往自己的备课桌上放,放的时候还扫了一眼备课室,她看到了刚从张白乐校长备课位站起来的李安涛。

  “徐...徐老师,你的肩包真好看,在哪里做的?”在备课室门口,走在前面的高悦然扭头向走在她身后的徐有芳响亮地问道。

  “做...做的?我在三江南大街黑市港货店买的。”徐有芳朗声地回答道。

  新历九月三号早上九点时分,一轮白煞煞的红日已经从八庙初级中学东侧围墙的南段跳了出来,他把他的光他的芒一股脑全砸在这所修建在一个中型丘坡上半截被削平后形成的大约一千平方米的台地上的学校。学校东边是一屏两米多高的围墙,西边是泥土操场西边缘,西边缘有用长一米,宽高都是二十厘米的条石砌成的一米多高的条石阻挡,条石阻挡下面是两米多高的,也是用条石砌成的石壁,石壁下面是李安涛徐有芳刘柱龙高悦然这些八庙中学八庙小学老师进八庙中学和八庙小学共用的校门后去中学或小学教学育人的必经之路。

  “高老师,你这套也白衬衣配蓝裙很贴身嘛!”走出备课室没几步,徐有芳已经和高悦然并排走在了一起。

  “哪里,哪里,我这套衣服只是叫公社冰裁缝随便做的,这可不是在哪个大供销社花大价钱买的哟!”高悦然边说边侧转身。

  “你身材好,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徐有芳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高悦然那高耸的前胸,加快脚步,向八庙中学土操场中心的黄葛树走去。

  “没有啦,哪像徐老师那样出众,身材脸蛋都迷人,走到哪里都有崇拜仰慕者。”高悦然加紧两步,又和徐有芳并列走在一起。

  “有没有崇拜仰慕者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那是别人的事,我只知道我和李安涛就行。”徐有芳波澜不惊,慢条斯理地说道。

  “徐姐——我知道李安涛也迷恋你,但你们不合适,他——完完全全是一个从农村土疙瘩里走出来的人,而你二叔是公社副主任——,你从小在比较优渥的环境中长大——,你更适合吴副县长的公子,你...你跟李安涛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高悦然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二叔是公社副主任,你的父亲不也是大队主任么?”

  一棵两三个成年人才能圈手合抱的黄葛树孤立地矗在泥土地操场中心,它的根部被一个高约五十公分,直径三米的圆形花坛所围绕。

  “是的,但大队主任是我父亲——,公社副主任是你二叔——。”跟在徐有芳身后的高悦然小声但清晰地说道。

  枝繁叶茂的黄葛树虽然和土操场北面和南面的青瓦教室差不多高,但他那四散生发的,像一个蘑菇盖的树冠枝叶却覆盖了土操场很大一块面积,在早上九点过的太阳的照射下,留下了一个斜斜的,椭圆形的荫影。

  “小高,你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吧。”徐有芳看着花坛里发黑的,被八庙初中学生踩得结板光溜的泥面,有一步没一步地逆时针绕着花坛慢慢走着。

  “我...今年才满的十九岁。”高悦然的步子慢了一下。

  “听说你上初中的时候虽然不太认真,但到初三毕业的时候也有资格去上高中是吧?”徐有芳依然有一步没一步地绕着树坛走。

  “但你那时候觉得上高中没多少用,就没去上高中,然后在家里闲了两三年,今年八月份在八庙小学代课老师招录中凭借出色的课堂教学才成为八庙小学的老师是吧?”徐有芳抬头看了一眼黄葛树树冠后继续说道:“从两三年前连高中都不想上,到现在成了一个只有初中毕业证的小学老师——看来什么事情都会改变的是吧。”

  “我...我最初是因为李安涛才考的代课老师。”高悦然停了下来。

  “对,那是“最初”,现在呢?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比过去两三年的自己好太多了。”徐有芳为高悦然分析道。她接着停下了步子,看向西北方向那椭圆形的树荫:“我们都在前进,也都在变好。”

  “徐...徐有芳老师,这是我们八庙小学全体老师为你生重病的母亲捐的一百二十七块钱,祝你母亲早日康复出院。”高跃然从裙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转身,顺时针绕着树坛向徐有芳老师走去。

