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咕噜………”
田启明战术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额角青筋在幽蓝水光中突突跳动。
他双腿被锁链绞成扭曲角度,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匕首,却发现指关节早已被水压冻得发紫。腐锈的链环勒进潜水服纤维,暗红血丝正顺着裤管缓缓晕开。
王坤阑的剑阵堪堪挡住了破水而来的青铜剑。司予也即刻游上来,镇魂锏上再度沾染上天青色的斗气。
田启明蹬动的双腿搅起团团泥沙,更多锁链竟如活蛇般从岩缝窜出。
抡起镇魂锏劈向铁索,锏身龙纹却突然迸发刺目蓝光——那些镇魔咒文仿佛感应到威胁,链条表面骤然凸起密密麻麻的骨刺,险些扎穿他掌心。
“低头!”
张丛韵的叱喝声隔着水体传来时带着金属颤音,精钢铁尺擦着司予耳际掠过,将锁链钉死在岩壁,飞溅的火星照亮她紧抿的唇线。
趁咒文暂时黯淡的刹那,司予对准铁锁关节处猛砸三下。每一锏砸在锁链关节处,都震得他太阳穴突突作痛。
直到第四锏落下时,链条终于发出濒死巨兽般的哀鸣,咒文碎成猩红萤火消散。
王坤阑连忙上前扶住失去平衡的田启明,被架住胳膊时,手套下的指尖仍在神经质地抓挠大腿外侧的急救包。这个强迫症患者即使在意识模糊时,依然保持着整理装备的下意识动作。
田启明刚挣开束缚,湖床突然塌陷出漩涡。九具缠着水藻的青铜棺椁破土而出,棺盖缝隙渗出沥青状黑雾,司予的戒指此刻烫得像烙铁。
浑浊的煞气在水底翻涌成漩涡,无数苍白手臂从青铜棺椁中探出。
那些沉寂已久的水鬼仍穿着二十年前落后的银灰潜水服,溃烂指缝间还卡着锈蚀的探照灯,战术腰带上的氧气表指针永远停在了红色警戒区。最可怖的是他们肿胀的眼球——瞳孔已化作漆黑孔洞,却仍机械重复着生前最后的动作。
“这么多!”
司予瞳孔骤然一紧,一时间也慌了神,呼吸嘴也险些脱口。
“这些是...二十年前的殉葬者?”他的心里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八声甘州·咽!”刘传枫的青铜长戈震颤出次声波,湖底砂石应声悬浮成屏障。音波在水中的传导远超预期,最近的三具水鬼头颅当场爆裂,却从颈腔窜出更多发丝般的寄生虫。
他反手将青铜戈插进岩缝固定身形,左手掐诀的动作牵扯到肋下那道旧伤,指节不自然地向内蜷曲。
当九具具青铜棺破土而出时,这位队长眼底闪过司予从未见过的惊悸——那是亲历者特有的创伤性闪回。
“快走!”刘传枫微弱的声音穿过湖水隐隐传来。众人也缓过神来,向来时的方向退去——这已经不是在水下能解决的情况了。
刘传枫的青铜戈组成结界正在崩解,他反手割破掌心,将血抹在玉珏上:“这些是养在镇龙钉里的伥鬼!锁链既是封印也是饲料槽!”暴涨的青光中,众人终于看清锁链尽头——所有咒文最终汇聚在一具长满铜锈曼绿的巨型棺椁上。
司予手中的锏柄突然剧烈震颤,与棺中之物产生共鸣。戒指上的黑气化作丝线缠向青铜棺,那些本在围攻的伥鬼突然齐刷刷转向他,腐烂的眼窝里亮起贪婪绿光。
“我去!”
他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早知道就不应该戴这倒霉戒指下来!
戒指突然烫穿潜水服内衬,他条件反射般屈起无名指,却看见黑雾正沿着指缝渗入皮下血管。手背凸起的青筋中游走着细碎星芒,就像当时在晋阳鬼坑初见这邪物时的情景。
他下意识用锏柄抵住戒面,这个习惯性防御动作导致右侧空门大开,一具挂着水文记录仪的水鬼趁机咬住了他的肘关节,剧烈的疼痛让镇魂锏险些脱手。
无数的水鬼从四面八方涌来,浑浊水流裹着司予急速下坠,那些泛着磷光的鬼手正疯狂撕扯他腰间的安全绳。戒指迸发的黑丝已缠住青铜棺椁的铭文,棺盖在剧烈震颤中裂开缝隙。
王坤阑旋身挥剑,汉剑在水流中划出迟钝弧线。本该锋锐无匹的剑气被削弱成片片银芒,堪堪削断水鬼们脖颈滋生的藤壶。一具胸口嵌着罗盘的女尸突然张口,喷出的黑血竟腐蚀了剑锋。
“快走,司予!”
越来越多的水鬼涌来,挡住了众人的目光。水下的情况让众人的异能唯能自保,很难分心去接应他。
被层层包裹的浑浊水域突然绽开青玉色光晕,司予周身顿时漾起水墨涟漪,五六米外的湖水凭空浮现出相同纹路。
“散!”
