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既展翅,振翼则高飞。
只是刹那,一只庞大雄伟的鹏鸟就自海底破境而出,如一道金色闪电般划开天际白云千万里,直奔星海邈茫茫。
空灵鸣声起,浩瀚之力激荡,冥海枯竭。
此时,可谓破阵。
施清和焰灵姬眼前一阵恍惚后,二人已然不在水中,只见四下里白茫茫的一片,混沌而朦胧。
施清轻轻牵着焰灵姬的手,缓缓朝着前方未知迷蒙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抹绿意。
于天地全白的世界之中尽头,有一颗巨大繁茂的树木生长。
此树高十三丈,粗细大约有五人合抱。
树冠葱翠青盛,枝叶繁茂肥美,不见果实。
树下是草坪半亩,像水笔勾勒,寥寥几画,甚至有墨色无名芳香气。
一位老人静坐在巨大的乌龟背上,憩息于高树滴露下,面色安宁祥和。
施清与焰灵姬迈步进入草甸,走至老人的面前,对着老人躬身行礼,敬声开口道:
“敢问这位前辈,此处是何地?”
老人睁眼,目光辽远清澈,仿佛直直看透千百年星霜荏苒。
“此地,为南楚。”
“前辈又如何称呼?”
“吾人,即彭铿。”
施清心头凛然,眼前这人竟是传说中活了八百年的彭祖。
彭祖原名彭十,在十岁那年,他正吃面饼时,冥幽之下就有夜叉来捉彭祖。
其念道:“彭十,你阳寿已尽。”
后,彭祖以饼相送,请求宽容。
夜叉遂将彭十改名为彭千,寓其可活千岁。
后因彭祖踏坏麦苗,罚减二百,故活八百。
“敢问彭祖,此地又该如何离开?”
彭铿看了施清和焰灵姬一眼,淡淡道:
“龟死,树枯,人亡。”
施清低头看了看冥灵龟,又看了看大椿树,考虑许久后,态度甚是认真地说道:
“那我们不是永远都出不去了?”
老人提出的几个条件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冥灵龟,彭铿,大椿树,全都是以数百年乃至数千年为一度春秋的长寿者。
便是按照正常的年龄比例去计算,那也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寿数。
天晓得他们还要多久才会死。
那他们又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彭祖不答,只管闭上双目,整个人又如同方才一样沉寂下去。
人小睡即小死,不醒则大死。
生死存亡之大道,也不过一呼一吸之间。
焰灵姬眉头一皱,四下里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经过鲲鹏一事后,她现在也明了自己与施清身在幻境之中,必需要按要求破阵才能离开。
先前鲲鹏已然警告过他们,不要在《逍遥游》中使用武力,否则会发生不详。
她虽然性格坦率幼稚也偶尔直接了些,脑子却还算是有,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于是她侧目看着施清。
施清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而后轻声对着焰灵姬说道:
“我的确有一个办法,但是我不确定管用。”
焰灵姬美眸微凝,柔声道:
“需要我帮忙吗?”
施清注目,紧锁不远处老人座下的大乌龟,微微摇头,回答道:
“不用。”
“你要做什么?”
“要他们死。”
“你难道忘了鲲鹏说的事情.…..”
施清瞟了她一眼,径直走向了老人,焰灵姬看在眼里,心头莫名其妙一阵紧张。
她实在是怕,生怕施清一出手就被阵法反噬,受伤,乃至死亡。
不过出乎焰灵姬意料的是,施清并未攻击老人,而是一只手将老人扛在了肩上,而后又朝着远处走去。
彭祖开始奋力地挣扎着,但他似乎也遵守着某种忌讳,一直不敢攻击施清。
现在他不过垂垂老矣之身,已然被施清举起,就失去了扳倒施清的着力点。
可他又不能下死手攻击施清,于是只能瞪着眼睛被施清一路扛着,丢到了草甸外边。
那是一片灰白水墨,神韵万分。
可那里也不是南楚的领域。
于是老人出去的一瞬间,就化作泡影消失了,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就如风吹沙动一般,万态自然。
彭祖已死,阵却未破。
“看来剩下的冥灵龟和大椿树,也要处理掉才行。”
回到了“南楚”,施清看着那个巨大的乌龟,迟疑片刻后就走到了它的旁边。
他以某种比较合适的角度,尝试推动乌龟。
“焰儿,过来一起帮忙。”
焰灵姬虽是女人,但其实也过许多农活,力气还算是不小。
再者,有气海中的真气内力,亦可为她提供极大的力量。
“小心不要伤到它。”
施清告诫一句,焰灵姬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也算是应了一声。
“安心啦~”
二人合力,可算是推动了这只巨大的乌龟。
冥灵龟体型巨大,龟壳也是坚硬磕手,边缘甚至还略显锋利。
施清手心偏显粗糙,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
可焰灵姬皮肤娇嫩,便是掌间因为做过许多农活的缘故有隐隐一层薄茧,此刻也被勒出了一道深深印记。
“再加把劲!”
二人憋足了力气,终于是把冥灵推到了绿色草甸之外的灰白色混沌中。
而它也在刹那间,如云烟般消散不见。
“你这脑子……有时候还真挺好使。”
焰灵姬喘着粗气,摩擦着手掌心的红印,忍不住笑道。
施清此刻也有点微微脱力。
他估摸着这冥灵龟得有好几吨重,换做常人,没有真气内力,绝无可能移动它半分。
二人对视一眼,共同将目光移动到了大椿树上,就一起沉默了。
他们的呼吸声渐渐恢复平常,却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声音。
这玩意儿……该怎么移?
这般大的树,莫说其早已深深扎根,便是没有扎根,二人肯定也挪不动。
焰灵姬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揉捏着自己有些酸痛的小腿,美目间有几分无奈。
“施清,这真不是我不帮你,可这玩意儿再来十个人也动不了。”
施清轻轻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算是回复,而目光始终盯着书上的枝桠。
“我先上去。”
他忽然开口。
顺着树干向上攀爬,施清很快就在焰灵姬的注视下到了枝桠密集的地方。
他仔细挑中了一处比较尖锐的部分,又故意撤开了自己的护体罡气,手掌直接朝着那里拍去。
焰灵姬眼皮微跳,看见施清的掌心毫无意外地被刺出了血。
大椿树顷刻消失,施清也从树上掉了下来。
“你没事吧?”
焰灵姬上前,盯着施清流血的手,想从衣服上撕开一些布料为他包扎一下,却被施清制止了。
“不过是幻象而已,别担心。”
《逍遥游》中不能诉诸于武力,似乎是一处绝对自然宁静的乐土。
施清无法移走大椿,只能让大椿‘攻击’自己。
“施清你快看!前面有路了!”
焰灵姬惊呼一声,施清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前方确是出现了一跳小路台阶。
台阶为玉石所铸,以翡翠镶边,用料极其华丽,甚至隐隐有几分仙气氤氲。
此路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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