  “谢谢你们,里...里面有捐款清单么?”徐有芳双手接过了高悦然递过来的信封。

  “清...清单,没有的,也就是一百二十七块钱,你...你也别在意,可能对你母亲的医疗费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但希望能缓解一下你的...李安涛的心理压力。”高悦然看着徐有芳的眼睛说道。

  “小学老师的工资比初中老师老师的工资还低一些,你们那里十几个老师怎么捐了这么多钱...再说了,一个捐款清单都没有,我不收。”徐有芳一把抓起高悦然的手,准备把信封塞回去。

  “哦...徐老师,那..那我就口头报给你吧,我们那里总计十六个老师,江育恒校长,宋达才教务主任等四个公办老师每个人捐了十块钱,其他十个民办老师每人捐了五块钱,我捐了十五块钱,刘...刘柱龙捐了二十二块钱。”高悦然说道。

  “刘...刘柱龙和你不是都是临时代课老师么,你...你们怎么捐那么多,你...你们都还才教三天书,第一个月的工资都还没发,你们哪来这么多钱捐我。”徐有芳把信封往高悦然手上塞。

  “我...我嘛,是以前我赶集的时候我妈给我的零花钱没花完攒下来的。刘...刘柱龙的我就不知道了,你亲自去问一下他吧,他还在你们备课室。”高悦然挣脱了徐有芳,向八庙小学跑去。

  。。。。。

  李安涛和徐有芳在周五从八庙中学赶到三江地区三江县月琴区月琴公社的一六四招呼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李安涛的面门几天前在八庙初级中学挨了汤昭高一拳后造成的鼻黏膜破裂流血已完全康复如初,他仰着英俊的头脸,用挺拔的鼻子对着用碎石仔碾压铺就的公路上来往的货车频频微微点头。

  “你点头干嘛,你点头司机是不会停车的,你招手试试。”站在李安涛身旁的徐有芳用玉雕一样的食指轻戳了一下李安涛丰润的鼻头。

  “你...你干嘛。”李安涛绯红着脸,没有后退半步,只是扭头左顾右盼了一下。

  “你的鼻子全好了么,你那天流了好多鼻血,还躲起来不让我看见,为什么?”徐有芳不管在招呼站等客车的其他几个人,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李安涛的头脸轻轻地问道。

  “我...,我害怕我的鼻子被打歪了,成了丑八怪,吓着你。”李安涛想了想回答道。

  “你...你鼻子歪了不是还有眼睛,耳朵,嘴,手么,也那么好看,我...我也不会嫌弃你。”徐有芳伸手向李安涛的手抓去。

  “好...好吧。”李安涛边左顾右盼边向徐有芳飞快靠拢。

  从整条公路的走向来说,东北向是通往三江地区三江县城,西南向是通往三江县煤炭石灰生产重地月琴区火炉公社永荣公社的三永公路在月琴区月琴公社月琴坝村这里拐了大弯,大弯的内侧是整体平整的鱼塘稻田坪地,大弯外侧是巴岳山脚下的月琴区月琴公社月琴集场。

  “这三江县的公社跟我们的太丰县的公社就是不一样。”李安涛看着月琴公社集场四周的建筑物说道。

  “那你说说,有什么不一样?”徐有芳微微抬头。

  “你看,我们太丰县八庙公社就只有一个集场和公社,不是赶场天的时候,集场上看不到几个人,而这个月琴公社除了集场和公社外,还有一个大医院和监狱,不是赶场天也有那么多的人。”李安涛说道。

  “你说的这个大医院是月琴区下面月琴火炉永荣三个公社地界上所有煤炭场和石灰场几千职工的职工医院,而这个监狱,它是三江地区编号为一六四的女子监狱”徐有芳看着李安涛的清澈深邃眼睛说道,她接着说:“这一点就不一样了?等我们去了三江地区三江县城,你的眼睛不得闪出光来。”

  开往火炉永荣公社方向的货车轻飘飘的,货车行驶速度飞快,开往三江县城方向的货车都很沉重,货车上装满了各种煤和石灰。轻飘飘的货车卷起的尘土也是轻飘飘的,沉重的货车带过来的尘土则像是狂风暴雨一样。但不管是轻飘飘的空车还是沉重的满车开过一六四招呼站时,李安涛都侧身用瘦削挺拔的身躯挡在徐有芳前面,让轻飘飘的或狂风暴雨一样尘土全飘扬或打砸在自己身上,而被他挡住的徐有芳则一点也不受尘土的侵袭。