司予低喝声中身形骤淡,原本被伥鬼撕咬的虚影破碎成青玉碎屑,真身已出现在青铜棺椁上方。戒指与棺中尸身的共鸣被强行切断,那些转向的伥鬼顿时陷入短暂呆滞。
这个距离让他清晰看见棺盖上反刻的隶书,因常年被煞气侵蚀变成了狰狞的咒文。
“该走了!”
刘传枫的传音混着杂波刺入众人耳麦,“用震卦位频率...咕噜...”话未说完,某具挂着水听器的水鬼突然自爆,冲击波震飞了司予的呼吸阀。
情急之下司予立刻屏住呼吸,但眼前湍急奔流的湖水搅动着泥沙,没有面罩的他立刻失去了反抗之力,被周身的厉鬼一拥而上撕咬着。
“剑气近·分波!”
王坤阑并指抹过剑脊,八面汉剑却只在水中划出迟缓轨迹。本该劈波斩浪的剑气被水流层层削弱,最终仅凝成三寸薄芒,堪堪斩断缠在刘传枫腰间的束缚。
“八声甘州·叩!”
刘传枫趁机咬破舌尖,血珠融入青铜剑铭文。本该响彻云霄的戈矛交响被湖水吞没大半,只剩七枚青铜刺在尸群中爆开细密气泡,勉强清出五米见方的安全区。
田启明趁机拽出战术包里的防水卦盘,“卜算子·问路”青光指向东南巽位。他反握潜水匕首割破指尖,以血在卦盘刻下逃生方位:“老大!生门在震棺东北角!”
“救他!”刘向众人大吼着,他被无数涌上来的厉鬼缠住了手脚,无力分心去救援。
“踏莎行·千嶂!”张丛韵并指成诀,精钢铁尺应声分裂成七十二道残影。每道虚影都精准贯穿伥鬼眉心,硬生生在尸潮中撕开一条通道。铁尺本体却借反冲力倒飞回来,重重劈在司予身后的青铜棺上。
司予会心,立刻激发自身异能。借着铁尺劈砍的震颤再度发动移形,青玉残影如飞花散入逃生通道。田启明顺势将备用的呼吸管道配上面具按到了司予脸上。
放空头盔里的湖水,这才让他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但他肺部的空气正在急速消耗,此时依然有种头昏脑胀感觉。
在水底,王坤阑的招式大开大合。剑锋搅动的水流突然化作螺旋通道,众人借势如离弦之箭冲向生门。司予在瞬移间隙瞥见棺中尸体竟露出诡笑,那具躯壳正以惊人速度化作黑雾,顺着水流缠上他的脚踝。
“青玉案.梅影!”
青玉光华中骤然盛放墨色梅影,沾染黑雾的右腿瞬间透明化,连带追击的怨气也被暂时虚化。这是他逐渐摸索出来的招式,暂时虚化身体的一部分,虽然看似很鸡肋,但实战中往往会有奇效。
当最后一人冲出湖底结界时,张丛韵的七十二道铁尺残影同时自爆。冲击波将整个青铜棺椁掀翻,那些刻满养尸箓的锁链终于彻底崩断。
借此机会,众人立刻向着山崖方向游去,那里的滩涂足够摆脱湖底的追兵。
感受到身后山涌海溃的破败气息,司予也不敢再冒险。猛蹬两步抓住了田启明和王坤阑的肩膀。刘传枫和张丛韵也心领神会的扶住两人的肩膀。
“青玉案.移形”
墨梅虚影裹住众人刹那,王坤阑的“剑气近”强行劈开螺旋水道。张丛韵铁尺借势贯入岩层,反冲力将他们如弩箭般推向生门。
“噗~~”
冲出湖水的瞬间,司予的指甲在面罩卡扣上刮出五道白痕,金属部件残留的湖水咸腥灌入鼻腔。他像被抽了骨头的鱼瘫在砾石滩上,肺泡在剧烈收缩中发出刺痛警报。
“呕...咳咳!”王坤阑的呕吐声带着胸腔共鸣的闷响。平时活蹦乱跳的他此刻跪趴在芦苇丛边,战术背心的魔术贴被扯成凌乱的絮状,
“这东西有问题吧,怎么脱下来这么累!”王坤阑咬牙切齿的嚷嚷着。
张丛韵没理他,垂头背靠古槐树跌坐,独自调理气息。精钢铁尺插在脚边尚在嗡鸣,额角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
“这龙宫甲是靠吸收异能来换取水下的能力。”在陆地上脱下来自然会感到疲惫。”刘的脸色也不妙,为了挡住水鬼他一次性使用了太多的异能。
“岁月不饶人啊……”揉了揉酸麻的脖颈,他也苦笑着面对事实。
“我来联系洛师叔。”张丛韵起身从腰间拿出了符文。司予索性倒头睡了过去,昨晚的骚动和水下的折腾让他身心俱疲。
当滩涂的碎石硌进他掌心时,这种时空错乱的惊悚感,比湖水更冰冷地浸透了骨髓,迷迷糊糊间只听见了王坤阑如雷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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