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女人如花如茶

  林荻荻觉得司丝这个人挺让人琢磨不透的,你说她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吧,她还会帮吴金红说话,可你说她只是外冷内热吧,她又总是一幅与己无关高高挂起的旁观者姿态。

  富人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司丝的妈妈时雅颂是小三上位,还有人说时雅颂是个顶级恋爱脑。

  时雅颂打小就是个乖乖女,老师说好好读书不能早恋,她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大学毕业都没谈过恋爱,直到她应聘进了司氏集团遇见了司修。

  她是知道司修有老婆的,可是她根本无法拒绝司修的追求。

  他会每天送她一支昂贵的花,花心里插一张小纸条,是他手写的情话。她无意说过一句“喜欢穿真丝衬衫”,第二天她办公室里就能挂满了真丝衬衫,各种奢侈品牌,各种款式,各种颜色。

  他带她周游世界,去北极看极光,到阿尔卑斯山看雪,他在万米高空抱着她跳伞,大喊:“时雅颂,我爱你。”时雅颂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什么时候领略过这种感情?司修满足了时雅颂对浪漫爱情所有的想象,她没有办法不爱他,即使让她做那个不光彩的角色,她也心甘情愿。

  时雅颂给司修当了很多年的地下情人,没名没分的跟着他,直到他妻子过世,有人说司修的原配是被时雅颂给气死的,时雅颂只觉得“冤枉”“百口莫辩”,司修的原配妻子明明就是体弱多病,生病过世的嘛,可她堵不住悠悠众口。

  时雅颂带着司丝嫁进司家,十几年了,她稳稳的坐在司夫人的位置上,无人能动摇。是司修多长情多深情,多有良心吗?不是!

  司父司母一开始是很讨厌时雅颂的,他们更喜欢自己亲自挑选的原来的儿媳,司修的原配妻子是名门出身,大家闺秀,很体面的一个女人,端庄优雅,样样都好,就是身体不好。

  可时雅颂就是用实际行动消除了司父司母对她的厌恶,那个过程漫长又辛苦,那时候连司修都会劝她,“算了,我爸妈很固执的,而且,有我喜欢你就行了,他们接受或者不接受你无关紧要,反正你也进了我司家的门。”

  时雅颂温柔的给他揉肩按摩,柔声细语道:“他们是你的父母,如果我能跟他们相处好,你就不必那么为难了。我在乎的不是别人,是你啊。”

  哪个男人听了这话不会觉得贴心的?

  时雅颂不仅会说,她更是会做。

  司母生病,她日夜陪护,给大夫护士送小礼物,请他们多多关照司母,医院的大夫护士还以为她是司母的亲生女儿,人人都在司母面前夸,“老太太,你这个女儿又孝顺又能干啊。”

  司父无意间说起怀念年轻时吃过的一道菜,她就费尽心思找到当年那位厨师,跟老厨师学了整整一个月的厨艺,亲手做菜给司父吃。

  人心都是肉长的,司父司母就算是再固执,也不得不承认时雅颂对他们很好,如果说她道德上有瑕疵,那始作俑者也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的儿子婚内出轨,行为不检点,拐带了人家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后来连司修都说,时雅颂的坚持是对的,他看着父母与时雅颂像父女母女一样相处的时候,他就觉得天底下没有什么比那个画面更温馨了。

  时雅颂跟司丝说过,“爱是感性的,但人与人的相处却需要用理性和智慧。”

  时雅颂因为是小三上位,在贵妇圈里名声不好,一开始她面对嘲讽、鄙夷、阴阳怪气、冷言冷语是常事,不过她从来不向司修抱怨、诉苦。司修从别人那里得知这事,回来问她,她反而还要安慰司修,“我不认为我爱你是错的,不过,别人有是非观,有道德标准,也没有错啦。”她认为,别人怎么对她是别人的事,她能让别人怎么对她才是她的本事。

  时雅颂为人低调、真诚,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时间久了,贵妇圈里的女人们也就说,她这人没什么心机,就是恋爱脑严重了一点儿,太看重司修了,后来,再没人说司修的原配是被时雅颂气死的了,都说是被渣男司修气死的。