  “安涛——,你转过身来吧。”徐有芳在李安涛侧身十几次后轻声叫道。

  “嗯...”李安涛刚应声完,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身,就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圈柔弱无骨手臂圈住了,李安涛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双脚也有些发软,上半身前倾,不自觉地向徐有芳拥了过去。

  “小年轻,两个小年轻,上车了!”徐有芳听见一个一同候车的大娘叫道。

  “安涛,走了。”徐有芳给李安涛脸上来了一巴掌。

  。。。。。

  李安涛徐有芳乘坐的客车路过三江地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了。在医院门口下车的时候,李安涛差点因为晕车而呕吐出来,徐有芳先让李安涛蹲着,然后摊开他的两个手掌,在他的两个手掌心给他挠痒痒,又让他使劲地往自己的肚子里吞口水,才使他没有翻江倒海。

  “坐这个车好难受。”李安涛轻抚着自己的胸口和上腹。

  “是第一次坐长途车的缘故。”徐有芳拉起了蹲着的李安涛。

  “好吧。”李安涛十分顺从地站起身,他发现徐有芳自从下车后就变得少言寡语起来。

  徐有芳在前,李安涛在后,他们最先穿过的是医院大门,大门是由两侧的两根方形截面立柱和搭接在立柱顶端的水泥横梁构成。左立柱竖向挂着一块白色牌匾,白匾上有“三江地区人民医院党委”十个红色宋体大字;右立柱也竖向挂着一块白色牌匾,白匾上书“巴蜀省三江地区人民医院”十一个黑色宋体大字;水泥横梁表面刷涂过的白漆已斑驳脱落,但仍依稀可见上面曾书写过的“一切为了病人为了病人一切为了一切病人”十八个大字。

  “安涛——,今天在路上跟你讲过的事你都记牢了么。”走在前面的徐有芳轻声严肃地问道。

  “啊...都记牢了,不计较,不冲动,不吵架,不打架,不...”李安涛在后面点头如捣蒜。

  三江地区人民医院有三栋大楼,进院门后的第一栋三层高的是急诊大楼,第二栋是急诊大楼后面的四层高的门诊大楼,门诊大楼后面是一栋六层高的手术住院综合大楼。

  跟在徐有芳身后的李安涛只觉得眼花缭乱,头脑一阵阵眩晕,他刚才在超载的客车因为一直站立,晕车精神不济,没来得及细看三江县城的城容城貌,现在突然来到高度有他好几倍,所有房门或窗户都亮着或明或暗的灯光的大楼前,他真的一时半会适应不了。

  “这个三江县城其他地方也这么高楼大厦,这么灯火通明,这么多人么?”李安涛看着医院大道小路来来去去的人问道。

  “这是三江地区医院,整个“江八县”六七百万人口都在这里看重病,所以你看起来那么热闹。”徐有芳解释道。

  徐李二人贯通过急诊大楼的门厅,又贯通过门诊大楼的门厅,来到了手术住院综合大楼前。

  “这栋大楼一二楼主要是手术室,三到六楼是住院部,我妈就住在六...以前住在六楼,现在住在三楼住院部了”徐有芳边说边转身。

  “啊...改成三楼了,这么低,我只爬过两层楼的楼梯,从没见过六层楼的高楼,我还想爬爬六层楼的楼梯哩!”李安涛正色地说道。

  “第三...三层楼是没有那么热,而...而且陪我妈下楼散步活动身体也更方便。”徐有芳站定,用眼睛盯着李安涛。

  “你...你怎么不走了,还...还没到三楼呢。”李安涛疑惑地看着徐有芳。

  “你...你想想,我这次要你和我一起来三江医院是干嘛来的。”徐有芳说话的声音像泉水叮咚响。

  “你不是让我一起来看望你的母亲...我未来的岳母——崔淑芬么。”李安涛对自己的答案很满意,他也自以为是地认为徐有芳对他的答案会很满意。

  “再想想,还有么。”徐有芳追问道,声音声速小了慢了下来。

  “哦...还有就是你叮嘱过我——不管碰到任何人任何事我一定要做到不计较,不冲动,不吵架,不打架,不伤害到自己。”李安涛绞尽脑汁。

  “那我问你,你爱我么,有多爱,有多深?”徐有芳说话的声音又泉水叮咚响起来。

  “我爱你,非常非常的爱,我...我从初二见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上...就注意到你了,我愿意为你付出我的一切,付出我的生...”

  “够...够了,我不要你的...我...我只要你...,你...你不是七月初的时候,我们一起逛了八庙集场后路过我家的时候就说要去见我的母亲及家人么,我今天就带你去见,你...你做好准备了么”徐有芳的声音由泉水叮咚响慢慢转换成了溪水细流。

  “好...好的,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李安涛闭目,微微仰头,准备缓缓地,深深地深吸一口气。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满月从天边出来得很晚,她升天的速度也很慢,当她终于爬上三江地区人民医院那两米多高的围墙时,发现围墙里的三栋大楼灯火通明,每一栋楼,每一层楼,每一个房间都人来人往,有这个房间去那个房间的,有这一层去那一层的,有这一栋去那一栋的,他们或穿白大褂,或着各色衣裤,或信步走来,或匆匆而去,或喜悦奔走相告,或悲恸呼喊连天...。满月见怪不怪,这都同她最近一个月来作为满月,凸月,下弦月,残月,晦月,新月,娥眉月,上弦月,凸月,满月等不同阶段见到的景都大同小异,她打了一个哈欠,准备慵懒地继续完成这一晚,这一月,这一年的循环流程。

  微仰头,闭目吸气的李安涛感觉一阵湿润柔软像闪电一样突然击中自己的双唇,电流从嘴唇上通天灵盖,下达心灵窝,终及四肢,李安涛大脑空空一片,心脏急遽跳动,手脚僵滞,呼吸急促的他咬着满口芬芳,贪婪笨拙地啜吸起来...

  朗朗夜空,没有一朵云,也没有一丝彩,星星是变成了针尖大小,满月却亮成了一轮抛撒金光的银盘,她让灯火通明的地区医院黯然失色,却让一对恋人熠熠生辉。

  是徐有芳老师先结束了这次既短暂又绵长,既突然又水到渠成的惊天之吻。

  满脸玫瑰色的徐有芳老师轻喘着问道:“涛...涛儿,你觉得我怎样。”

  “你...你...好...好极了,像天上的月亮。”李安涛笨拙地用手指向天上的月亮,眼睛却不肯离开徐有芳脸唇丝毫。

  “我可没有天边的月亮那么遥远,我可是在你眼前。”徐有芳低下头,右手绞左手,她接着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望向李安涛:“我们马上要去见我的家人了,既...既然我那么好,我可以宣示我对你的...或者你对我的主权么。”

  “我...我明白了,当然可以。”李安涛向徐有芳欺身而去。

  “你...你也不是个榆木脑壳嘛。”徐有芳向李安涛交出左手,右手顺势给李安涛来了一个脑瓜崩。

  “妈——我回来了”徐有芳推开三零二病房的瞬间还是不自觉地挣脱了李安涛的手,向躺在病床上的崔淑芬奔扑而去,因为八庙中学新学期开学,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见到她得了重病的娘亲了。

  “有...有芳,你...你回来了哇...”“有...芳,你...你带我回家吧...”“芳...,我...我知道我的病在...在医院也没多长了...”“回...回家吧,陪你几天...死...死在家里也好...”李安涛看见雪白的病床上平躺着一个人,身上被子没盖,毯子也没盖。

  “娘...我们不死,医生说还有救,你...你要是死了,我也跟你去。”李安涛看见徐有芳跪趴在病人床边,用手在轻轻地摩挲着病人的脸庞。

  “你...你今天带人来了,谁...谁来了。”李安涛看见病人慌乱地伸出双手扒拉着自己额头上的头发。

  “是你宝贝女儿天天跟你说的李安涛——李大老师。”李安涛抬头向病房最里面看去,看见一个红嘴唇,高颧骨的女人在窗边翘着二郎腿坐着。

  “啊...小...小李来了...”“啊...芳,请李...李老师先出去一下,我...我想小便一下。”李安涛看见徐有芳的母亲崔淑芬掐了一下徐有芳的手。

  “那就请李老师出去二十分钟再进来呗,大嫂子还...还讲究哩。”李安涛看见徐有芳那下身穿着齐膝盖短裙,脚蹬溜尖高跟鞋的二娘懒懒地站起身,一左一右地扭着腰臀,踏着直线步向腰腹部插了几根黄色塑料管子的崔淑芬走去。