  司丝可不认为她妈妈是个没主见的傻白甜,她妈妈绝对是“大智若愚”那种女人,她想学时雅颂都学不像,因为她骨子里可能更像司修一些,精明且算计。她也不认为她爸司修一开始就是爱她妈时雅颂的,或许他也只是图新鲜,图刺激,玩玩而已,是时雅颂能够给他提供所有他想要的情绪价值,这才让他真的爱上她并且离不开她。

  司丝的性格很拧巴,或许是什么东西她都唾手可得,她对什么事都没多少兴趣。有些事她亲眼所见,也不会完全相信,这多多少少和她童年经历有关,那时候时雅颂还没带她嫁进司家,她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她不能跟别人说她的父亲是谁,别人背后叫她“野种”,她一直都记的。回到司家一开始那几年,她爷爷奶奶不待见她,她伏低做小讨他们的欢心,后来她爷爷奶奶接受了她妈妈也接受了她,不过,很快,她妈妈生了一对双胞胎弟弟,爷爷奶奶的爱几乎都给了那两个孙子,她这个孙女只能靠后站。她爸司修对她倒是很好,大概也是出于愧疚心理,想多弥补这个大女儿,大多时候对她很纵容。不过她妈时雅颂对她管教却很严格,要求她低调,与人为善,她就是在这种比较矛盾的教育环境下成长起来的。

  司丝从小到大没有几个好朋友,她能说上话的只有她的竹马盛令仪。

  盛令仪是盛家的孩子,盛家的人物关系更复杂,权利争斗也格外残酷,不过盛令仪就好像事不关己似的,整天就只知道吃喝玩乐,司丝有时候问他,“你不替自己的未来打算一下?”

  盛令仪却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说:“我就一穷学生,打算又能打算些什么?”

  司丝却不信他,盛令仪这人最擅长“扮猪吃老虎”了,“坏事”明明他做了,每每还能完美隐身,所以司丝想要整人时就会找盛令仪。

  这一天有人得罪了她,她就一个电话把盛令仪叫过来。

  盛令仪说:“韦家那小子敢背后造你黄谣,他是疯了吗?”

  司丝冷笑,“他没疯,你就把他给我弄疯。”

  “行。你就等着听消息吧。”

  盛令仪走后,时雅颂端着一杯羊奶走进司丝的卧室,她把羊奶放到床头柜上,温柔说道:“宝贝,等会儿把羊奶喝了。”

  “好的,妈妈。”

  时雅颂看着坐在飘窗上翻弄手机的司丝,慢慢走过去,仔细看她的表情,“宝贝,住寝室还习惯吗?跟室友相处还好吗?”

  司丝抬起头,一笑,说:“挺好的啊。”

  时雅颂不相信她的话,但也不勉强她,只是摸摸她的头,“妈妈希望你是真的开心。”

  时雅颂回到自己的房间,司修正好洗完澡出来,他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问:“女儿今天怎么没有回学校?”

  时雅颂拿过吹风机,给他吹头发,说:“哦,时间晚了我就让她别回学校了。”其实是司丝今晚不想住寝室了。

  时雅颂给他吹着头发,按摩头皮,司修舒服的叹了口气,伸手搂住她的腰,时雅颂都四十多了,三个孩子的妈妈,可身材还保持的跟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一样。

  她真的很自律,自律的很可怕。

  司修问:“你说有事跟我商量,什么事?”

  时雅颂关了吹风机,给司修仔细的梳头发,她说:“小正在重点中学跟不上进度,我想把他转到普通中学去,想问问你的意思。”

  司正和司善是对双胞胎兄弟,两个孩子现在都在重点中学读书,司善是年级第一,司正拼尽全力却只能勉勉强强排在年级二百多名。

  司修眉头微微一皱,说:“他跟不上就努力跟上啊,他弟弟学习那么好,他怎么就不行?还是不够努力。”

  时雅颂看着司修的眼睛,认真的说:“不是的,小正真的很努力了,他现在压力很大,和弟弟一个学校,总是被比较,我怕时间久了他会产生厌学心理,我不想看到孩子不开心。”她握住司修的手,温柔的说:“老公,小正只是学习成绩没有那么优异而已,他是一个好孩子,他有好多优点的,不是吗?我们别用一个学习成绩去为难他了,好不好?”