  “二...二娘,好的,我出去一会就回来。”李安涛后退着。

  “谁...谁是你二娘,呸...你...你别红口白牙地乱叫。”杨世丽对着地面啐了一口。

  “二...二娘,我...我让他这样叫的。”徐有芳平静地说道。

  “啊...你...你们怎么了,你们私定终身了?”“崔...崔大嫂子,你...你看看,你宝贝女儿翅膀硬了,她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你这个瞎眼老娘。”“简...简直翻了天了,尽干倒反天罡的事,副县长的儿子不要,还明目张胆地带个野小子...穷小子回来。”“我...我们一家人都为她着想,这个白眼狼小妮子却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大...大嫂子,你...你来帮我这个把她从两三岁拉扯成初中老师的二娘二叔评评理。”杨世丽一把扯开跪趴在崔淑芬床前的徐有芳,肥屁股“哐!”的一下墩在了床沿。

  “啊...啊...世...世丽弟媳,你...你对我和有芳的恩...恩情我...我们都知道,但...但我们也要看看年轻人怎么说...啊...”崔淑芬挣扎着想坐起来,他接着对还在病房门口进退两难的的李安涛说道:“小...小李子,你去...去去再来。”

  “好...好的。”李安涛轻轻地把门掩上。

  三江医院的走廊是黑色的水泥地面,走廊顶部每隔两三米就吊有一盏白炽灯,白炽灯把本来是灰色的水泥地面照成了黑色,而水泥地面上那一米多高的,由天蓝色瓷砖贴成的墙裙则变成了深蓝色,李安涛拖着步子,慢慢地向楼梯口走去。到楼梯口,下楼梯,李安涛渐渐加快了步伐,来到一楼地面,李安涛已经小跑了起来。慢跑过门诊大楼的门厅,跑过急诊大楼的门厅,李安涛来到了三江医院大门口,他旋即左转,不管身旁的对他纷纷侧目的医生护士,病人病人家属,围着三江地区医院的急诊大楼,门诊大楼,手术住院综合大楼逆时针跑起来,一圈,两圈,三圈...

  李安涛后来是被一个站在医院公安旁边的,身材发胖的中年男人强烈叫停的,前额发际线后移的男人用李安涛有些耳熟声音大声嚷道,说李安涛如果再不停止在三江医院跑步的话,医院公安就要动手驱逐他到医院外面的大街上去跑了。

  “是...是徐副主任呀...”全身满汗淋漓的李安涛跑向中年男人。

  “小...小伙子,医院地面不是你跑步的地方,你以后要跑到大街上跑去。”医院公安皱着眉头,用周正的国字脸向着李安涛严肃地说道,他接着散开眉头:“我都不敢在医院跑,我都是去大街跑的。”

  “是!”李安涛向公安敬了一个礼。

  “去吧——”医院公安转身离去。

  “你和徐有芳什么时候到的?”“徐有芳现在在三零二病房吧?”徐如民看着气喘吁吁的李安涛平静地连续问道。

  “刚...刚到一个小时吧,徐有芳在...”

  “怎...怎么样,已...已经见过徐有芳母亲和他二娘了吧。”徐如民抬脚向手术住院综合大楼走去。

  。。。

  当李安涛跟着徐如民回到三零二号病房的时候,徐有芳母亲崔淑芬已经在医院的机械升降病床上靠着被褥半坐起来了。

  “你...你们看看这个小李,让他出去一会,他居然无聊得围着医院跑圈圈,疯跑得一身的臭汗,他...他以为这医院是他家玉米地哦...”坐在崔淑芬病床边沿的杨世丽边作势捂鼻子边嚷嚷道。

  “你们在病房里怎么知道小李在跑圈圈,他跑的声音有那么大么?”徐如民接嘴道。

  “是刚才来的护士说的,说有个刚进医院的小农民不知道在哪里受了啥刺激,围着医院跑圈圈撒气,我问了外貌衣着,听起来像是他,没...没想到真是他,我...我刚才也没说徐有芳什么,我...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呀。”杨世丽边说边向站在床头的徐有芳看去。

  “咳...咳咳,别人小李在医院跑圈圈也没大错呀,医院公安还约小李明早一起去萱花路大街跑哩,咳...咳,你们不知道,别人小李在八庙农村就不知不觉地走在了改革开放新时代的最前沿,我这几天住在外面,每天早上和晚上都看见有不少的人在跑步,少的,老的都有,别人城里人最时兴这个,是...是我们落后了”徐如民带着笑意说道。

  “你...你怎么全向着他说话,他跑圈圈是能跑出金疙瘩,还是能跑出医疗费来,我们现在都还欠着医院几百块呢,那个小妮子又死命不要吴华新交,刚才来拔管的护士说再不交的话就要断药断透析了。”杨世丽先看着徐如民,再盯着李安涛说道。

  “我...我和徐有芳这次带了六百二十七块钱来,我们现在就去交掉。”李安涛挺起胸膛说道。

  “哟...你还得行嘛,看不出你这个一个月拿十几块钱工资的穷代课老师,还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杨世丽突然眉开眼笑,把红唇嘴巴张得老大。

  “小...小李子,这...这么多些钱从哪里借的,什...什么时候要还。”半坐半靠在病床上的崔淑芬紧闭双眼,焦急地问道。

  “不...不...都不是借的,不需要还,差...差不多三百块钱是我家自己的钱,另外三百多块钱是八庙中学和八庙小学老师捐的,。”李安涛按徐有芳下午在来三江医院的路上交代他说的说道。

  “怪...怪不得有这么多,原...原来超过一半以上都是学校老师捐的,要不是我家如民是公社副主任的话,也不知道这些老师捐...”

  “烂嘴婆子,我们去棠城公园小吃街逛两个小时,那里的小吃才能堵住你的大嘴。”徐如民把杨世丽的说话打断,边说边对她眨眼睛。

  “好吧,崔大嫂子,你也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小子聊一聊,让他再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多重。”

  “杨世丽,你...你再不出来,我扇你两嘴巴子,我...我们不要掺和大嫂两母女自己的事!”徐如民扭头走出病房。

  “唉!我也是为你们徐家老小操心操肺,当家人还嫌我话多,我也知道男才女貌,但是是个穷小子呀,尽让我好心喂了狗,还是再好好掂量掂量吧,以后大家可都没有后悔药吃哟!我...我和老徐今晚就住外面宾馆了,天天晚上照护药罐子,我都要快累死了。”杨世丽左一下右一下地扇着手上的花手绢,终于屁股一扭一扭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跟外面走廊一样,也有一米多高的天蓝色瓷砖贴成的墙裙,但地面却不再是灰色的水泥抹光地,而是花花绿绿的水磨石,天花板上也不再是垂吊着的白炽灯,而是在靠窗子的屉桌和在病房中间的病床上各有一盏的吸顶灯。

  “小...小李子,你...你和有芳都一起坐过来”崔淑芬向李安涛招招手,她接着用埋怨的口气说道:“有芳,你把床这边的灯关了,反...反正我也看不到,瞎子电灯——白费蜡。”

  “我...我去关吧,我这边近。”李安涛准备转身去关灯。

  “不...你先过来,我先看看你,我...我怕我看不到你几次了。”崔淑芬边说边把上半身向前使劲欠了欠,两只手在空气中一阵乱抓。

  “娘...娘...”李安涛扑过去,跪趴在病床前。

  “听...听有芳说过,你不到二十岁就没了娘,你也是苦命的孩子哟!”崔淑芬用双手抓住了李安涛的双手,她接着说道:“有芳三岁就没了爹,我不久眼睛也哭瞎了,这...这二十年来,我和她是相互依靠才走到现在的,没...没想到我现在又得了绝症,以...以后就你们两个苦命的孩子互相照看了...”

  “妈...你别说了,医生不是说你的病还有救么,我们还等着你的病好了喝我们的喜酒哩。”徐有芳也跪趴在病床前。

  “傻...傻孩子,我知道我自己的病情,你...你这次回八庙以前我不是都还能做血透么,前两天医生说我做血透都做不了了,只能整天躺在床上做腹膜透析。”崔淑芬紧闭的双眼洇出了两片泪痕,她松开抓住李安涛手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徐有芳的手:“你...你们明天就带我回八庙吧,后天或者大后天就把你们的事办了,这...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地去见你们的爹了。”

  “娘...你别这样说了,我和安涛的婚事随时都可以办,但我...我们都要你好好活着,请...请你别再这样说胡话...我和安涛再问问医生...”徐有芳又边说边哭了起来。