  司修说:“他就是一个学生,他的本职工作就是学习,他怎么就不能好好学习了?你太惯孩子了。”

  时雅颂说:“活到老学到老,人生很长,先让孩子喘口气。而且人生也不是只有学习这一件事,只要小正他品性好,你这个大老板父亲也不是不能给他兜底,不是吗?”

  司修想了一会儿,点头,“也是。只要他不败家,养他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司修叹口气,“算了,那就转普通中学吧。”

  时雅颂笑了,“谢谢老公。”

  司丝问过时雅颂,“妈妈,你很爱爸爸吗?”

  时雅颂说:“当然。”

  司丝情感这方面挺冷漠的,她无法理解时雅颂这种感情,为了爱一个人就要忍辱负重吗?

  时雅颂却说:“为什么不能理解成双向奔赴?是双赢呢?”

  司丝说:“我觉得都是你在付出,爸爸是受益者。”

  时雅颂说:“想得到一些东西,必定要去舍弃一些东西。就像做生意一样,你只想自己赚钱,却不让别人得到好处,这买卖还能做得下去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是如此。”

  司丝沉默良久,道理她都懂,但是她可做不到。

  她觉得她妈妈也是命好,遇到的是她爸爸,换个其他男人可能结局就不是这样了,多少真心错付的故事,还不够女人们引以为戒的?

  时雅颂听了却笑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初我在选择爱你爸爸之前对你爸爸的性格就有一定的了解,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然后才决定放手一搏呢?”

  时雅颂前两年开了间工作室,教人插花、烘焙、茶道,工作室有一点儿私人会所的感觉,清静、优雅,学员不多,别遥祝就是其中之一。别遥祝的工作负能量巨大,她休息的时候就会去时雅颂的工作室插插花、沏沏茶,呆上半天,放空自己。时间久了,时雅颂和别遥祝就认识了,两人除了花和茶,有时候还会聊一聊瑜珈和养生。

  时雅颂对别遥祝说:“我觉得你是一个看起来很知性、冷静的人,其实骨子里是一个柔软又感性的人。”

  别遥祝想了想,“是吗?”

  其实,别遥祝也喜欢过别人,那人是她高中同桌,叫颜为。

  颜为,学霸,他个子高高的,长相端正,戴着一副黑边眼镜,校服穿在他身上总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其实他长得挺好的,但学校的女生们并不觉得他帅,可能是因为他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乖孩子,又总是一板一眼的,除了学习,他体育及格,五音不全,女生们私下都叫他“老干部”。其实他也算是“老干部”吧,从小到大都是班长。

  别人说他无趣又古板,但作为他的同桌,别遥祝可以近距离的看到他所有的优点,例如,学习好、话不多、人正经、字漂亮。那时候她和他的关系挺好的,她有不懂的题他都会很认真的给她讲,慢慢的她好像是喜欢上了他。不过,他眼里只有学习,所有人都以为他高中期间绝对不会谈恋爱的,可是当一个女生转学到他们班上,颜为就变了。

  那女生是真的很漂亮,同学们都说她长得像十七岁时的刘亦菲,清丽脱俗,见之忘忧。可那女生的生活并不像她的长相那般单纯,别遥祝知道,她私底下乱七八糟,但在颜为眼里她就是个清纯又无辜的“好女孩儿”。

  颜为当时喜欢她喜欢到什么程度呢?上课不看黑板看她,下课不写作业写情书,放学不去补习班就跟着她,远远的看着她跟着一群狐朋狗友们一起玩,同学们都笑话颜为说他是“极品舔狗”。

  就这样,仅仅半个学期,颜为的成绩从全年级第一降到了二百名开外。颜为的父亲第一次动手打了他,他的母亲第一次因为他不省心落了泪。别遥祝也帮颜为的父母劝过他,可那时他就跟鬼迷心窍一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直到那个女生突然出国,颜为才终于慢慢恢复“正常”,不过,别遥祝这时已经不再喜欢他了,她厌蠢,她觉得一个人分不清轻重缓急,不能明辨是非,就是蠢。

  高考,颜为考去了京市B大,高考结束之后别遥祝就没再见过颜为,后来听说他去了国外,但是也就是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经历让别遥祝对感情产生了一种消极的情绪。

  喜欢,不过如此。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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