  。。。

  清晨,当太阳的第一束光透过破烂的窗棂砸射在李安涛那俊俏的脸庞时,李安涛使劲地揉了揉双眼,坐起来,看见一间破烂的房间里拥挤地摆着五张小床,除了自己现在坐着的这张小床外,另外四张小床都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李安涛这才想起,昨晚和徐有芳在劝慰完崔淑芬后,徐有芳问起李安涛晚上在哪里睡觉,李安涛说想在三零二病房里打地铺,说这样不但可以和徐有芳一起照护崔淑芬,还可以节省住在外面的旅店费。徐有芳看向崔淑芬,征询崔淑芬的意愿,结果崔淑芬在摸摸自己的腰腹部后说,说她晚上有徐有芳一个人照护就行了,而且徐有芳下半夜还可以在她病床上靠靠,但李安涛本来就偏瘦,害怕他打地铺受凉对身体不好,说完,她还强烈要求徐有芳带李安涛去找一个条件好一点的旅馆住,说不要为了节省钱来给她这个老太婆子治病,而太委屈了小李子。李安涛听崔淑芬这样说,赶紧收拾了毛巾,李有芳几个月前送给他的牙膏牙刷,一套换洗的衣服,逃也似的跑出了病房,他怕动作慢了,徐有芳拉着他一起去找旅馆,而病房里的崔淑芬没人照护。

  五人混间是三角五分一晚的,昨晚李安涛因为白天上课,下午从八庙中学走到三江县月琴公社一六四招呼站和从一六四招呼站搭客车晕乎乎地到三江医院,晚上又在三江医院围着三栋大楼跑了好多圈,所以在向旅店老板交了一晚的三角五分钱房费和两角住房押金,总计五角五分钱后,来到旅店老板指定的房号,看到空着的铺位倒头便躺,躺下即睡着,所以没来得及仔细看旅店一眼。

  五人混间是打了水泥的粗糙地面,屋里四面墙和水泥预制板屋顶是刷了白石灰的,屋顶中心吊着一个灯泡,屋的端头是有两面窗扇的窗子,窗扇是由木质窗框和木质窗棂套夹着玻璃而成的,其中一扇窗扇左上角的窗棂和玻璃都破损破裂了,房间里除了这些就只剩下五片由大拇指粗细铁管焊接成的宽一米长一米八左右的黑色铁床和四片铁床上乱躺乱卧着的四个不知老少不知是否健康或有病的人和一片铁床上跍坐的有志青年李安涛。

  李安涛一把抓起床头的牙膏牙刷、毛巾、换洗衣裤冲出房间。跑过黑暗没有照明灯的走廊,冲下早已被过往旅客踩踏成黑色的水泥步梯,来到昨晚登记身份证和交钱的地方。

  “叔——你旅馆洗澡的地方在哪里?”李安涛对着一个在印有‘舒欣旅馆’四个黑色大字的落地招牌后面,躺在一架发出黑亮油光的躺椅上的五十岁左右的圆脸男子客气地问道。

  “洗....洗澡,厕所里了。”躺在躺椅上的圆脸男子把他那本来眯缝着的眼睛睁开,懒洋洋地回答道。

  “刷牙...洗...洗漱...照镜子呢?”李安涛小声地问道。

  “刷...刷牙,洗漱照镜子?...你要去相亲呀!”圆脸男子从躺椅上坐直,张大嘴巴,眯缝眼也变成了三角眼,他接着闭上了上门牙有一颗大金牙的嘴,咧着左歪嘴巴翻着没有唇的薄嘴皮冷冷地说道:“这些都可以在厕所里完成。”

  “你昨晚说了你旅店可以洗澡,也有洗漱的地方的,我...我昨晚交钱的时候问了你的。”李安涛声音大了起来。

  “对呀...我这里都有呀。”圆脸男子眯缝着三角眼,懒洋洋地回答,边说边把身体往后靠。

  “厕...厕所里洗澡也太不方便...洗漱也太臭了吧。”李安涛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说话音量。

  “你...你又不是没结过婚的大姑娘,有什么不方便...还什么方便...厕所本来就是方便的地方,方便的地方就是方便,什么事情都可以方便地干...我看你也像读过书的人,‘方便’这个词都想不明白,真是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圆脸男子身体不再往后靠,他把三角眼微微睁开。

  “你...你...不是你这样解释‘方便’的,你...你有没有方...干净一点的地方让我洗澡洗漱一下?”李安涛还是耐住性子。

  “什么我我我,就这个条件,你爱洗不洗,你...你可以去大宾馆洗呀,那里条件好,两块钱一晚,你...你住得起么?我看你就是一个乡下来的乡巴佬、穷光蛋,就三角五分钱...还...还瞎讲究。”圆脸男子把三角眼紧紧闭上,重重地向后倒躺在了躺椅上。

  “那...那厕所在哪里?”李安涛涨红着脸。

  “就...就在走廊尽头。”圆脸男子咧着歪嘴。

  李安涛向乌漆嘛黑的走廊尽头看去,他隐约看到一个没有门扇的黑门洞。

  “去呀,进去呀!就是那里,你是个男人吧。”圆脸男子用三角眼觑着李安涛。

  李安涛在伸手揭了揭那油腻扁塌的,几乎全贴着头皮的头发,又嗅了嗅自己身上那四散乱串的酸臭汗味后,下定决心,抬起脚向黑门洞走去。

  黑门洞越来越近,尿氨味、屎臭味、腐臭味扑面而来,李安涛用手扒拉挥挡着撞向脸庞的无数只肥硕绿头苍蝇,他感觉这个小旅馆的厕所比他在八庙公社的茯苓大队新宏大队蹲过的所有旱厕“茅司”都要臭千百倍。终于,李安涛来到了门洞前,他躬着身,把头伸进门洞朝里瞅去:门洞里是一个小空间;小空间左侧端头的粗砂墙开着一个只有窗框,没有窗扇的窗户;门洞对着的粗砂墙下面是一个大便蹲坑,坑洞里的污黄之物爬满了蛆虫;门洞左侧的粗砂墙下是一个小便坑池,褐黄的尿液结咖覆盖了整个;小便坑池靠近门洞的地方有一个被尿氨气、屎臭味、腐臭味腐蚀得锈迹斑斑的,还在向小便坑池滴水的水龙头...

  李安涛是在进舒欣旅馆的厕所五分钟后,像逃避瘟疫一样跑到印有‘舒欣旅馆’四个黑色大字的落地招牌前的。

  “老板,你有梳子和镜子么,我想梳一下头发。”李安涛用右手把额头上湿漉漉的头发往上往后捋。

  “啊...用旅馆的梳子和镜子可是要钱的...一角钱一次...我先算算啊...昨天晚上是压了两角五分钱的住房押金,刚才在厕所洗漱洗澡用了两角钱,还剩五...”

  “你...你他妈的,用你厕所的自来水冷水洗个冷水澡刷个牙还要两角钱啊!”圆脸男子话还没说完,李安涛就气得打断了他。

  “什...什么,你在我厕所里用了五分钟的自来水不是钱啊?”圆脸男子从油黑发亮的躺椅上立起了上半身,还把三角眼睁得老大。

  “你...你昨晚说了你旅馆可以洗澡的!”李安涛面红耳赤地说道。

  “对呀,我是说了我们旅馆可以洗澡,但我没说洗澡用了自来水不收费呀,你...你不要以为我们三江行政公署所在的三江县城跟你们苦哈哈乡下一样,什么田水、沟水、河水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点也不花钱,由着性子用,我这国家政府装的自来水不但开通的时候要初装费,用的时候更不是免费,这可要两角钱一吨的!”圆脸男子把三角眼都睁圆了。

  “但...但我也没用到一吨呀,我就在厕所里面五分钟时间,而且水龙头也开得很小,搓头发的时候还关了两分钟”李安涛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那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你自己不用,这怪得了谁,反正我这里用自来水洗澡是两角钱一次”圆脸男子边说边从衣兜里掏出五分硬币扔在李安涛的脚边。

  “你...你也太欺负人了...”李安涛气得双手发抖。

  “小伙子,别计较,你是三江医院的病人家属吧,快...快回医院去吧,我...我看你也像个孝子,别...别为了几毛钱让自己的父母亲人担心,像...像你这种...我见得多了...我不怕你们...你翻不起大浪...”躺在躺椅上的圆脸汉子把左脚搭右脚,翘起了二郎腿。

  “啪!”李安涛踢了一脚那满是鞋印的,印有‘舒欣旅馆’四个黑色大字的落地招牌。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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